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求知

  天使似乎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之中。

  它身後的那些扭曲的光翼，變得比之前還要來得更加地瘋狂，其頭上那一圈，猶如莫比斯環一般的光暈，此時也是在瘋狂地不斷轉動纏繞著。

  它再一次地張開了，僅能在這臉上被看見的血盆大口，帶著一種宛若審視的語調，再問了一次。

  「那麼你呢？」

  它的聲音，是如此得令人難以忍受。

  「不知為何，來到這隙間之人。」

  其頭頂上的光環，開始散發出了危險的味道。

  「告訴我，你，又是誰呢？」

  青年看著這，天使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一種說不清是香是臭的味道從它那血盆大口中瀰漫出來。

  他卻是不躲不閃，直面著這天使。

  一邊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一邊，不慌不忙地說道。

  「哦，所以你，是想知道么？」

  一股從未有過的惡寒，爬到了天使，那本就沒有人形的身軀之中。

  它開始露出了，毫不保留，這宛若實質一般的黑惡近乎滿溢而出的，一個笑容。

  天使的這整張臉，更像是直接被它的這個笑容給分割成了兩個部分，尤其是它嘴角的邊界，早已被拉到了後腦勺去了，根本就看不見。

  「是的！我想知道！」

  它身後的那些羽翅也開始不斷地散落一根又一根的羽毛，而那些本是光翼的線條，更是一條又一條地潛入到了這地上的淤泥之中，翻滾到了青年的周邊。

  「有趣的人！」

  青年看著這屬於天使的惡意，撲面而來。

  卻是略微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

  「博士。」

  爬上了天使的惡寒，瞬時間便消失不見了。

  「博士？博學之士？」

  它也收斂了一下自己的動作。

  「真是直接而又張揚呢！」

  不過也只是稍微收斂了而已。

  「難怪你會知道，這個隙間，它曾經的名字。」

  話音未落，它的動作又狂亂了起來。

  無數鋒利無比的線條從淤泥之中拔地而起，將青年所處的周邊位置給切割成了一塊又一塊的。

  「不過，你想說的，就只是你的這個稱呼么？」

  天使頭上的莫比斯環甚至轉動得比之前來得更加得快速，看著青年的眼中，彷佛變成了一個平面上的無限符號。

  「博學之人，你應該是明白的，我所問得，可遠遠沒有這麼的簡單！」

  一束又一束透明的線條所繞成的光環，將青年給包圍得水泄不通。

  原本搖著頭，有所思慮的青年，此刻也露出了一張略顯瘋狂的表情。

  在這一圈又一圈的光環之中，他朗聲地說道。

  「看來就算是你們這種存在，也還是有著求知慾的啊！」

  他又開始笑得極為放肆了。

  「只不過，現在的你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求知慾了，是吧？」

  他看著，那依舊沾染了陰影的羽毛所遮擋住的臉龐。

  「甚至是，其它的慾望？」

  青年，笑得很是無所謂。

  「你不是想知道么？」

  哪怕是被關在這無數的光環之中，青年也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

  他微笑地聳了聳肩膀。

  「那我也不必藏著掖著了，更何況，其實在我想來，你應該是本就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的。」

  而天使也頓時收縮了一下，那步步進逼的光環。

  畢竟，它是真的想知道，這青年從根本上而言，到底是誰，又是如何來到這個只有彌留的眾神才會來到的隙間。

  在它想來，這青年很可能是它以前的一位老朋友。

  不論是真的老朋友，還是曾經的敵人。

  它其實也並不在乎。

  反正，它也已經都忘卻了。

  不知道是時間，還是別的什麼，扭曲了永恆的它。

  而現在，它只是單純得想知道，僅此而已。

  就如同青年所言，這只是為了滿足它日益漸變的慾望。

  恰巧，此刻是求知慾罷了。

  「是，」

  可是當青年真的打算開口說出，他的來歷之際。

  「是「，這一個字的聲音都還只是剛剛發出的瞬間。

  一股遠不是之前所能比擬的惡寒，遍布了天使的渾身上下。

  遠超死亡的預警向它襲來，這是一種能夠讓已經被污染到如此地步的它，恐懼的感覺。

  事實上，若僅是死亡的話，恐怕對它來說，更是一種解放。

  但，針對這青年所引發的預警，絕非死亡，更不可能是解放，而是，即便，此刻滿是求知慾望的它，都不敢有所窺視的「知「。

  對於來自這青年的「知「，所引起的恐懼，讓天使不由自主地，動手了。

  搶在一切，它都還是「未知「之時。

  哪怕在這之後，它會被這莫名其妙，越來越強烈的求知慾望，給折磨得，深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但它終究是動手了。

  那無數的光環，將青年給絞殺得什麼都不剩了。

  那「是「的一音，便是他的絕響了。

  只剩下，眉頭緊鎖，到現在依舊心有餘悸的天使，在深深地苦惱著。

  那，到底是什麼？

  這位已經被污染到，根本無法維持人形的天使，在冥思苦想著。

  包括了，青年所說的那一句，你應該是本就已經知道了些什麼的……

  這一句話，一直在天使的腦海中迴響著。

  只因為，應該是處於「未知「的它，又是如何對於那個所謂的「知「，有所預警的呢？

  倘若真的是「未知「的話，應該連預警這個機制本身都不會發生才對！

  它，這唯一一個，能存留在隙間中，變得污濁不堪的天使，究竟是在恐懼著什麼？

  讓這天使感覺，眼前有一層極為透明的薄紗，在遮擋著它的眼睛。

  只要，它真的想看，一切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它卻是再一次地將自己的眼睛給蒙上，潛入了這層層的淤泥之中。

  讓這本來已經變得透明的薄紗，給沾染到漆黑無比。

  什麼都看不見。

  天使，再一次地忘卻了一切。

  有別於青年的回溯，這是它自己做的選擇。

  就像以往，它一直都如此選擇。

  不管是所謂「未知「，還是所謂「知「。

  它所做的一切，都不在意識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