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離別
第121章 離別
想要拖三天的時間，光靠那些機關是不行的，小魚兒趁夜悄悄潛入帕沙人的大船。
帕沙人警覺性很高，船上巡邏的人員來來回回，小魚兒小心避開眾人，摸索著尋到了船上的議事廳，小魚兒躲在議事廳外的一個角落，把窗戶紙戳出一個小洞。
議事廳里，帕沙領頭的那四個人坐在椅子上嘰嘰咕咕了一大堆，小魚兒聽不懂，但從那些人的表情來看，絕不是什麼好事。
正這般想著，忽然外面一陣吵吵嚷嚷，他們的一個屬下推門進來，又嘰里咕嚕說了兩句，那人吼了一聲，立刻有兩個人壓著一個老婦人進來，這婦人頭髮花白，不是金花婆婆又是誰。
金花婆婆腰背挺直，任憑那四人如何說，就是不開口，那四人氣急敗壞，吩咐了手下幾句，然後便讓人將金花婆婆帶了出去。
聽不懂對方的話，小魚兒只能雲里霧裡，不一會兒，他看見船上有許多人下船去，在岸邊堆起了火堆，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這是要火燒金花婆婆啊。
這金花婆婆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殺人不過頭點地，用這麼狠毒的方法折磨人，簡直比他還壞。
小魚兒在暗處觀察了好一會兒，實在沒發現什麼可以救人的時機，便悄悄離船，打算先回去和周芷若他們商量。
山洞裡，此時大家都有些沉默，小昭心事重重，周芷若漠然冷淡，蛛兒昏迷不醒，武青櫻滿臉憂愁，謝遜閉眼休息。
「江公子。」武青櫻是最先看到小魚兒的，她見小魚兒回來，肩上還扛了一個人，站起來問道，「江公子，這人誰啊？」
「路上發現的，順手帶了回來。」小魚兒把人放在地上，正是之前被謝遜打傷的老人家。
武青櫻走過去看了一眼，忽然情緒激動的喊道：「爹！」她見武烈面色慘白，呼吸全無，竟是已經死了。
「爹！」武青櫻不敢接受現實，眼淚像珠子一樣滾下來。周芷若等人見此，惻隱之心隱動，小昭過去安慰，謝遜不置一詞。
「是誰，誰殺了我爹？」武青櫻哭過之後，神情激憤，追問小魚兒兇手。
小魚兒並不知情，只道：「我也不知是誰殺了他，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其實小魚兒見到死了的武烈時並不想多管閑事，只是不忍心看他曝屍荒野，又想到武青櫻一直在找她爹，所以才扛了回來。
周芷若走近前去看了看，淡聲道：「他的致命傷在脖子上，一劍封喉，看來殺他的人出手十分狠絕。」在這個島上，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人，周芷若只能想到陳友諒，顯然，武青櫻也想到了，她目光突變，猛地站起身來，被周芷若打暈了，說道：「她現在情緒激動，很容易偏激行事，還是讓她待在這裡吧。」
小昭把武青櫻扶回去休息，小魚兒則和周芷若一起將武烈挖坑埋了起來，而這時張無忌正好出來休息，小魚兒便將他在船上看到的說給大家聽，當說到金花婆婆被抓時，小昭反應有些不對勁，再說到他們想要燒死金花婆婆，小昭已經淚流滿面。
這時大家才得知，原來小昭和金花婆婆是母女。
小昭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張無忌心裡憐惜，一直勸慰，就連許久不見的趙敏也走了出來勸她。
「公子，求你救救我娘！求求你！」小昭請求張無忌幫她救人，張無忌當然也想救人，但趙敏那邊……
周芷若見張無忌面色糾結，知道他一定是在趙敏和金花婆婆之間為難，於是道：「無忌哥哥，如今趙姑娘的傷勢已經好轉不少，此時若是換一個和你功力差不多的人替她療傷，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
張無忌內力深厚，與他功力差不多的人，這裡除了周芷若，無人能及。
張無忌也不由得看向周芷若，但他也知芷若如今不能擅動內力。
金花婆婆既是小昭娘親，又是明教的護教法王，他不能不管。
該怎麼辦？
周芷若道：「或許，謝老爺子和小魚兒合力可以一試。」
