第61章 畫中人
天色悄悄暗了下來。
屋外響起烏鴉的叫聲。
哇—哇—
南絮逆著光，麵色不善。
“你在做什麽？”
音離不得已接著裝醉，咂巴著嘴。
“喝！來喝！”
伸開雙腿，大咧咧的抱著酒壇不撒手。
林染收回手，第一回如此無措。
思索幾分，麵上瞬間坦然。
“南絮，雖說朋友妻不可欺，可若你非真心，我.……”
“不可能！”
不過幾步的距離，南絮亦忍著傷，飛身來到音離身邊。
將小人兒攬在懷中。
“你傷還未好！”
“本王的女人，別人碰不得！”
林染心中微微愕然，方才，南絮眼中，那是，殺意？
忍不住笑開，“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你瞧不出來？還是果真對這女娃動了心！”
南絮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便出了門。
他懷中的小人兒更是驚愕，那人不過才見了幾麵，怎麽會看上自己？
“還醉著？”
嗯？
莫非他看出來自己裝醉？
不管了！雙眸依舊緊閉。
半晌沒了聲音。
忽地卻有一股溫熱而粗糙的東西不停的舔著自己的臉。
猝不及防睜眼。
眼前白茫茫一片。
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不住的蹭著臉。
“哎哎哎，白狐！小白狐！別！別舔！”
見她醒過來，小白狐一個勁兒得往她脖中鑽進去，尾巴打在她臉上，鼻間盡是白色的毛。
“阿嚏！阿嚏！南絮！”
氣急敗壞。
嘟起嘴。
“你瞧瞧它！”
“嗯？”
挑眉。
“不是該解釋解釋，你與林染，都做了什麽？”
抱起不安分的白狐，禁錮在手中。
“喝茶.……呃.……還有喝.……喝酒！”
一手撫著白狐背上的毛。
一麵垂頭，眼神四處打轉不做停留。
“是嗎？”
南絮冷不丁擒住她的下巴。
強迫她的眸子盯著他的。
小鹿亂撞。
他的眸子似一潭深不見的湖水，毫無波瀾。
可偏偏是這樣的眸子，將她毫無預備的吸了進去。
不自覺淪陷其中。
“你眼睛……真好看。”
出口的話卻讓南絮為之一震。
“你說什麽？”
不由得發問。
音離擺脫他擒住自己下巴的手，不再瞧他，卻無法重複方才的話。
自己，有些不對勁！
自南絮回來進了那客棧。
她心中便有一股悸動，尤其將目光落在他身上之時。
“酒喝多了，說胡話呢！”
眨巴著眼垂下頭。
“嗯……”
一聲悶哼。
餘光瞥見南絮往一邊歪過去。
“你怎麽了？”
再顧不得，連忙奔上去。
麵上的急切無處掩藏。
“從前的你，可不會如此關心本王！”
是了，即便他手臂受傷，她也不過一句“誰人敢傷你赤幽王！”。
南絮昂起下巴。
緊抿唇，靜等她的答案。
“哪有！人家可不是一直如此關心你的麽，王爺.……”
故意拖長口音。
懷中的白狐轉頭瞧了她一眼，跳了下去。
怎麽？
還敢嫌棄她？
“你看它！哪天將它拔了毛生燉！”
向南絮控訴。
“嗯。”
未得到心中所想的答案，南絮轉過身。
“該回去了。”
“南絮。”
趕忙叫住。
“你當真是為青舍草才來的卞都？”
停頓半分才開口。
“不全是。”
小人兒心中咯噔一聲，本以為是確切的答案。
“哦……”
落魄的垂頭。
忽而又抬頭，展開笑顏。
“走吧！”
抬腳，與南絮擦肩而過。
瞧不見南絮，麵上的笑方鬆垮下來。
亦不曾注意到身後南絮探究的目光。
懸崖處。
千夙手捧著南絮扔下的一株尚帶著露珠的草。
湊到鼻間細細嗅了嗅。
臉色大變！
“南絮！”咬牙切齒。
“瞧起來千夙公子未曾得逞呐！”
女子聲音同時響起，明顯的幸災樂禍！
千夙轉身。
“瞧起來，柳姑娘的那招‘美人計‘似乎亦不管用！”
千夙冷下眸子。
“畢竟三年未見！所謂日久生情，急什麽？”
抽出腰間的手帕，不動聲色的拭去掌心的粉末。
“聽聞千夙公子在尋‘青舍草‘？”
“幹你何事？”
一記石子！
直直朝著女子的命門。
柳依瑤下意識打落。
那石子崩開，恰好撒出藥粉。
不大的功夫，女子麵上手背上便生了紅色的小點。
密密麻麻，甚是駭人！
“你！你做了什麽？”
“給你個教訓，很多事情，你若不插手，便能保全自身！”
“解藥呢？”
歪頭動了動，忍不住上手撓，卻越撓越癢！
千夙將手中的那株草藏入懷中。
“無藥！”
“別逼我動手！”
女子已然抽出腰間隱著的腰帶劍，直指千夙。
“想要解藥？”
千夙走近了，隻用兩指，便彈開了她的劍。
“那便回去告訴你們閣主，這買賣，本公子不接了！”
