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來自春天的死神
袁清雖然是知名的心理醫生,但她丈夫去世後一直獨居,加之沒有孩子所以即便她失蹤再長時間也不會有人會覺察。
鄰居告訴我們袁清可能去旅行,她每年總會有一大部分時間在國外,對於我和景承的出現鄰居顯得很驚訝。
景承打開袁清的辦公室,他身上還保留著這裏的鑰匙,景承告訴我是袁清交給他的,並且告訴他在任何時候都歡迎他再回去,我猜袁清一直都在等景承的出現。
我手指在家具上抹過,畫出一道清晰可見的痕跡,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回頭看見景承躺在臥榻上,我想那就是曾經能讓他安然入睡的地方。
和景承描述的一樣,袁清的辦公室淩亂擁擠,裏麵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從窗戶中投射進來的陽光剛好照射在臥榻上溫馨而愜意。
我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卻並沒有發現病曆文件。
“袁清是很傳統的人,你沒看見屋裏這麽多書嗎?”景承閉著眼對我說。“她尊重文字和知識,所以她認為記載文字最好的載體是紙張而不是由0和1組成的數字排列。”
“她一直手寫病人的病曆?”我看向景承。
“你身後的保險櫃裏。”景承漫不經心說。
“有密碼。”
“看見牆上那副畫了嗎?”
我轉頭看過去,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小舟,景承就是用這幅畫開始攻擊袁清,我猜那一巴掌讓他現在還記憶猶新。
“怎麽了?”
“船舷上的編號就是密碼,那是袁清的結婚紀念日。”
“你怎麽知道?”
“船上孤獨的女人是袁清的縮影,丈夫的去世讓她失去了方向,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而承載她所有美好的就是這段刻骨銘心的婚姻,猶如她乘坐的那艘船,而這段美好的開始就是她與丈夫結婚的那一天。”景承又恢複了犀利的分析。
我將信將疑在保險櫃上輸入密碼,竟然真的被打開,裏麵裝滿了病人檔案,我按照時間去檢索很快找到景承的病曆。
“你就不好奇她是如何評價你的嗎?”我一邊看著檔案一邊問。
“你知道我從不在乎別人的評價。”
“她不是別人,她是你的心理醫生,從某種意義上講,她或許是最接近你內心的人,你喜歡把身邊每一個人像洋蔥般剝開,看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實,可這個女人是唯一剝開你偽裝的人。”
“她,她都寫了什麽?”景承明顯想知道,但依舊高傲的抗拒。
“冰冷、孤傲、刻薄、狹隘、自私……”我一邊看一邊搖頭苦笑。“我好像對這些評價一點都不感到陌生,不過她比我要深刻的多,她完整的剖析你內心,她指出你的溫情和脆弱還有敏感以及多疑,同時她也發現了你潛藏的邪惡,你具有的反社會人格會促使你走向黑暗麵,複仇的欲望會讓你最終墮落,她最後對你的評價是……”
“是什麽?”
“來自春天的死神。”我伸手把檔案遞給景承。“我認為袁清的評價很貼切,春天代表著希望和生機,死神代表著終結,你身上同時具備了希望和毀滅。”
“我以為她會從學術層麵去評價我。”景承緩緩睜開眼睛,但他並沒有接過檔案,顯然他對袁清的評價很滿意。
“奇怪了。”我突然注意到病曆的姓名欄,我沒看見景承的名字,隻有一個編號。“246,這是你的編號嗎?”
“心理醫生最基本的職業操守就是替病患保密,你見過那位心理醫生會直接寫出病人姓名的。”
我回頭看向放滿病曆檔案的保險櫃:“如果沒有名字的話,我們怎麽從這麽多檔案中找出誰是凱撒的?”
“你知道凱撒的名字嗎?”
“……”我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因為之前太激動忽略了這件事,我們根不知道凱撒是誰,這裏少說也有上千份檔案。“那,那我們怎麽找?”
“找編號,看看這些檔案中缺失的檔案編號是多少。”景承淡淡說。
我按照景承的要求逐一核對所有檔案,竟然真的發現有缺失的編號。
“752,編號752的檔案並沒有在保險櫃中。”我對景承說。
“那麽752號檔案就是凱撒的病曆。”景承坐起聲回答。
“可,可病曆呢?”
“你該不會天真到認為會在這裏找到凱撒的病曆吧。”景承的笑容裏帶著嘲諷。
“什麽意思?”
“你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學聰明,我們能想到的凱撒同樣也能想到,他做任何事都滴水不漏,絕對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機會,他從袁清身上獲取了我的信息,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信息也暴露給袁清,所以袁清必須得死。”景承不慌不忙對我說。“凱撒在抹去他所有存在過的痕跡,既然袁清都被滅口了,他還會留著自己的病曆檔案讓我們發現?”
