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水火未濟,山中少年(10)
癸亥一愣,忙將大盾扔遠,再發力時頭昏腳軟,踉踉蹌蹌。
戎胥牟掏出備好的幾種解毒之葯,判別了一下,選了兩種喂他吃下。
「幸好咱算計了毒鬼,也不知道哪位老祖宗發現了毒這玩意,太難纏了,真是防不勝防!」狁豹走近無頭屍身,啐了一口,慶幸道。
「卻也是好玩意,省力。」癸巳捂了捂自己懷中的毒罐,這次對付毒鬼一方,他並沒有浪費這等母窟稀少昂貴的殺招。
狁豹作為四兄弟中最不怕毒的一個,撿了根樹枝小心地挑剝著毒鬼的衣物,將貼身保藏的布囊翻了出來。
「低頭!」兩隻寒弩陡自土中激射,虧得仲牟聽出異動,就近一刀劈落射向豹子背心一弩,同時猛按其肩膀,令他急速俯身,躲掉了後頸之弩。
卻不曾想還有一弩,無聲無影,被兩弩動靜所掩,后發齊至,一剎那,射入狁豹后腰。
狁豹正順著兄弟之力下探,驟覺巨痛,忙以巔峰甲肉繃緊腰間贅肉,好在巫血秘法後勁堅韌還在,大大緩阻了弩勢,避免貫穿之傷。
弩尖也塗了毒,但被他巫血之力化解了大部分,仲牟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解毒之葯,又給他外敷內服了些許。
「勾老子的,肯定是辛未乾的,真不知那畜生甚麼時候埋的。」狁豹忍著痛咒罵道。
幾人暗道好險,紛紛戒備四周。
「不愧被叫作奇鬼,這等殺人機奇,不比毒遜色半分。」癸巳緊緊檢視著周遭土地和樹木。
戎胥牟嘆道:「怕是看到毒鬼被我殺死的時候埋的,機弩是沖著屍身方位,料定我們要搜身取布囊。真是可怕的敵人,死煉的千人中,被起了名號的上百,不知是不是都有這般恐怖。這兩日,我們一瞬都不能放鬆警惕。」
「你我兄弟也不差……真想不到他那額頭遮的原來是隻眼睛,比辛丑還丑,這個怪物,也不知道有什麼怪異。」狁豹撕了衣襟,纏起拔出弩刺的腰。
「那隻血眼是巫血吧,挺嚇人,一看就不好對付。」癸巳回想道。
仲牟一陣僥倖,忽而想到了自己的眼耳,會不會不是《自然經》之效那麼簡單,會不會是巫血之能?自己甚麼時候開始耳目變得異於常人?當年岐山草廬醒來后?
「想甚麼呢,癸子?」狁豹問。
仲牟回神,「幸好是他踏入我們的算計,而不是我們面對他的陷阱!此地也不宜久留.……」
幾人迅速離去,尋了隱蔽之處。一戰下來,兩人受傷,一人中毒,雖都沒有致命,但也削弱了他們的戰力。於是療傷的療傷,驅毒的驅毒。
仲牟則檢查起一番搏命收穫的兩隻布囊,還算值得。
「你厲害,咋知兩隻布囊在誰那裡?」癸亥咧嘴問向仲牟。
他笑著解釋道:「碰巧看到了獨眼的情形罷了,而毒鬼這隻,雖不是親眼所見,但我料他不會信任旁人,必親自保管,何況毒確是好手段,試想他沾手的布囊,又有誰敢再拿?」
隔了幾層布裹,他小心地摩挲著兩隻布囊,以免中毒,「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要先聽哪個?」
癸亥想也沒想便說:「俺聽好的!」
癸巳木道:「還不錯,至少湊齊了一塊骨甲。」
「聰明!」仲牟豎起大拇指。
狁豹反應過來,耷拉著腦袋,一臉遺憾,「還以為能一次湊齊。」
「若有那種好運,你說咱兄弟還會淪為山中刺客嗎?」仲牟笑兄弟太貪心。
「所以不是三塊相同,咱就該謝天謝地了對吧,我謝謝你啊賊老天。」狁豹向頭頂拱了拱手,待看到大個子滿臉疑惑,嘿嘿笑道,「你這腦袋裡都是米糧,別浪費了。」
癸亥一下子沒聽懂,但知道不是好話,也不搭理他,鄭重望向仲牟:「癸子,跟著你殺人,就是痛快!不費腦子,若是通過了這次死煉,俺認你做老大。」
