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九一章風蕭蕭之屋漏偏逢連陰雨
三九一章風蕭蕭之屋漏偏逢連陰雨
石原莞爾在日本軍界裏是個十足的怪胎。
他生於日本山形縣鶴崗市一個警察之家，自幼就不服管教。是一個能把父母氣的想跳河，把老師捉弄得要撞牆，屬於無可救藥的問題嚴重少年。可就這樣一個不服管教的學生，卻是個絕對的學霸。從陸軍幼年學校到陸軍士官學校再到陸軍大學，除了“品格分”不過關，其他成績都是名列前茅。尤其在帝國陸軍大學期間，他更是精英中的精英，畢業時以當期第二名的優異成績畢業。
他與那些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不同，他清楚中國之大意味著什麽。他仔細研讀過拿破侖傳、中國曆史、黑格爾哲學，能深刻理解拿破侖說的“中國並不軟弱，它隻不過是一隻睡眠中的獅子。以今天看來，獅子睡著了連蒼蠅都敢落到它的臉上叫幾聲。一旦被驚醒，世界會為之震動。”意味著什麽。因此他的計劃是，讓中國永遠睡著，不要去驚醒他。讓這個體型龐大的雄獅，在沉睡中被肢解被毀滅。
按照他的計劃，日本在侵吞滿蒙後應立即和中國政—府議和，以經濟協作染指華北，以爭取消化這片白山黑水之地的時間。在此期間運用一切手段挑起中國更大的內戰，日本則可以通過一係列經濟協定獲取更大的利益。這樣一來既可以鞏固日本對於東三省的統治，又可以適當阻擋蘇俄南下。緊接著，日本的軍隊應向南洋滲透，占領一些資源豐富的國家，在保證了有充足的石油供應後，再考慮與最終敵人美國開戰，這一來的話，日本才能夠稱霸世界。
誠然，石原莞爾這種步步蠶食，溫水煮青蛙的策略，是極其陰險惡毒的。按照他的構想，若要達成日本稱霸的目標，起碼需要二十年時間，否則日本所發動的侵略戰爭必將以失敗而告終。出於這一計劃和構想，石原莞爾一再堅持不能在侵奪滿洲時動用過多兵力，以免過早暴露日本的真實戰略意圖。
讓石原莞爾沒想到得是，他的這一建議，竟然得到了日本軍方高層的支持。
陸軍部那些大佬們並不是認同了，石原莞爾提出的長達二十年的計劃，而是因為這時的日本確實沒有做好與中國全麵開戰的準備。據日本高層測算，若日本與三十萬東北軍在滿洲全麵開戰，需動用全國二十個師團中的十一個師團，為時需要兩年，才能取得全麵勝利。而以當時日本的戰略物資儲備情況，隻能支持半年。通過對中東路戰役的觀察，日本人摸清了東北軍的實力，將此標準更改為九個師團，戰爭持續時間為一年。可就算是那樣，日本仍沒有侵吞滿洲的絕對把握。中原大戰，張學良率十萬東北邊防軍入關，關東軍參謀部又派出大量參謀考察團，將搜集起來的情報集中在一起，仔仔細細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在入關東北軍不回防的情況下，若完全消滅關外的東北軍，需五至六個師團，征戰半年之久。顯然，這已經日本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如果張學良率關內東北軍精銳返回，那麽後果將不堪設想。
因此目前急需解決的問題是，讓華北陷入內亂，讓張學良陷入腹背受敵的危急當中。
在土肥原賢二的指使下，張學良的堂弟張學成，帶著三十根金條來到了石友三的駐地，順德。他給石友三帶來的不隻是三十根金條，還有一個足以讓石友三坐上華北王的兩個喜訊“張學良病重不治，業已死在了協和醫院裏。”“閻錫山業已悄悄返回山西，親自掌握部隊，與其同時起兵夾擊張學良部。”
此時正值石友三與韓複渠、孫殿英聯絡反張無果，心灰意冷之際，聽到張學成帶來的這兩個喜訊，當即精神倍增。
石友三深知自己手裏這六七萬兵馬，決不是裝備精良的東北的對手。入關的東北軍一個步兵團有三千五百多人槍，團部直轄騎兵、警衛、通訊、迫擊炮四個連。警衛連清一色德國造花機關，普通士兵手裏是嶄新的七九式步槍。一個團的戰鬥力，比自己步槍加大刀的一個旅還強。在韓複渠與孫殿英態度不明的情況下，貿然起兵驅張，是絕無勝算可言的。
為慎重起見，石友三發密電給駐北平辦事處處長畢光恒，讓其打探張學良的真實情況。此時張學良的病日趨嚴重，為不至於引起華北動亂，隨即封鎖了張學良病重的消息。畢光恒四處打聽，終沒有得到張學良病亡的消息，隻說是張學良自廬山歸來後病情日趨嚴重。畢光恒給石友三回電，力勸其莫要輕易起兵驅張。
石友三確認了張學良病重後還有一絲猶豫，可怎禁得住張學成的口舌之利，在華北王的巨大利益驅使下，石友三悍然下令活埋了張學良派來的秘書長張雲澤。在順德發出驅張通電，指揮六七萬大軍沿平漢路向石家莊撲去。