“三日後，還在此地，帶著你們閣主的話來見我！”
抬腳。
“對了，這毒此間也便隻我能解，你最好，莫要碰水！”
轉身。
嘴角不經意掠過一抹不可察覺的笑。
低頭瞧著懷中放入的那株草。
果然！
南絮啊南絮！好一個離間計！
卻想起小人兒眨巴著眼，在他懷中撒嬌的模樣。
“小音離！等著本公子去救你！”
縣衙。
“南絮？”
“嗯？”
“你該不會，真將那‘青舍草‘給了千夙？”
“嗯。”
小人兒懷抱著白狐，蹲在椅子上。
“阿嚏！”
皺眉，揉了揉鼻子。
身上一暖。
抬頭。
“莫要著涼了。”
南絮的臉。
呼吸急促，他的鼻息便如此噴在脖頸處。
將視線移開。
閉上眼，平靜了一會兒。
“我知道，你尋‘青舍草‘是為我……”
“嗯。”
“那你為何還將它給了千夙？”
“那並非是‘青舍草‘。”南絮嚴實將小人兒裹好。
剛要起身。
懷中不知何時被小人兒鑽進來，小手緩慢往上。
除去那一柄精巧的匕首。
還有他纏著厚厚的紗布。
“還疼嗎？”
不禁開口。
小手無骨，在腰間遊走。
“音離。”
嗓子喑啞。
他眼中好似燃著一簇小火苗。
小人兒怔住，剛要抽開手。
卻冷不丁的被南絮握住。
手掌寬厚，粗糙的繭磨著她的手背。
帶著她的手往下。
觸及一物什，不禁捏了捏。
不由得跳開。
南絮的眼眸已然火紅一片。
小人兒正在興頭上，不由自主的往南絮身下探去。
“那是什麽？”
大眼睛晶瑩閃爍著光。
卻被南絮擒住。
“該歇息了。”
彎腰抱起她。
隻一眼瞥了她懷中的白狐。
那小東西似乎有靈性一般，自顧自的跳了下去。
“哎！白狐！”探頭
“它不會走遠。”
一句話便將她安撫下來。
床是紅木雕花。
床幃卻是新婚時才有的喜慶。
“好漂亮！”
讚不絕口，眼神移到床幃，小手拽緊了不撒手。
“王妃這是為何？”
早在南絮抱起她，她便反應過來，方才南絮拉著自己的手，往他身下探過去的東西，是什麽！
羞紅了臉！
他怎麽能！
“你要做什麽？”
“歇息！”
“怎麽歇？”
仍舊不撒手。
“王妃想如何歇？”南絮湊得近了，幾近要咬上她的耳珠。
赤色的麵具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魅惑。
著了魔一般，撒手，環抱上南絮的脖子。
嬌聲道，“你想如何歇便如何歇！”
猝不及防。
南絮眸子變得更加深沉。
軟香在懷！
喉結不自覺上下一動。
“小妖精！”
輕手放下。
沾了床便滾去裏邊。
一雙大眼睛巴巴地瞧著南絮。
大手撫上她的後腦勺。
相顧無言。
冷不丁的，點了睡穴。
小人兒歪過頭。
沉沉睡去。
南絮緊抿唇，踏著夜色，出了門，行色匆匆。
翌日。
再醒來已是天亮。
脖子卻僵硬不能動。
回過頭。
枕頭好巧不巧的掉在地上。
微微偏頭，牽拉著的是一陣酸疼。
昨夜都發生了什麽？
閉眼細細回想。
天哪！
那那那！
那竟是自己做出來的事情？
一幕一幕湧上心頭，每一幀如梨園的人一般，一點不真實！
莫非，自己被下了藥？
下床。
四處尋著香爐。
翻身觸到一卷畫軸。
夜闌交與自己，說是要幫他尋的那人！
叫什麽來著？
拍了拍腦袋。
“葉映！對！葉映！”
打開。
一瞬怔住。
畫上的人，與自己的那鐵軸卷畫的人，幾近一模一樣！
不對！定是自己記錯了！
世間非同胞姐妹，怎會如此相像！
連爬帶滾的下了床。
翻開自己隨身的小包袱。
抽出鐵軸。
展開。
著實是同樣的人！
不同的，便是這畫中的背景！
莫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音離趴在床邊，細細對照！
“你在做什麽？”
未經敲門便進來一女子。
“你回來了！月人！”
依舊不抬頭。
“嗯。早先便隨同羽大哥一同回來。”
嗅出一絲異樣的氣味。
音離偏頭，身子亦隨著偏了過去。
“喲！這才幾日，便改口叫羽大哥了？”
“小音離別鬧！”
音離轉身。
“嘖嘖嘖，果然女大不中留！”
連連搖頭。
轉過身子。
繼續研究著床上的畫。
“你在瞧什麽？”
月人好奇，亦加入進來。
麵色卻有些凝重。
“小音離！”
急忙拉著她的身子。
“你告訴我，這畫，你是從何處得到？”
彼時。
戰場上。
風沙起。
一女子身著黑色衣袍，手擒利刃，腰間是一條藍黑色繡著花紋的腰帶。
將她整個人襯得更加瘦削。
眉眼如畫。
身後，是倒地不起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