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路狂奔
“大師，那我們這就告辭了，承蒙貴寺這些天來一直收留我等，此次公主能夠化險為夷也全賴大師相助，日後我等定將大師及全寺上下功德奏明朝廷，以使貴寺重放異彩、再造浮屠。”
“阿彌陀佛，施主不必如此，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亦理應如此，還請諸位施主一路保重，恕老衲不遠送了。”
“噢，多謝大師，還請大師留步。”
此刻，那為彭遠他們送行的乃是香積寺的住持方丈。這一個多月來，彭遠他們便一直躲在這座離北麵長安不過三十裏之遙的香積寺內。而他們之所以會躲到這裏，便就還要從那次他們救下安化公主暫避至七盤山洞中講起。
一個月前
“彭大哥，大事不好，遠處正有一隊火光向此間逼近！”梁瞳急匆匆從洞外跑進來道。
眾人一驚。彭遠則連忙來到洞口順著梁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不遠外的火光已是離此越來越近。
“沈明，你快帶著公主她們先走，我來殿後！”
“可大哥……”
“休得囉嗦，快！”
無奈，沈明也隻得趕緊帶上公主先行領人向西奔去。可偏偏情急之下的彭遠卻也是忘了他這兄弟是個路癡。原本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就不甚了解，加之此時天色昏暗，就這麽稀裏糊塗帶著公主於前一路狂奔的沈明則是在又越過一條溪水後，這才終於漸漸放緩了馬速。可當他再回過頭來時，卻發現自己身後已是空空如也，那不但追兵不見了，甚至就連本還跟在他身後的那些手下也全都不見了蹤影。這下沈明可是有些傻了眼，他也不知自己現在這究竟是到了哪兒，是該繼續往前走，還是掉頭回去找尋大哥他們？
“回去太危險了，我們還是接著往前邊走邊等彭大人他們吧。”公主忽在沈明身後開口道。
沈明想了想。
“唉，也好，那咱們就邊走邊等。”
於是，沈明隻帶著公主繼續向前慢慢騎行。
“誒，公主，你知不知道咱們這是到哪兒了？”
“嗯——剛才越過的那條河應該是滻水，倘若由此往北便是灞上了，此刻那一帶定有不少的賊兵，而如果一直往西走，香積寺應該就在那個方向不遠了，小時候奶娘曾帶我到那裏去為母親祈福上香，不過我也不能肯定究竟還要往前再走多久。”
“那南邊呢，往南走又是到哪兒了？”
公主卻隻在後麵搖了搖頭。
“再往南就不清楚了，我也沒到過那麽遠的地方。”
沈明忙歎了口氣。
“唉，這麽說來那咱們也就隻能先接著往西再走走看了。”
可雖然嘴上說的是往西，但其實沈明他們卻是在一直奔南走。眼下離開了大哥彭遠，早已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沈明也就隻能是跟著感覺走了。而他身後的那位公主就更不認方向了，這會兒她隻知道一定得從後麵抱緊了沈明，千萬別讓自己從馬上掉下去。
要說這還是公主頭一次自己在長安宮外呆了這麽長時間。而就在遇到彭、沈他們後，這位自幼便長於深宮的金枝玉葉則也是從最初的惶惶不安而開始漸漸變得有些興奮起來。尤其是剛才沈明就這麽帶著自己一路狂奔，要知道公主以前可還從沒像這樣騎過馬。眼下那本該是危機重重的亡命之旅，不知不覺間卻已是成了她難得的一次宮外曆險。可那馬上二人卻也根本就不會想到，這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怎樣的危險。
漸漸地，二人就這麽七拐八繞地來到了一處山泉下。沈明則也隨即駐了馬。
“公主，要不咱們還是先下馬在這裏等等大哥他們吧。”
“也好。”
二人遂下了馬。
“奇怪，都這麽久了，大哥他們怎麽還沒趕上來，該不會是也迷路了吧？”沈明自言自語道。