“凱撒來過這裏,並且已經提前取走了病曆銷毀。”我大失所望。
“你現在這樣的狀態不適合思考,讓我來幫幫你。”
景承起身把我帶到旁邊的房間,裏麵的空間很小,用隔音材料裝飾牆麵,門采用的是加固鋼門,外麵由鐵欄杆隔離,景承讓我脫下外套並且把手機留在外麵,然後講我推進房間鎖上鐵欄杆。
“你幹嘛?”我不耐煩問。
“這是隔離療法,當病患無法抑製自己情緒和暴躁不堪的時候,袁清會建議病人到這間屋裏,四周的隔音材料可以讓你肆無忌憚的大聲嘶喊,同時也能確保病人不會自殘,鋼門徹底關閉後裏麵一片漆黑,情緒的發泄會隨著時間衰減,當病人精疲力竭後會在黑暗而安靜的環境中反省自己。”景承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外麵。“我就曾經被關在裏麵過,相信我,這裏會讓你變的安靜。”
“我不是神經病,不需要這些稀奇古怪的治療辦法。”我白了景承一樣。
“你現在是不需要,但過一會我會告訴你一些事,我猜沒有比這間屋子更適合你的地方。”景承一本正經對我說。
我意識到什麽,剛想衝出去卻發現鐵欄杆已經被鎖死:“你想告訴我什麽事?”
“我是在這裏把煙戒掉的。”景承坐在椅子上和我對視。“但並不是我自己的意願,是袁清和我達成的約定,我答應她戒掉煙,但作為交換她必須也答應我一件事。”
“你讓袁清答應你什麽?”
“袁清認為文字的厚重感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的,所以她堅持用親筆書寫的文字在記載一切,我想破壞她的固執,因此提出讓她采用錄音的方式,和文字一樣傳承的還有聲音,和所有影響後世的名著一樣,那些歌劇和音樂都是通過聲音傳承。”
“錄音?!”我熄滅的希望瞬間又複燃。
“想要和病人建立關係,首先要卻得病人的信任,所以袁清答應了我的交換條件,她開始用錄音的方式在記錄對我的治療過程,但袁清的行為模式不會輕易改變,一旦某種習慣形成就會一直延續。”景承指著大門繼續對我說。“我離開這裏已經十多年了,但袁清至今都沒有更換過門鎖,這說明她是在等我重新回到這裏的那一天,所以她對我的承諾也一定不會食言。”
“就是說,從你之後袁清除了用手寫病人檔案之外,還會為了和你的約定,對病曆重新進行一次口述錄音。”我興奮不已說。
“這個行為不是袁清固有的,因此凱撒在和袁清的接觸中是不會發現和她心理截然不同的行為方式,所以凱撒雖然拿走了病曆檔案,但他卻不知道還有一份錄音的病曆被保留下來。”
“在什麽地方?”我急切的追問。
景承轉身拉開抽屜輕車熟路的翻找,等他再次轉過身時,一支看似很普通的筆出現他手中。
錄音筆!
景承留給袁清作為交換的禮物。
景承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我看見上麵跳動的數字,直到定格在752,裏麵很快傳來袁清的聲音。
752號病曆,病患男性,年齡……
聲音突然戛然而止,我抬頭看見景承戴上了耳機,他竟然沒有打算讓我聽病曆的內容,我大聲質問他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我注意到他表情在慢慢的變化,目光也隨之變的冰冷鋒利。
景承聽完後收起錄音筆。
“為什麽不讓我聽?”我用力搖晃著紋絲不動的鐵欄杆。
突然桌上的手機響起,那是之前景承讓我留在外麵的手機,我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留在外麵的還有我的配槍和證件。
“喂,他現在有事不在這裏,你們核查結果出來嗎?”
景承接通我的電話,聽對話內容應該是蘇錦和陸雨晴打來。
“好的,我知道了。”景承冷靜的讓我害怕,他繼續對著手機說。“還有一件事,我給你們一個地址,三個小時候你們前往,文彬需要你們的支援,別擔心,沒什麽事,但記住,必須是三小時之後,事關重大千萬不能提前,明白了嗎。”
景承在說出地址後掛斷了電話,我心開始往下沉,那個地址正是袁清辦公室的位置,景承打算把我關在這裏。
“你已經知道誰是凱撒了!”我終於明白景承想要做什麽。
“對不起,有些事我想一個人處理。”景承緩緩站起身,把配槍和證件一並裝在身上。
“你不是去抓捕凱撒!”我拚盡全力試圖衝破鐵欄杆,用近乎於哀求的聲音說。“你不需要一個人去麵對,你答應過我,在任何時候你都不會丟下同伴。”
“再見。”景承的眼裏有不舍和堅毅,但我聽到的不是告別,更像是訣別,他好像知道自己不會再回來,我開始大聲的咒罵和喊叫,但隨著那扇鋼門的關閉,景承的臉伴隨著黑暗一起消失,我聲嘶力竭的聲音被密閉的房間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