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姘頭
“哢嚓，哢嚓……”木質走廊的盡頭，又響起那似遙不可及又近在耳邊的聲音。
安彌想起那一回青衣老太太顧秀還沒出現時，便說了這麽一句：你看見的都不是真的，你聽見的也不是。
這麽說，這些哢嚓聲，是不存在的？
安彌茫然地看著幽螢，隻見她滿臉純真，對繡花鞋的期盼寫在臉上。顯然，她真的聽不見哢嚓哢嚓的聲響。
“顧秀。顧秀！”安彌朝聲音的方向喊過去。
“哼。”身後響起顧秀平平的聲音！
陳澈和安彌同時轉頭往後看。
“哼，沒點家教！顧秀，是你等小輩亂叫的嗎？”顧秀的聲音此時卻從身前傳來，兩人又轉過來朝前看，才發現隻有幽螢淡定地一直瞪著眼前的青衣老太太。
“對不起，顧秀婆婆……”
“你才婆婆。”顧秀掩飾不住的慍怒。安彌看著陳澈伸伸舌頭，尷尬了，顧秀都老成這樣了，還不能叫婆婆。
“那……請問，怎麽稱呼您、”安彌怯怯地問。
“哼！小蚯蚓，別以為躲地道袍裏我就沒認出你來！”顧秀說著竟然搶上前去一把揪開裹著幽螢的道袍。
幽螢一聲低吟，她怕！
她居然怕得瑟瑟發抖。
安彌想安慰幽螢，卻不想拍拍她的肩膊時，拍到的隻有虛空。安彌驚訝得張開了嘴巴，幽螢可憐兮兮地看著安彌。
“顧秀，求你，給我！我隻要一個完整的屍身你給我繡花鞋我求你了。”幽螢的聲音太好聽了，但她的語氣卻太淒苦，以至於安彌和陳澈一個恍惚間，以為自己在聽電台播放的經典廣播劇演繹。
確實，幽螢從驚豔的外表和經典的民國名媛風裝扮，和那粵劇名伶特有的唱腔，無一不流淌著歲月似的餘韻嫋嫋。在那一站，便是一個沒有歡喜沒有結局的民國故事，讓人迷戀讓人愁。
陳澈留心觀察兩個已經作古的女人的神情，幽螢真摯而率真一直看著顧秀說話，可顧秀卻一直沒有看幽螢一眼！
或者說，她根本不敢瞧幽螢一眼！
幽魅是不會撒謊的！
這一點是福琳在《寶書》裏發現而後告訴過他們，往後在眾多的驗證中也發現事實正是如此。
顧秀不敢看她口中的小蚯蚓幽螢一眼，這說明理虧的顧秀？理直氣壯的一方竟是惡結滿刑的幽螢？還是有什麽原因？
“一個戲子！你拿什麽勇氣！”顧秀手一揮，本是想拂開迫切要撲過來看繡花鞋的幽魅，卻不想拂起了覆蓋著繡花鞋的手絹。
一重重綻放中的百花不落地繡花鞋赫然就在眼前！幽螢頓時傻了眼。
她定鏡了似地站在那一動不動，眼神透露無限激動盯著夢寐以求的繡花鞋，既渴求又敬畏，不禁伸出雙手就要拿過來。
“啪！”顧秀忽然拿起繡花鞋狠狠地甩在地上！
嚇得大家不明所以。顧秀卻指著漆黑的木條地板朝幽彌說：“穿！你盡管穿！穿得下，我顧家絕技從此消失於人類，絕不再重現！”
幽彌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又小貓爪球兒似地小心翼翼伸出手一碰到繡花鞋又縮了回去！
安彌覺得幽螢原來有如此可愛率真的一麵，大為吃驚。問道，“你要穿繡花鞋？”
“它本來就是我的！我的衣冠塚。可是下葬的時候，已經被人事先竊去繡花鞋和頭巾。而且布下的假寐陣讓我魂魄一直不得靠近！”
“誰說衣冠塚是你的？簡直笑話！我大名鼎鼎的顧繡會為一個戲子去繡一套皇後娘娘的百花不落地鳳冠霞帔？”顧秀放聲大笑。露出了一對尖齒，昭示著她真實的身份-——幽魅！
“我的，古嶽給我造的，他說是給我做的。”幽螢無淚哭泣，一片情癡。
“嗬，是啊。他讓我慢慢做，從你生前，做到你死後。哈哈哈。”顧秀一片嘲笑。
幽螢完全不能接受她這傷人的話，她心靈嚴重受傷的樣子讓安彌心裏很不好受。
“古嶽？跟古維嶽有何關係？”安彌接著她倆的語氣，把自己融入其中，好讓她們順理成章地把答案道出。
“古嶽？哼，我們的名旦小蚯蚓的姘頭！古維嶽，應該是他孫子吧！是不是你孫子啊小蚯蚓？哈哈不過你哪有這福氣，消費的男人多了，聽說你沒生養呢。”顧秀哼哼地嘲諷著。
“你才姘頭！你是顧錢的姘頭！你才沒生養，你還絕種了呢！”
“你是古嶽的姘頭，滿城皆知！你就是沒生養，你正是絕了種。”
“你才是！你絕種。”
“你才是，你是死絕種！”顧秀死絕種三個字一出，陳澈頭皮一陣發麻！他緊捏著拳頭盯著顧秀。
幽魅原來不會吵架。
安彌沒有漆黑裏發現陳澈的激動，倒是看著兩個前輩反彈再反彈式的幼稚互撕，不禁搖搖頭都笑起來了。
安彌唯有彎腰拿著百花不落地繡花鞋送到了幽螢腳前，幽螢立馬住了嘴，感動地伸出虛空的一雙白玉一般的小腳腳，激動得發著抖，慢慢穿上去。
“哼！”顧秀不阻止，隻是站在一旁抱著青衣袖子冷笑，“這鞋子是我繡的，繡了七十七年，誰的腳合適，我一眼就知道！”
說完，顧秀一雙靈綠得像貓眼睛一般的眸子看著安彌，看得安彌不寒而栗。
果然，滿心歡喜滿懷希望滿懷信心的幽螢把腳尖塞了進去，雖然腳是虛空，可一進入繡花鞋，卻是分寸難移！
分明！她的腳怎麽也鑽不進去！
“怎麽會這樣！你，你你出術了！”幽螢氣急敗壞指著顧秀怒吼！
出術，是嶺南這座城市的方言，就是搗鬼了，施法術了的意思。
“我沒出術。是天意。我們顧秀，從來按天意而為。這百花不落地屬於誰，便是誰的尺寸！顯然，根本不是你！”
“啊嗚……”幽螢悲憤難填，突然發狂裂開血盆大口，一對像是嚴重角質化的齧齒伸了出來，綠色的沾液粘糊糊的映襯得她格成駭人！
溫順的幽螢，又打回了原型！怎麽辦？
陳澈正要拉起安彌撒腿就逃，忽然“啪”的一聲，走廊走頭的燈亮了。
古玩城有人上班來了。
一絲天光從窗外漏了進來，伴著遠處一聲雞鳴啼叫，幽螢和顧秀愴遑消失！
古嶽告訴幽螢，讓顧秀給她做百花不落地皇後娘娘專用的鳳冠霞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