幸虧當時彭遠沒在跟前，否則要是被他聽見沈明這話，那還不當場就把他給活活氣死過去！就在剛才，負責殿後的彭遠也是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身後的追兵，而憑著自己胯下的無影，最終他總算是又趕上了前隊人馬。可跑著跑著，彭遠卻突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他忙從隊尾趕至隊首，接著又從隊首逐個找回到隊尾，當即頓感大事不妙的彭遠隻連忙叫住了左右。
“你們……你們有誰可曾見到沈明與公主？”
那一直跟著拚命趕路的手下，這會兒也才終於發現有人不見了。
“誒，先前出發時沈大人他們明明就在前頭來著，怎麽……”
“前頭？我還以為大人他們是在後麵跟著呢！”
見手下那一個個不知所措的樣子，彭遠隻趕緊命人分頭去找，可半天的工夫卻就是不見沈明他們的影子。
“彭大哥，會不會……會不會是沈大哥他們已經先到前麵什麽地方等著咱們了？”梁瞳猶豫道。
心急如焚的彭遠忙也停下來仔細想了想。
“那咱們也趕快再到前麵去尋！”
“是！”
而此刻沈明他們卻還不知自己已是離那賊軍重兵把守的庫穀關僅一步之遙了，下馬後的二人便隻悠哉遊哉地在那山泉邊喝起了水。
“啊，這水真涼呀！”公主歎道。
沈明忙也從旁捧起泉水胡亂喝了幾口，之後又將馬背上的水壺也解下來裝滿。可當他再抬起頭來時，卻發現那剛剛還在自己身邊的公主，這會兒竟突然一下不見了。沈明隻當即一驚，他連忙跳起身來。
“公主！公主！”
可四下裏卻並沒有任何回應。沈明則又焦急地朝周圍左右張望了一番。
“公主，你在哪兒？”
而除了那還正向下不斷流淌的泉水外，四周便也就再沒有其他響動。
“誒，這小不點怎麽一眨眼就沒影了，剛才明明就在這裏的，怎麽我低頭裝個水的工夫她就不見了，難不成是自己長翅膀飛了？”
說著，沈明也是忙又抬頭朝天上望了望。
“哈哈，傻瓜，我在這兒呢！”
聞聽公主的聲音，沈明這才也趕緊又扭過頭來，可找了半天他卻始終還是沒能發現對方的影子。
“公主，你在哪兒呢？哎呀，你快出來吧，別再戲耍俺了！”
見沈明一副著急的樣子，忍俊不禁的公主則也終於從那山泉下的水簾後慢慢走了出來。
“傻瓜，我在這兒呢！”
眼瞅著公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視野內，這下沈明才也總算是鬆了口氣。可隨即他卻又氣呼呼地走上前去。
“我說你沒事躲到那後麵幹嘛，知不知道咱們現在可是在逃命，你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沈明惱道。
可誰知對方卻也是不甘示弱。
“不就跟你開個玩笑，至於這麽大聲嘛！還有，剛才你管誰叫小不點呢！告訴你，本宮今年都已經十七了，已經不小了，你們能不能別老把我還總當個小孩子似的！”
望著眼前這個正叉腰嘟嘴衝自己反嚷著的小不點公主，沈明則也是突然一下被氣樂了。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公主奇怪道。
“噢，沒……沒什麽。”
沈明趕緊擺了擺手。
而瞅著沈明那一會兒瞪眼、一會兒傻笑的樣子，公主自己也樂了。
“唉，公主，你剛才怎麽跑到那後麵去了，害得俺還著實跟著瞎緊張了一番。”
公主則又笑了笑。
“其實我也是剛發現的，沒想到那小小的水簾後竟還有個山洞。”
說著，公主忙拉起沈明穿過水簾，二人隻再次一道進入了洞中。
“聽這裏麵的回聲倒還真是不小。”沈明歎道。
而這時公主卻湊至對方耳邊輕聲問道：“喂，剛才找不著我時你幹嘛那麽緊張呀？”
沈明一愣。
“這還用說嘛，你乃當朝公主，這好端端地人就不見了我怎能不急？再者說了，你要是真的沒影了，等下俺又怎麽跟我大哥交代呀？”