小魚兒瞪大眼睛，表情有些無辜。
這關他什麼事？
「喂，我不答應啊。」小魚兒抱胸搖頭拒絕，趙敏冷哼一聲，道：「你要答應了才可怕，萬一你害我怎麼辦？」
張無忌道：「趙姑娘，江兄狹義心腸，即便他對你不滿，也絕不會趁人之危。」
聽到張無忌這樣說，趙敏閉了嘴不說話。
「可這樣真的可以嗎？」小昭心裡雖擔心金花婆婆，但也不想讓張無忌為難。
周芷若並不說話，只看向張無忌。
張無忌道：「這辦法本就是芷若想出來的，她既然說這樣可以那便應該是可以。」此番和小昭前去危險重重，去的人越多反而越不利，讓芷若他們留在這裡也好。
「江兄，趙姑娘的傷還懇請你幫幫忙，我張無忌感激不盡。」張無忌語氣懇切，小魚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張兄客氣。」小魚兒笑了笑，那模樣看著竟有些可愛。
說起來，小魚兒也不過十五六歲，還是個孩子。
周芷若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欺負人了，自己都多大年紀了，仗著武藝與師徒名分壓著他的天性，這樣看來，小魚兒是有些可憐。
小魚兒同意后，張無忌對周芷若道：「芷若，你和武姑娘一起留在這裡這裡，我和小昭去去就回。」
「好。」
周芷若點頭答應，她看著張無忌帶著小昭離開，心中卻有些恍惚。
她知道他們這一去的結局，小昭離開張無忌是必然的事情，她當然也可以想辦法退敵，但這並非明智之舉。
帕沙想要收復明教，沒有小昭，這個計劃不會停止，但是有小昭在帕沙總教，明教會安寧很多。
當今天下抗元，明教是主力，為了天下計，明教不能亂。
她儘力拖延了這麼一段時間，也算是對小昭的一點憐惜，讓她能和張無忌多相處一些時日。
事情的發展同上一次殊途同歸，張無忌救下了黛綺絲，卻留不住小昭。帕沙總教的人一次次襲擊，武青嬰為張無忌擋刀身亡，而小昭也自曝聖女身份，為救張無忌他們決定跟隨帕沙總教的人回去。
大家對這一局面都心有戚戚，不舍小昭的離去，卻又無力解決現在的困境。
而最難過的，莫過於張無忌。
他與小昭相處日久，兩人之間的情義深厚，如今小昭為了他做出這樣的犧牲，讓他如何能放得下？
「你早就料到會有今日局面了對不對？」小魚兒走到甲板上，同周芷若並肩而立，海面上海風陣陣，海腥味撲面而來。
周芷若髮絲飛揚，心情空蕩。
「退敵之法千萬種，縱使張兄不願使計欺騙帕沙的人，但總有其他辦法。你內傷明明已經痊癒，卻裝作弱不禁風的模樣，你別告訴我你不是故意的。」
「小魚兒，我有沒有說過，你真的很聰明。」周芷若看著海面，目光平靜。
小魚兒自嘲一笑，道：「再聰明，卻也被你捏在手裡耍得團團轉。」
周芷若眉毛輕挑，似乎有些意外。
「小昭自爆真實身份時，你神色淡定，她成為聖女教主前來邀請我們上船，你也是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這一切的一切，你根本早就知道。」
「趙敏傷勢嚴重，生命垂危，你讓張無忌替趙敏療傷，可金花婆婆要被火燒時你卻讓我和謝遜代替，要救人，你自己就可以，但你沒有，你隱瞞你內傷平息的事實，又限制我和謝老前輩的行動，你是不想有人去幫張無忌，好讓他孤立無援，最終小昭不得不成為帕沙總教的聖女教主。」
「這一步步，精準算計，無人能敵。」小魚兒冷冷笑著，神色不虞。
周芷若轉頭看他，目光清澈，聲音淡淡：「你生氣了？」
「生氣？」小魚兒大聲道，「笑話？我為什麼要生氣？」
「既然不生氣，又為何來跟我說這些？」
小魚兒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難道就因為小昭喜歡張無忌你就要弄走她？」
周芷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哪兒有那麼簡單？」
小魚兒的聰明，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周芷若的話否定了他的部分猜想，卻間接證實了他的另一部分猜想。
