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八五章秉燭夜談
三八五章秉燭夜談
四人走進大門時，洪先生和荷花已經在廳堂台階下迎候了。
王南屏笑道：
“既然洪夫人與陳兄弟認識，我就不介紹了。不過我要說跟你說一聲，我已經和陳兄弟、王兄弟結成八拜之交，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洪先生微微含笑向幾人施禮道：
“那就恭喜先生和兩位叔叔了。”
王屏南說道：
“今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那麽多繁縟禮節。都別站在院裏了，進屋說話吧！”
陳靖亞走過洪夫人身邊時，洪夫人雙目含笑而望。陳靖亞想起自己與洪夫人在藏書樓徹夜長談那一幕，紅著臉低頭而過。
還是那個藏書樓，洪夫人、王南屏、陳靖亞圍著桌上一壺茶、一炷香、一盞忽明忽暗的油燈而坐。王顯明著急，要去找杏兒。荷花問韓月要不要一起去。韓月不想離開陳靖亞身邊，荷花便在廊下的小桌上放了幾樣茶果點心，又找了件夾棉鬥篷披在韓月身上對她說道：
“你就在這裏吧，閑了就吃點茶點，悶了就在院子裏走走。主人家在屋裏說話，沒有呼喚我們不能進去。”
韓月聽荷花在話裏話外將自己當成了使喚丫頭，便向荷花強調道：
“我是陳大哥的秘書，不是使喚丫頭。”
荷花嬉笑著拉起王顯明說道：
“好那就讓這位韓大秘書在這裏吧，咱們去找杏兒去。”
王顯明和荷花走後，韓月拉了拉身上的夾棉鬥篷，坐到小桌旁嘴裏嘟囔道：
“你自己是使喚丫頭也就算了，看別人也是使喚丫頭。”
茶香催開了話題，經王屏南引頭，話題很快就進入到了屯墾營建設的政體上來。
洪先生說道：
“我自幼生在南洋，先前家裏也經營過種植橡膠的農場。南洋農場雖然沒有英美那麽高的機械化程度，但其運營管理的模式全部是複製自英美兩國。因此我在經營福豐稻穀公司時，也采用了南洋的公司股東模式。”
聽到這裏，陳靖亞心裏暗自說道：
“原來這個洪先生就是福豐農場背後的大東家，怪不得福豐農場一出事，這個王屏南就急的不行。”
洪夫人見陳靖亞若有所思，便問他道：
“陳先生覺著屯墾營采用何種模式最好？”
陳靖亞回過神來，說道：
“吉林屯墾區建立時是以歸國的旅俄華工為基幹。旅俄華員局也派來了組織人員數名，這部分人員大多由旅俄華員局派來的人員管理。黑省屯墾主要是以軍墾為主，葉教官也啟用了三四名留俄的幹部，因此這兩地區的模式都是仿照蘇聯。唯一不同的是，蘇聯是通過沒收地主資本家產業，而獲得的土地，而我們卻是通過開荒獲得的土地，開荒所得的土地都歸於民生機械工程公司名下，當然這其中所產生的開發費用也由民生機械工程公司承擔。”
洪夫人說道：
“我去過蘇聯，也在莫斯科大學讀過書。蘇聯的政治製度是將土地等一切資源都收歸國有，再由國家去統一運營和管理。但是若要是運營好這麽龐大的資源，就需要一個更龐大且非常高效的係統去支撐，要建成這麽一個龐大且高效的管理係統何其容易。因此蘇聯的創始人列寧在得知農民的不滿後，便開始實行向社會主義過渡的經濟政策。新經濟政策的一項重要內容是以征收糧食稅代替餘糧收集製。農民按國家規定交納一定的糧食稅，超過稅額的餘糧完全歸個人所有，大大減輕了農民的負擔。並且允許外資企業和國家暫時管理無力經營的企業，恢複商品貨幣關係進行調節生產的作用。這使小農經濟占優勢的蘇俄，找到了向社會主義經濟階段過渡的道路。可是這一過度政策，在斯大林上台後被取消，才直接導致了蘇聯全國性的大饑荒。”
王屏南說道：
“我也深入研究過先總理聯俄聯共輔助農工的治國思想，尤其在東北這一思想非常適用。我個人隻是覺著蘇聯的土地政策，根本不適合中國。蘇聯繼承了沙皇俄國大量的財產，他們已經形成了以城市為中心的工業化時代。而我們呢？還是農耕時代，我們沒有先進的工業技術，沒有大規模的工業基礎，歌更不可能有現代化的農業設備。因此我們既不能學習歐美，也不能模仿蘇聯。”
洪先生點點頭說道：
“這一點我讚成，中國還未擺脫小農經濟模式。如果要脫離小農經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們目前要做的不是非但不是將土地收上來，而是要將土地全部放下去，實現先總理耕者有其田的宏偉願望。”
