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阿萊寺
太陽漸漸西沉，暖紅色的夕陽斜掛在樹林的梢頭，幾隻碩大的飛鳥從山穀間飛躍而過，發出低緩的哀鳴。
越野車行進了六個小時，終於在水泥路的盡頭和石子路的起點，停了下來。
燕子婆婆在經曆了長達幾個小時的神情恍惚之後，漸漸清醒過來。
她複述了一些關於阿萊寺的曆史，以及為何看到這個寺名會如此激動的原因。
因為。
這和她早年的一段生活經曆有關。
“這地方不會蹦出一大群僵屍吧。”王大虎站在山溝下的小溪旁，麵對著一簇灌木叢，正在噓噓。
李赫站在他身旁，比他矮一大截。聽到王大虎這麽說，他回過頭四周看了看。
“僵屍！”李赫突然抖擻著雙手，弧線在空中灑出一片雨點，差點兒就落在王大虎的褲子上。
王大虎卻並沒有被李赫的故作緊張嚇倒，他反而表現得像已經看穿後者的把戲一樣，鎮定自若，甚至嘴唇還拱了起來，吹著小曲兒。
“你就別裝了。”
“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怎麽會有僵屍？”
李赫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從腰間抽出的鹽彈手槍怎麽也舉不起來，急得汗毛都筆直豎立。
“喂，你別把你的手放在我肩膀上啊，你才剛拉完尿，別把尿弄我身上了。”
王大虎一邊從容地拉起褲子，一邊抖著肩膀，想要趕走肩膀上突然扶在上麵的枯手。
“僵……僵.……”
李赫看著僵屍幾乎已經把牙齒頂在王大虎的脖子上，他還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與僵屍接觸，沒想到一時疏忽大意，竟會犯下如此嚴重的錯誤，怎麽辦？李赫已經大腦超載到卡死的地步，完全不知所措，臉部充血紅得發紫……
王大虎偏過頭去，看了李赫一眼，看見後者那誇張的表情，還在笑話他，真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子，太膽小了。
“將什麽？”
“將來咱成了署裏的首席，一定不會忘記今天的場景，所謂睡過一張床的，一起屙過尿的，那都是.……”
就在王大虎還在自我陶醉之中，他回過頭來，正好和架著他脖子的僵屍鼻子碰鼻子，額頭頂額頭，從後者的爛嘴裏冒出一股腐臭的氣息，衝得他差點兒被熏暈了。
“啊！.……”
他伸出雙手，推了僵屍一把，但是沒有把後者推遠。慌不擇神，他又在僵屍肚子上踹了一腳，這才把僵屍踹倒在地，他發瘋似得沿著小溪的石子灘狂跑。
“虎哥！”
王大虎的尖叫讓李赫死機的大腦重新啟動，他看著王大虎不要命地向刺叢裏鑽，他急忙抬起了手槍，對著兩名追在身後的僵屍一頓亂射。
聽到槍聲，高沁靈才往路緣邊走了兩步，向十米深的坡下眺望。
“你們搞什麽？”高沁靈在心裏嘀咕道，解個手解個半天不說，還開起槍來，男生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正經。
“僵屍！”李赫又追上去開了兩槍，鹽彈打在櫟樹的枝幹上，流出一道道白漿。
槍聲驚擾了樹林中的息鳥，一大群一大群鳥兒一陣飛往東，又一陣飛往西，嘰嘰喳喳，又向遠處飛走，銷聲匿跡了。
高沁靈他們也來到山腳下，此時兩個突然冒出來的僵屍，已經被李赫擊斃在溪流旁。
王大虎驚魂未定地從樹林裏露麵，他的胳膊上、小腿上，都劃出一道道鮮紅的血印子。
“我的個乖乖。”王大虎喘過來幾口氣後，一想到剛才僵屍的麵孔近在咫尺，他就要惡心地吐出來。
“咱們還是注意點兒。”高沁靈看著兩個人相安無事，心裏放鬆了些許。
“雖然野外的僵屍較少。”
“但畢竟是荒山野嶺，還有許多其他的危險潛伏其中。”
“我們還是趁著天黑之前，抓緊時間上路吧。”
王大虎抹掉額頭上的一層大汗，他剛才嚇了一跳，又跑了一陣，全身熱血沸騰。
他重新坐在自己的司機位置，撇過頭看了李赫一眼，卻趁著李赫目光轉過來時，又把視線投射向未知路的前方。
越野車開始在顛簸的石子路上行駛，走了沒多遠一會兒，石子路就變成了山路。
再往前又多走了十分鍾，山路又被茂盛的雜草給掩蓋。
當越野車來到一條蜿蜒向上的山路時，汽車已經再也不能前行半步了。
他們幾個人不得不在這裏棄車步行，天上的繁星已經開始和落日爭輝。
“啊！”剛一下車的燕子婆婆，看著眼前崎嶇的山路，突然從喉嚨發出一陣模糊的感歎。
“燕婆？”商騫月彎下腰詢問道，“你認識這個地方？”
燕子婆婆的眼角又開始濕潤了，她不住地點了點頭，然而，此時的她感情不再那麽激動，可以用語言複述自己的心緒。
“這裏就是我們以前經常走的小路。”燕子婆婆激動地搖擺著手比畫道。
“你們？”商騫月追問道。
“我。”
“水娃兒。”
“王二。”
“牛毛兒。”
“從這裏通往阿萊寺。”
“那是我們一起建立的第一個寺廟。”
怪不得燕子婆婆這麽情緒激動，原來如此，於是他們沿著四十五度的山磴向上攀爬。
每來到一處勾起回憶的地方，燕子婆婆都要停下腳步，訴說在這裏曾經發生過的往事。
來到一條狹窄的懸崖路，燕子婆婆會笑著說道，牛毛兒每次都是被他們逼著從這裏趕過去的，因為他膽子小，不敢從這兒走。
