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趙書勤心頭五味雜陳，淒楚愴涼，因而也就無心用餐。盡管父親家的保姆張羅了一桌豐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但趙書勤食欲全無，索然無味。而且，置身於這間別墅內，趙書勤沒有絲毫的親切感和歸宿感，渾如寄人籬下，仰人鼻息。趙書勤恨不得馬上就逃離這間別墅。草草地應付幾口後，趙書勤就以去爐江學院拜訪何教授為由匆匆離開了父親的別墅。
出到大街上。趙書勤給蒙曉璐撥打了一個電話。但對方已關機。趙書勤不免心焦似火。他決定先回天同，看望母親，再去宰喜侗寨找蒙曉璐。他認為蒙曉璐應該已經回宰喜了。至於要不要回爐江來與父親一起過年，到時再做打算。
動身前，趙書勤電話邀約黃嘉臻一起前往天同。黃嘉臻已回到爐江學院。鑒於雪災導致交通受阻，學校決定組織不能回家過年的外省學生集中在校歡度春節，目前正在統計留校學生名單。黃嘉臻準備報名。趙書勤連忙勸她放棄，與他一起去天同過年。黃嘉臻卻不太願意了。原本，去趙書勤家過年的決定，是一個人大年三十孤苦伶仃不知所適而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現在既然學校組織留校學生集中過年了，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去天同與趙書勤一家一起過年的念頭，也不是那麽迫切了。而且，即便去，也不想早早過去。因為，現在距離過年還有大約半個月的時間。太早過去，似乎不太合適。她不想過多地去攪擾趙書勤一家。去天同，頂多就是大年三十晚上到趙家吃頓年夜飯。其它時間，均為不便。所以，若是去天同，黃嘉臻想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再動身。趙書勤理解黃嘉臻的顧慮。不過，他還是建議黃嘉臻提早去。他們天同，有好幾個侗寨值得一遊。幾個侗寨玩下來，十天半個月也就過去了。而且，如果黃嘉臻同意，他可以為黃嘉臻支付在天同遊玩期間的所有費用。黃嘉臻聽後，在電話那頭猶豫片刻，最後同意與趙書勤一起前往天同。
於是，當天下午，趙書勤與黃嘉臻一道，乘坐客車前往天同。
抵達天同時，已是晚上十點多了。兩人一起吃了點宵夜。趙書勤原本打算帶黃嘉臻去家裏住宿，但考慮到家裏有母親在，有二姨在，可能妹妹也在。黃嘉臻再去，可能住的地方就比較緊張了。思前想後，趙書勤還是決定替黃嘉臻找個酒店。由於雨雪凝凍災害造成一些基礎設施大麵積受損，整個天同縣城到處停水停電。水電工人正在加班加點搶修受損線路。趙書勤問了好幾家，才找到一個正常營業的酒店。趙書勤把黃嘉臻安頓妥當，然後徑直回家。
母親王慧中得知兒子回來，已經提前把飯菜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趙書勤的到來。由於停電，家裏不得不點上久違的蠟燭來照明。昏暗的燭光，搖曳不定，影影綽綽。趙書勤感覺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時代。那時，由於宰喜侗寨尚未連接上國家的電網，村民照明，或燃鬆香，或點蠟燭，或燒煤油。現在文明的燈火，直到數年後才姍姍來遲地照亮這個當時較為偏僻的侗寨。因此，童年時有相當一段日子，趙書勤的夜晚幾乎都是在黑暗中度過。有時候晚上需要看書，就點蠟燭照明。趙書勤本來就勤奮好學，雖然不是天賦異稟，學習成績不突出，但對知識的渴求，對未知的探索，還是有增無減。所以，經常晚上秉燭夜讀。第二天起來，臉上被燭煙熏得黑魆魆的，像頭黑貓一樣，鬧出了不少笑話。童年時的黑暗經曆，就是如此，既是物質匱乏年代的辛酸無奈，又是苦難人生的詼諧點綴，所以讓人刻苦銘心。不過，這段短暫的暗黑經曆，以及他們趙家之後逐漸擺脫貧困，走向小康，讓趙書勤明白，隻要努力發展，所有的黑暗都是暫時的。光明一定降臨。
母親對兒子的歸來，自然是欣喜萬分。兒子自從上大學後，就不怎麽回家了。做母親的，當然就倍加思念。尤其是，麵對婚姻的破裂，女兒的叛逆，兒子就成為了母親活著的唯一希望。好在兒子還算聽話，也比較上進，對她也比較孝順，母親甚為欣慰。
趙書勤發現，母親比以前更黑更瘦了。眼睛深深地陷進眼窩裏，空洞洞的，黑烏烏的，形容異常憔悴。加上她骨折的雙腳尚未痊愈，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不得不借助拐棍維持平衡。趙書勤看在眼內，疼在心裏。眼睛一酸，差點滾下淚來。他更是暗暗鞭策自己，一定一定要努力完成學業，以便將來畢業後找到一份好的工作。這樣，才有能力贍養母親。母親也就不用再受苦受累了。
甚而，趙書勤開始檢討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來。他覺得，有時間，應該多陪伴母親，而不是動不動就出去玩耍。母親日漸老去，再加上遭逢婚變，意誌消沉，心情低落，人生陷入了空前的低穀期，更需要兒女的陪伴和慰藉。人生處處是風景，旅遊不必急於一時。母親卻隻有一個。這輩子留下遺憾了，那將是永生之痛。而且，旅遊這玩意兒，既浪費錢，又荒廢時間。目前，求學階段，應該以學業為重，多看點書，增長見識。將來畢業後，如果能以一個優秀大學畢業生的榮譽出道，也是對人生的加分。這麽一想，趙書勤更是暗暗下定決心，不再貪玩，不再妥協，一心一意謀學業。當然，趙書勤所謂的妥協就是，他可能不再唯父親趙德胤的意誌是從。尤其是，在對待何淑懿的態度上。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他必須旗幟鮮明，態度明確。
二姨把飯菜端上來，羅列了滿滿一桌，甚為豐盛。除了趙書勤母子和二姨，還有妹妹趙楠楠和她的男朋友。趙楠楠剛做完流產手術，身體還比較虛弱。她的男朋友便上門來照顧她。經過打聽，趙楠楠的這個男朋友與她同班，也是從鄉下來的孩子。望著兩人稚嫩的一張臉，再想到兩人所幹的糊塗事，趙書勤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本想教訓妹妹一番。但當著二姨的麵，又不便大動肝火，於是隻能幹瞪眼。母親還把二舅一家人也請來了。為了減輕二舅家裏的負擔，經過母親介紹，二舅媽也到天同縣城謀到了一份給酒店做保潔的工作，雖然工作強度較大，工錢不算高，但也可以給家裏補貼一些用度。家裏的兩個年幼的孩子跟著到城裏來了。在母親的努力下，兩個孩子也都在縣城找到了學校就讀。表妹留在鎮裏上初中。周末就到城裏與父母團聚。這樣，二舅一家也算是搬到城裏來居住了。大家圍著餐桌，開始用晚餐。借助微弱的燭光，大家邊吃邊聊，有說有笑，其樂融融。趙書勤甚感欣慰。他所希冀的，無非就是親人和睦，經常團聚，盡可能多地享受幸福溫馨的時刻。母親的臉上，也露出了鮮見的笑容。隻是，妹妹趙楠楠和其男友態度傲慢冷淡，始終一言不發，似乎不是很歡迎親戚們的到來。二舅和二舅媽的關係似乎也出現了罅隙。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趙書勤尋思，可能是受到二舅媽之前借糧受辱一事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