帕沙總教的人此次前來是為了收復明教，可小昭挺身而出后，帕沙總教的人對張無忌畢恭畢敬，再不提收復明教的事，這其中若說沒有小昭的功勞，恐怕也沒人會相信。
小昭的挺身而出，使得明教安定，這才是周芷若的目的。
可是為什麼要安定明教？
這其中的作用是什麼？
是為了張無忌？還是……
小魚兒忽然想起他曾經聽顏垣他們說起過，明教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抗元，朝廷昏庸無道，明教義士揭竿而起。
對抗朝廷，是中原武林之人共同的責任，難道周芷若是為了這個？
想到此，小魚兒神色更是複雜。
他欣賞周芷若的格局，卻不喜歡她利用小昭的做法。
但若是換作自己，他好像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或許成大事者，必有犧牲，而他還不太適應吧。
「江公子，公子他們還在裡面等你，你快進去吧。」小昭來到甲板上，一身帕沙裝扮，充滿異域之美。
小魚兒眼睛轉了轉，這小昭一來就支開自己，應該是有話要和周芷若說。
「我這就去。」
小魚兒飛快離開甲板，小昭走到周芷若面前，柔聲道：「周姑娘，你喜歡公子嗎？」
周芷若目光微盪，卻不說話。
小昭笑了笑：「我知道，你心裡是喜歡公子的。我伺候公子這麼久，我看的出來，他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
周芷若看著小昭，清冷脫俗的面容中透著股難言的情緒。
她沒有答應，也不拒絕。
她只是不說話，似乎在思量。
「周姑娘，請你一定要答應我。」小昭再次懇求。
周芷若閉了閉眼，緩聲道：「若他願意，我答應。」若他不願，又談何照顧，到時候他的身邊自有別人。
小昭此時尚未明白，她深知張無忌對周芷若的在意，若是周姑娘願意，公子一定也是願意的。
「謝謝你，周姑娘。」小昭笑的開心，邀請她一起去吃飯。
這一頓飯，算是為小昭送行，大家都吃的有些索然無味，飯畢，小昭留了張無忌下來，說是有話想說。
周芷若趙敏謝遜小魚兒下船后等在岸邊，兩刻鐘后，張無忌神色凄然的回來了。
沒人知道小昭和張無忌說了什麼，但看張無忌不舍的神情，與他裝滿難過的眼睛便知，他們這一別，此生再難相見了。
「好了，別難過了，以後你要是想見她，我陪你去找她。」趙敏安慰張無忌，其間愛意溢於言表。
張無忌一心沉浸在分別之痛中，倒是沒怎麼注意。
沒了帕沙總教的威脅，趙敏提議住到金花婆婆的小屋中，那裡雖然被火燒過，但大體沒有什麼問題，簡單修繕一下便行。
張無忌也同意，便同眾人一起搬到了金花婆婆小屋中。
趙敏傷勢已經痊癒，張無忌悉心照顧著蛛兒，幾乎寸步不離。
「一個大男人，整日照顧一個女孩子算怎麼回事？」趙敏心裡有些酸，總要說些話來發泄不痛快。
張無忌反駁道：「那我之前替你療傷就行？照顧蛛兒就不可以？」
「無忌哥哥，趙姑娘說的沒錯，你是男子，這樣守著蛛兒不好，還是我來照顧她吧。」周芷若端著水走到蛛兒床前，一邊汲水替蛛兒擦手一邊說道。
「你自己都還有傷，就別操心這些了，她是我表妹，我照顧她是應該的。」他不想勞累周芷若，沒有同意。
周芷若見張無忌堅持，也不再多言，走到一邊坐下休息。
前些日子帕沙總教處處轄制，現在他們走了，這個島上竟突然變得空曠起來。
趙敏不忍跟她而來的那些手下曝屍荒野，獨自去將人都安葬了，正好遇到出去尋找草藥的張無忌，回來后，一個氣色蒼白，一個滿臉心虛難安。
周芷若知道他們都發生了什麼，可她只是默默看著，從不干涉。
趙敏愛張無忌，愛到可以背家叛國。
這樣深沉濃烈的愛，這樣直白刻骨的愛，張無忌又怎能不動容呢？
他看到了趙敏慈悲的一面，看到了高高在上的郡主為愛卑微的一面，上一次就為此心動心軟，這一次又怎麼不會呢？
「喂，我怎麼覺得這兩天你心事重重的，到底有什麼心事啊？」周芷若在廚房做飯，小魚兒一邊幫忙燒火一邊發問。
周芷若語聲淡淡：「沒什麼，只是好久沒見到師父了，想快點回去罷了。」
周芷若肯定沒說真話，但小魚兒知道問不出什麼，便也不再多問，等飯菜做好與周芷若一起端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