石友三的計劃很簡單，一取石家莊、二取保定、三占平津。可是就在他指揮大軍奪取石家莊，再向保定進攻時，受到了中央軍和東北軍優勢兵力的夾攻。雙方激戰三晝夜，石友三部七萬之眾傷亡慘重。
7月31日，石友三下令轉路退回山東。時逢天降大雨，山洪暴發，河水猛漲。石部在渡滹沱河時人馬淹死無數，七萬之眾，大部被殲，餘部被俘。軍長孫光前被俘後遭槍決，石友三僅率少數隨員逃往德州，歸附韓複榘。石友三起兵討代張學良失敗，把多年來積累起來的老本一下子蝕光了，隻好依附老友韓複榘，過起了寄人籬下的寓公生活。
在石友三起兵時，曾經多次致電閻錫山起兵一起夾擊東北軍。閻錫山也想起兵，可是遭到了徐永昌的堅決製止。
徐永昌對閻錫山說道：
“一個人或一個集團有無前途，在乎時勢與機會，亦在乎自己的作為，不能不擇手段，不計利害，強行亂做。我覺得現在我們一動，整個北方即將變成覆巢。第一張漢卿當然無能為力，馬上退出關外，或僅退過灤河，但我們還是中原大戰之勢力，隻是少了孫連仲、張維璽，加上韓複榘。即是說一旦張漢卿退走，我們的力量頂多追到灤河，此時晉軍的全部加上石友三、宋哲元、孫殿英、龐炳勳、韓複榘這些力量，遠不如我們中原大戰前的力量，如何抵得中央加上張學良。我敢斷言，張退灤東後，我們這批無識見的野心家，一定分贓不均，互相埋怨，縱與時間，不但毫無作為，或且自起事端，而張則必與中央聯合，一麵分散我們的團結，一麵向我們壓迫，彼時我們便求一如今日的局麵而不可得。這是在利害上說不可如此作。即僅就已與人家說好，兩下合作安定北方一點來說，亦不能不顧信義，無端反複。至於閻先生出處，我自覺有機會便能出山，何可不顧成敗，亂動強出，壞大局而害自己。”
徐永昌的真知灼見打動了閻錫山，讓其徹底放棄了與石友三一起驅張的念頭，因此在石友三起兵驅張期間，晉綏軍一直按兵不動。
閻錫山並未與石友三一同起兵驅逐張學良，即坑了石友三，也違背了他與板垣征四郎的約定，板垣征四郎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於是在六年後，親率領有鋼師團之稱的第五師團，橫掃大半個山西，將閻錫山驅逐到了晉西南的小山村秋林鎮。
讓華北亂起來的圖謀破產了，但卻迫使張學良從吉林抽走了步兵六旅，炮兵兩旅工兵一營。用石原莞爾的話說，張學良為保華北，將東北軍壓箱底的本錢都拿出去了。主力不在，主帥不在，勝負已成定局。此時，擁有兩三萬精銳的關東軍，隻需要一個動手的理由。
當陳靖亞一行來到沈陽時，這座城市裏已經塞滿了難民。
東北軍政當局常年窮兵黷武，加上日滿鐵對礦產和森林資源的掠奪，更加速了東北境內環境的進一步惡化。去年八月的遼西發生百年不遇的大洪水，遼西六七百裏範圍內一片汪洋，受災難民四五十萬，萬餘間房屋倒塌，上萬民眾蒙難。今年自五月下旬起，中國氣候反常，大麵積降雨。長江、黃河、淮河、鬆花江、遼河、鴨綠江流域都持續降雨，是往年雨量的好幾倍。此番東北水災範圍較廣，水勢雖沒有去年遼西大洪水那麽大，但遼吉黑三省的災民也有幾十萬之多。
沈陽城裏的難民不光是附近災區的，還有些是被兵禍天災逼得實在沒活路了，不得已才舉家出關謀生的。這兩者相加，沈陽城裏的難民自然就比別地方多了一些。
難民雖然不少，可是有東三省賑災委員會的管理，還不至於出現騷亂或餓死人的事情發生。
陳靖亞到沈陽本來是打算找張作相和李宜春，再要些軍火物資的。要做戰備，要練兵，沒有槍沒有炮可是玩不轉的。哈爾濱民生廠雖然具備了生產槍子彈藥的能力，可是那裏畢竟不是正規的兵工廠，不像奉天兵工廠那樣五髒俱全，再者造槍造炮需要時間，需要原材料，那裏有直接從東北軍軍火庫裏搬來的快當。
可是在沈陽大街上看到這麽多的難民後，陳靖亞突然改了主意，對王顯明說道：
“去找個人問問，東三省賑災委員會設在什麽地方。”
王顯明見附近有所掛著東三省賑災委員會牌子的粥棚，便跑了過去向工作人員詢問了東三省賑災委員會的地址，跑回來說道：
“就在大南門慈恩寺，賑災委員會委員長是朱慶瀾將軍。”
陳靖亞點點頭說道：
“咱們去慈恩寺看看。”
陳靖亞轉身剛要往大南門方向走，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呼喊聲：
“抓住他，他是小偷。”
接著一個人影從人群裏竄了出來，出現在了陳靖亞的身邊。
陳靖亞不假思索的一伸手，將那人的脖領薅住，嘴裏還說了一句：
“往哪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