公主聽後卻顯得有些不高興道：“大哥大哥，你滿腦袋裏是不是就隻知道你那個大哥！還不趕快出去，這黑了吧唧的地方有什麽好呆的！”
說著，公主隻把手一甩，隨後便氣呼呼地先自走了出去。
沈明還有些納悶。
“嘿！這個小不點，人不大脾氣倒不小，我都還沒生氣呢，她倒先氣上了，剛才明明是她非拉著我進來的嘛！”
沈明一低頭，忙也跟著追了出去。
回到外麵，二人隻有些尷尬地半天誰也沒理誰。就在這時，從他們身後林中卻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沈大哥，你聽，那是什麽聲音？”
沈明忙也跟著豎起了耳朵。
“哈哈，這肯定是大哥他們來了！”
於是，沈明隻趕緊帶著公主又重新上了馬。
“哎呀，大哥他們也太慢了，咱們都已經到了這麽半天他們才趕來，等下見了大哥我非得……”
可未等沈明把話說完，那對麵來人便也是一下子就從樹後躥了出來。雙方見麵一愣，原來那根本就不是什麽大哥，而是在接到命令後自庫穀關趕來加入搜捕的幾十個賊兵。
“啊！”
沈明一瞅大事不妙，當即帶著公主掉頭便跑。可那胯下的馬兒卻已是馱著他倆跑了整整一晚，之前還沒來得及多喘上幾口氣的它這會兒卻又要帶著對方開始繼續亡命狂奔，也難怪還沒等再跑出去多遠，那已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的馬兒，速度則也是越來越慢。
眼瞅著身後的追兵已越來越近，關鍵之時還是公主靈機一動。
“沈大哥，還記得剛才水簾後的那個山洞嗎？”
沈明一聽。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提什麽山洞！”
“哎呀，沈大哥，快，往回跑！往回跑！”
沈明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這小不點是不是嚇傻了，她竟然讓我往回跑！”
“哎呀，快，沈大哥，快回山泉那裏去，咱們可以藏入那洞中暫避！”
這下沈明也才總算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對呀，我怎麽就沒想到，還是小不點聰明！”
於是乎，那一向直來直去慣了的沈明竟也是不想著從旁繞路，連忙勒緊手中韁繩的他隻當即扳動馬頭，隨後就這麽一股腦徑自朝身後的賊兵又奔了回去。而這下也是讓那對麵的賊兵全都頓時看傻了眼。
“嗯，這家夥是不是瘋了！他他他……”
沈明忙朝自己身後的公主喊道：“公主，坐穩！你可一定坐穩了！”
公主則也趕緊將雙手反扣在沈明腰間，隨後輕輕伏於對方背上。但見沈明忙抽出自己胯側金刀，隨即照著從左邊過來的賊兵反手就是一刀。對方的腦袋隻當場被砍飛了出去，而他身後的另一個家夥卻也是因躲閃不及而跟著一頭栽下馬來。這邊沈明則是卯足了力氣又朝那另一側的賊兵拚命一掄，對方便隻一下子從馬背上飛了起來，並將那跟在自己身後的同伴也砸了個半死。周圍其他賊兵見狀急忙朝兩邊躲閃，那後麵之人忽見前隊大亂，遂也趕緊跟著勒馬駐足。而就在其遲疑之際，沈明卻已是帶著公主仿佛旁若無人般徑自從對方中間穿了過去。
“啊？快，快攔住他們！攔住他們！”
聞聽呼喊，那後麵兩側的賊兵這才也意識到，原來方才從自己身旁擦肩而過之人正是他們一直追趕的沈明與公主。
“他他他……這個瘋子！快，放箭！放箭！”
一群人遂隻心急火燎地開始搭弓上箭，可這會兒沈明卻早已帶著公主跑出了老遠。最終，就在朝對方的背影胡亂放上幾箭後，那一個個賊兵這才也趕緊又匆匆上馬開始繼續追趕。趁此時機，沈明則隻馬不停蹄又一路奔回到了那剛才的山泉邊。他催馬趟過池水，隨後一低頭就這麽連人帶馬一起鑽入了水簾後。一瞬間，他們的身影便也就從那茫茫夜色中徹底消失了。
“公主，千萬別出聲！”沈明忙又小聲叮囑道。