「申說的對,沒有的東西你費啥?」癸巳操著那永遠僵木的臉,包紮著被箭貫穿的右臂。
「你這傢伙瘦小得跟麥桿一樣,也敢學癸申,信不信俺捶你。」癸亥作惡狠狠揮拳狀。
「怕你傻大個,不過你說的對,癸子確實夠資格做咱四鬼的老大。」
「四鬼,死鬼,真是難聽!讓我知道誰給咱起的破名號,必宰了他。」狁豹翻了翻眼睛,忽然得意一笑,「我看不如叫『子申巳亥』」
「資深四害?」癸亥撓了撓頭,只覺得更難聽。
「癸子,你先前樹中那一刺,我看獨眼完全沒有察覺,他好歹是巔峰,你是怎麼做到的?」
癸巳面無表情問著,儘管幾人生死患難,但這種話放在其它刺客組裡,足以引發刺客間的殺機內訌。
「人眼有盲域,常人用雙眼彼此補足,盲域不會出現。但他是獨眼,當凝神在你那一邊時,另一側會有看不見的狹窄方域,而我之所以棄刀選刺,就要要借那轉瞬即逝的盲域。」
「有這等事!」癸巳三人竟自試起來,眼珠撇向一側,用手指在另一側移動,「沒有啊!」
「我是幾年前無意中發現的,覺得有趣,便一直嘗試。當發現獨眼是敵人時,就想起了這個法子,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為了穩妥,才安排了密林陰暗處,營造獨眼突前的局面,倘若真被他避開,我們還有合力殺他的機會,若殺不成,就只有暫時退去,再做打算了。」
「就毒鬼、奇鬼那多疑謹慎又自以為是的性子,獨眼他們與其聯手,是倒了血霉!咱們地形選得剛好,反正我對你有信心。」狁豹的話也得到另兩人的認同,紛紛點頭。
解決了跗骨之蛆,又湊上了一塊骨甲,四人雖有損傷,但仍一臉輕鬆,也不急於再次獵殺,安心在這隱蔽之所躲藏。
只是這樣的躲藏,並不能持久,很快便有善於追蹤之人,前來試探,起先也驚走了兩組,但後來竟又遇到了兩組聯手的情形,虧得依靠仲牟的敏銳耳目提前發覺,遠遁避開了八人的刺客隊伍。
但在遠遁中還是不免踏入了別人的陷阱,仲牟拼著受傷,斬殺了對方一人,震懾了對手,才讓其冷靜撤去。
隨後四人更加謹慎,時走時藏,直到太陽落山,黑夜降臨,又在一處山峰發現了激斗。
兩隻隊伍聯手擊殺了第三組后,相互偷襲,終致兩敗俱傷。
幾兄弟本打算偷襲,撿個便宜,卻發現另外兩組刺客的隱伏,兩方也同樣發現了他們。最終三方相互忌憚,反讓兩個殘組分頭脫逃,那兩方各自追擊,唯獨仲牟幾人沒有動。他們只覺夜晚追殺太過危險。
四人趁夜獵殺了兩頭山豹,打算生吃些血食,補充氣力。
又遇到了兩組少年廝殺,辛丑赫然在其中,如今被人喚作貂鬼。
貂鬼四人,有一人被殺當場,雖仍有兩名甲肉巔峰,但戰況極度不利,不斷有人受傷。反觀另一組雖也是三人,卻是三名巔峰。
其中最強的竟是個高大的女子,個頭似乎比仲牟還高些,帶著惡鬼面具。一條長鞭,一條銅索,猶如黑黃兩條惡蛇,銅索時而纏在手臂,成為臂盾,時而與長鞭鞭索相合,靈詭多變,就連極其敏捷的紫貂,也不時被抽傷。
鞭蛇突然捲住貂鬼的脖頸,鞭上倒刺深扎肉中,越纏越緊,不斷有血淌出,紫貂嘶叫著拚命救主,卻被索蛇所阻。刺客們多年修鍊閉氣,倒不至窒息,但脖頸血脈集中,一旦血噴,性命堪憂。
「辛丑危險,救不救?」狁豹問向仲牟。
「救!」
當初毒鬼圍攻時,貂鬼的援手才讓自家兄弟不致折損,此刻見他危急,隱伏的戎胥牟毫不猶豫殺了出去,而幾兄弟也心意一致,一齊殺出。
倒是女子三人,見四人襲來,撤手果決,退走得極為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