來到一處山坡前，燕子婆婆會指著一棵不存在的樹，說，這裏曾經長著一棵很大的杏子樹，每次黃橙橙的杏子成熟時，他們都會路過這裏，撿許多帶回家吃。
天色漸漸暗下來，蟲鳴的吵雜淹沒鳥聲的聒噪，樹林之間被一團團黑影裹挾，高沁靈他們打開了攜帶在身邊的探照燈。
在山路上又走了一個多小時之後，燕子婆婆在一處平緩的斜坡位置徘徊良久，終於確定，這裏就是他們曾經建立阿萊寺的遺址。
“燕婆，你確定是這裏嗎？”高沁靈激動地確認道。
燕子婆婆背對著大山，麵向山坡下的一道大河，河對麵又是另一些起伏不定的山巒。
燕子婆婆吃力地舉起自己疲軟的手，指著天邊的一顆最亮的星星說道。
“是這兒！就是這兒。”燕子婆婆說話也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氣，但是她依舊開口道，“站在這兒，能看見天上最亮的一顆星星，落在另一邊山峰的山頂上。”
“就是這兒！是這兒。”
高沁靈抬起頭，把探照燈往深草叢中掃射過去，樹林裏在黑暗中躲藏的動物，被嚇得四處亂竄，到處亂跑。
隻見眼前一片荒蕪，除了綠樹和雜草，看不出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然而，高沁靈的意誌卻十分堅定，她心想，既然婆婆這麽肯定在這兒，那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隻要她努力去尋找，就一定能找到曾經的阿萊寺。
她抬起腳步，向深草叢中走進去。
“你幹什麽？”王大虎看著她不尋常的舉動，問道。
“找！”
“看看能不能發現一點什麽線索！”高沁靈隻是停下回答了王大虎的話，然後又立馬向灌木叢中鑽了進去。
夜晚的蚊群甚至比僵屍還瘋狂，他們每個人的脖子、臉蛋兒、胳膊、腿上都被咬了無數個包。
燕子婆婆還站在那裏，沉醉於夜色的幽美之中。
然而，全身又是臭汗，又是奇癢難耐，又是被刺藤劃破了皮，結果忙活一陣子下來，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有發現。
斜坡上除了雜草就是插在泥土裏腐爛的枝條，甚至連一塊兒石頭都沒見著。
“我不找了！”王大虎最先罷工，他不停在後背裏、胳膊上、大腿上抓癢，回到山間小路，坐在地上吹涼風。
商騫月也泄了氣，因為這塊兒斜坡他們仔仔細細翻找了三四遍，真的什麽痕跡都沒發現。
她站在原地盯著還在一絲不苟賣力的高沁靈看著，看著後者毫不放棄的一股勁兒，為她感到心疼。
怎麽辦？隨著時間的流逝，高沁靈自己內心也開始打起退堂鼓，難道婆婆真的記憶失常了嗎？難道真的是找錯位置了嗎？從她額頭上滴落的汗珠，晶瑩地閃耀在草尖的燈光下。
不！
高沁靈又堅定地反駁道，一定是自己哪裏弄錯了，一定是哪裏沒做好，一定有什麽關鍵的信息遺漏了。
如果是這樣，她腦海中不斷尋找著解決問題的方法，那隻能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域界操控】，如果這裏真的不是阿萊寺的舊址，那她就能十分肯定地做出判斷。
【域界操控】
沒有任何征兆，高沁靈發動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王大虎原本坐在地上，瞬間變出了一隻趴在地上吐著舌頭的哈巴狗，現在，嘴裏無奈地衝著高沁靈，吐著舌頭，暴吠兩聲。
李赫又變成了黑執事，商騫月又變成了花仙子。
而燕子婆婆，恢複了自己童貞時的容貌，看得王大虎，兩眼直愣，嘴裏不停地流口水。
在【域界操控】下，方圓百米的範圍，全都處於高沁靈的掌控之中。
於是，她這才發現，原來，阿萊寺的舊址被厚厚的泥土給掩蓋，幾乎位於兩米深的泥土之下。
幸虧自己有這麽好用的招數，高沁靈此時又想起了瑞克那個穿白衣服大褂的老頭子，想起了他經常叼著煙愛理不理的背影，第一次從後者的身上看到了十分溫馨的畫麵。
她揮舞著手，把阿萊寺遺址之上的所有泥土，全部分割成一粒粒可以流動的小方塊兒。隨著一陣狂風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五顏六色的小方粒像液體一樣順著山坡往下流，裸露出原來建築的樣貌。
高沁靈每一次使用【域界操控】，就感覺自己身體一下子仿佛被掏空。
然而這次，她於過度的疲勞之中，突然體會到一股莫名的恐懼之源，從心靈的深井之中覬覦向往湧出。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她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她感覺自己仿佛要被那股力量給吞噬。
她流著大汗，趕緊解除了【域界操控】。
於是，一座石頭壘砌的殘破的寺廟，出現在眾人的燈光之下。
燕子婆婆回過頭來，看向寺廟的中央，看見低矮的牆角下刻著的依稀可辨的字跡。
“超和平busters”
燕子婆婆的眼角閃爍出晶瑩的淚珠，歲月的痕跡，在她臉上，再次煥發出返老還童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