而這會兒公主便隻是從後麵死死地抱住對方，一句話也沒說。但聽那胯下的馬兒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要不是因為總算到地方了，恐怕它還就真堅持不下去了。好在多出來的公主並不算重，不然那馬兒又怎能馱著沈明他們如此這般來回折騰。
很快，那些賊兵便也就從後麵趕了上來。果然，當他們經過那山泉時卻無有一人察覺到沈明他們的存在，一群人便隻頭也不回地徑自衝了過去。見對方已經走遠，沈明這才也又催馬從那水簾後鑽了出來。
“公主，這回咱們總算是安全了。”
說著，沈明忙低頭瞅了瞅那正從口中不斷噴出陣陣白氣的馬兒。他明白，自己的馬已是累壞了，可眼下為了公主的安全，沈明也是再顧不得那許多，當即他便隻驅馬又開始向前疾行。
“唉，早知如此，方才出發時就該先借大哥的那匹馬來騎！公主，你是不知道，俺大哥的坐騎那可是匹好馬，其是通身烏黑，蹄嵌白環，跑起來便猶如踏浪一般，四平八穩不說，更是出奇地快！隻可惜當初見著它時也是讓我給嚇得夠嗆，也不知這會兒無影還肯不肯再讓我騎它了？”
沈明隻帶著公主繼續向前騎行。
“誒，公主，我跟你說了這麽半天，你倒是答應一聲呀，先前我見你話不是挺多的嘛，怎麽這會兒卻又成啞巴了？”
可那身後的公主卻依舊沒有回應。沈明忽然一驚。
“呀，糟了，該不會是掉下去了吧！”
他趕緊伸手一摸，這才發現對方的雙手卻還正牢牢地鎖在自己的腰間。沈明忙鬆了口氣。
“唉，公主，你就別裝了，這回你可再騙不了俺了！”沈明邊走邊在馬上得意道。
可始終聽不見對方回應的他卻也是很快就又奇怪起來。
“誒，公主，你倒是說話呀！喂，小不點！小不點！”
終於，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的沈明隻連忙勒住了馬。他趕緊又一摸自己腰間公主的手。
“誒，小不點，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突然，那背後的公主忽身子一歪，幸虧沈明反應及時忙回手一把將其拉住，否則她非一頭栽下去不可。沈明急忙跨過馬頭從另一側跳了下去，那如釋重負的馬兒則也立刻跟著挺起了腰。但見失去支撐的公主身子忽向前一傾，隨之便就這麽一下俯倒在了馬背上。沈明忙定睛一瞅，如夢方醒般的他卻隻又立刻被驚了個目瞪口呆——原來，此時公主的背上正插著一支雕翎箭。
就在剛才那群賊兵從後朝他們亂射之時，其中一箭竟也是不偏不倚剛巧就射中了公主。可當時公主便隻是身子一顫什麽也沒說，她咬緊牙關、強忍著背痛，最後總算是堅持到了山泉下。但當她想要再告訴沈明自己中箭時，虛弱的公主卻已是再無力開口。就在昏過去的最後一刻，公主唯一還能想到的便是讓自己用力抱緊那身前的沈明。
“公主！公主！你快醒醒，快醒醒呀！你可千萬別嚇我！”
驚慌失措的沈明隻連忙上前搖動公主，可此時對方早已是不省人事。沈明見狀則忙又伸手碰了碰公主背上那支箭的周圍，這才發現那濕淋淋的一片果然全是血。這下沈明可也是真的有些傻了眼。因為不敢就這麽貿然將箭取下，也不知究竟該怎麽才好的他便隻在旁邊急得上躥下跳。突然，沈明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這才總算是稍稍冷靜下來些的他忙從身上扯下幾塊布條，在為對方勒緊傷口周圍後，他便趕緊拉起韁繩又向前跑了起來。那跟在後麵的馬兒還覺得有些奇怪。
“誒，怎麽主人這會兒也突然開始知道心疼起我來了？看出我已是累得快不行了，所以他便拉著韁繩跟我一塊跑，唉，這下輕省倒是輕省了，可是我的主人，難道你這兩條腿的還就真能跑得過我這四條腿的不成？”
但沈明又哪裏是心疼馬，他是心疼那馬背上的公主。眼下就這麽拉著韁繩一路向前狂奔的沈明，嘴裏便隻不斷重複著三個字——
“香——積——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