陳靖亞見王南屏和洪夫人兩小兩口的意見一致，那就是建議將屬於民生機械工程公司的土地全部分掉屯民手裏，可這樣一來不但民生機械工程公司的利益受到損失，就連張作相的利益也會受到損失。因此陳靖亞馬上搖頭說道：
“一旦分地，必將引起張學良和張作相的反對，此事萬萬不可為。”
王屏南說道：
“如果不將土地分到農民手中，又怎樣落實先總理耕者有其田的思想？怎麽推行鄧演達將軍關於推行土地革命的指示？”
陳靖亞說道：
“各個屯墾營都建立了農會。農會的成員都是從墾民中選出來的，他們會根據各屯墾區的具體生產情況，製定出一個合理的佃租，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墾民的利益。”
洪夫人說道：
“聽你這麽一說，現如今的黑吉兩大屯墾區的收入除了佃租以外並無其它是麽？”
陳靖亞點頭應道：
“不光如此，前段時間生產柴油發動機，從蘇聯華商局訂購了一批配件，就是用吉林屯墾區兩年佃租償付的。”
王屏南嗬嗬一笑說道：
“也就是說，黑吉兩省屯墾區至今不光是一粒糧未收，還花掉了兩年的佃租。”
陳靖亞無奈的搖搖頭說道：
“不瞞你說，民生機械工程公司看似規模宏大，但我這掌櫃手裏除了一堆債務外，口袋裏可是蹦子沒有啊。”
洪先生說道：
“我聽說日本侵吞朝鮮後為了攫取最大的經濟利益，在朝鮮實行了專賣製度，其中以糧食、食鹽、棉布等生活必需品，價格最高。我們懷德鄉有染坊，便有很多村民靠向朝鮮販賣大青鹽和棉布為生。你們何不將你們屯墾區所出產的產品，拿到朝鮮去銷售，以獲取巨大的利潤？”
陳靖亞這一陣子正愁沒錢建設北滿屯墾基地，聽洪夫人這麽一說，眼睛放光急忙說道：
“請仔細說來聽聽。”
就在這檔口荷花突然進來說道：
“南城那片來人了，問老爺今夜還回嗎？”
王屏南突然想起一事，說道：
“陳兄弟我還有些瑣事要處理，你們先談著我去去就來。”
言畢，起身便要離去。
此時陳靖亞正在興頭上，對王屏南突然起身離開並未太在意，隻說道：
“快去快回。”
荷花跟在王南屏身後才將要走，洪夫人叫住她說道：
“夜深風涼，韓小姐在廊下呆久了，恐會凍壞身子。你安排一下，讓韓小姐去我房裏安歇了吧！”
荷花問：
“先生今夜睡哪裏？”
洪先生說:
“我在藏書樓就可以。”
荷花答應一聲轉身出了門，並將雕滿花格的門重新關好。
陳靖亞急於知道朝鮮的情況，便問道：
“日本人在朝鮮施行專賣，大家都知道，可日本人進出的貨物控製極嚴，我們怎麽樣才能將貨物運過去，又怎樣實現資金回流呢？”
洪夫人見陳靖亞有些心急，喝口茶，賣了一個關子，說道：
“日本人侵吞朝鮮後，就迫不及待的推行了《朝鮮銀行法》，他們發行的金票非但通行朝鮮，還在滿鐵屬地內流通。據我所知，我們這一帶有好多人將貨物偷偷運進朝鮮，在黑市上換取金票後，再到滿鐵附屬地內購買所需物資。”
“黑市”
陳靖亞心思一轉，問道：
“何為黑市？”
洪先生說道：
“由於日本人在朝鮮施行專賣製度後，物價飛漲一直居高不下，民眾的生活由富轉貧，貧者則在貧困線上掙紮。所以有哪些膽大者為求生存，不得不冒險從境外向內輸入一些廉價的生活必須物資。這些物資進入朝鮮後，又不能在市麵上公開售賣，因此便出現了這種置於日本人管控之外的黑市。”
陳靖亞說道：
“聽說日本人在朝鮮施行了嚴苛的管理製度，怎麽會容許這類黑市的存在？”
洪夫人輕笑道：
“朝鮮的國土麵積略小於日本，日本人手再大也捂不過天來。何況朝鮮中部北部多山地，因此在哪裏總會有些日本人管控不到的地方。”
陳靖亞點點頭說道：
“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我們除了向朝鮮輸出屯墾區所產的物產外，還可以利用這一機會在朝鮮建立起龐大的地下抗日組織。朝鮮是日本侵吞東三省的基地和橋頭堡，那裏如果亂起來日本人就顧不上咱們了。”
洪夫人說道：
“中國的農民有一種土地情結，從太平天國的天下田天下人同耕，到先總理的耕者有其田，無一不是對封建地主發起的挑戰，同時這也符合大多數農民的要求。因此我建議你趕快拿出一個合理的方案，將民生工程機械工程公司名下的土地分掉。隻有這樣，黑吉屯墾區才能匯集更多民眾，同時你們也會收獲更多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