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天涯(二)
那三個人居然是屠夫。買家付了錢,就手腳非常利索地分工合作,一個半時辰就將兩頭牛分離出買家需要的皮毛和角,以及切割好的肉塊。
毛皮和肉都要另外處理,所以買家拿到手以後去找其他作坊。
到了大早上,這些牛和其他痕迹就被抹去,彷彿昨晚的三處作坊一個旅店的熱鬧不存在,依舊是個平和安靜的小鎮。
那三個人在做完生意終於撐不住倒下睡覺。
「唉,那傢伙死得挺可惜,他的手藝很好,大家可以早點休息。」
「誰讓他拿了好東西不交出來,死了也別怪我們。」
「就是,要變成鬼就去找東家算賬。」
「……」
「……」
因為語言問題,木蘭只能大致判斷他們談話的內容與那個死者有關,而且這三個人也只是羨慕嫉妒恨的夥計,不是主謀。
只是,她對那個好東西很感興趣,這應該是當地獨有的說法,可能特指一件物品而不是泛稱的值錢物件。
白天她沒有出現在人前,只在傍晚做出出遠門的樣子,在旅店買一堆乾糧。
出門照樣沒有人跟蹤。
她在入夜後返回鎮子,一路找到屠宰場的老闆,居然也是粗製毛皮和初級日用品作坊的老闆。這個長相普通的中年男子沒有找人說話,只是穿著皮革圍裙和其他工匠一樣幹活,表面看不出來謀殺的動機。
木蘭靜靜地用木系法術檢查了一遍,然後就在主人屋的夾牆裡找到了一株靈植,仙凡共用,藥力年份過百年,修士的話起藥效輔助作用但用處挺廣,而凡人用的話,可治療不少人的癱瘓、而且必須內外一起入葯——如果藥量把握不好,就是葯死人不償命的下場,更不用說這株矮小灌木狀的植物上面有一絲不太美妙的氣息。而且保存手法太差勁了!
思考片刻,木蘭轉身往山裡飛去。
以築基圓滿的速度和醫修的特長,找了三天終於找到好些靈植,五十年以上的移栽,十到五十年以下的採摘一半,其中就包括與那著隱隱血腥味的靈植完全相同的類型,而且居然是罕見的異變品種。木蘭用不同的醫修手法檢查了好幾次,得到相同的結論后,乾脆又削下一點點放進嘴裡試一下。是的,有毒,或者說是強力消炎,她這樣的修為,在丹藥里少量加一點可輔助治療阻滯型內傷、尤其是劍氣或者毒性等造成的經脈損傷,但凡人服用的話在起藥效的時候就被毒死了,因此只能外用,且療效效果更佳,應該十分適合四肢麻木到萎縮發黑的嚴重癥狀。
她又找了兩天,終於找到沒有變異的那種,藥效十幾年,份量足、毒性小,凡人口服死不了。
返回身,再次進入那個老闆家,將沒有好好保存的百年靈植替換成十幾年的那種。
然後,在那個謀殺案主謀的專用酒里加了點東西,用簡易可移動隱匿陣就在邊上盯著他喝下,在僕人們拿走後瞅著空檔出手徹底清潔。那是殺人犯,不需要憐憫。
說實話,為了練習這個可移動的隱匿陣以方便出行,浪費了她很多看書的時間。不過效果挺好。
什麼時候等她到了元嬰後期,就可以自己隱身而不需要藉助外物手段了。呃,元嬰太遠了,還是先考慮結丹的事情比較實際……
***
離開那個鎮子后,一路上人多了很多。
凡人。
貧富強弱不等。
木蘭對凡人沒有螻蟻的觀感。哪怕修仙者都死絕了,凡人可能還存活;當然很多時候修士能活命,凡人卻可能一個不剩。她曾經想過修士搞科研的綜合,但低階的研究科學就不得不壓縮修鍊的時間、大大縮短自己的壽命,而高階的要研究也是研究修行科技、絕不可能將時間浪費在凡人凡物上。比如大規模.殺.傷武器,合體劍修足矣,元嬰劍修則能滅一座百萬人口城市,如果再來一疊五階火龍符那就抵得上智能燃燒彈大轟炸了;飛機之類的,可以幾千人待在空珠里傳送,快速高效;宇宙飛船就更扯了,合體自己飛還更快些,走葉家星門則能夠實現神話般的星際旅行;至於生活類科技,對她這樣可以一年不吃不喝不排泄不睡覺不洗澡不上醫院不需要點燈……百歲生日之後連時間日期都懶得看的醫劍修而言,已非必需品。
藍黑色的天穹,星月的光芒被厚厚的雲層遮住,細細的雨開始落下,落在葉片上發出極輕極密的簌簌聲。四周既安靜又不安靜,遠處的流水從沒有間斷過,昆蟲和其他動物們則開始早起覓食,生命的爭鬥持續上演。再之後,早起做事的人開始準備今天的工作,孩子們被吵醒時不悅地嘟噥著。呃,居然還有公雞報曉,但音調與她記憶里的三段式不太一樣。
忙碌,生機勃勃。
因為父母健康問題被全村家庭或欺負或嘲笑或無視,木蘭對自己出生的村子沒有任何好感,她本人因為過於強悍的脾氣被村裡婦人們批判為一輩子嫁不出去的野丫頭——那些當面背後咒罵她居然敢打自家兒子的婦人們,包括她們的孩子全都死了,連孫輩都已老得做不動農活,而她還年輕力壯、有大把的未來時光。這也是修士一般不與凡人計較的主要原因:壽命不同,眼界自然不同。
沉下心境,木蘭練劍時都沒怎麼用劍氣,然後又花了一天兩夜的時間修鍊,體驗了閉關苦修枯禪的感覺,居然還覺得意猶未盡——在心境可以的前提下她完全能夠接受偶然坐枯禪,哪怕這種方式肯定不是劍修和多數法修常用的。
鎮子上買的衣服質量不錯,易磨損的地方都是皮革,以她現在變現出來的體重,只要不打鬥、幾個月也不會變成破布頭。
這裡普通居民的衣服比自己身上的差不少。
木蘭又買了一身本地常見的簡陋短外衣,將修為氣勢壓到最低、斂息凝神,這樣做的結果是,即使她沒有隱匿地走在街道上,旁邊的人也往往忽略她。
當然也有注意到她,並且還關注了一路的。
木蘭對此人沒有做任何事,只是一路走著,沒有休息地連續、勻速、快走了大半天后,跟著的人沒有體力跟下去了。
本地的天氣逐漸變涼,卻也始終沒有到北方寒冬的程度。有四季,說明本星球的自轉軸不是與恆星垂直或相平,而是因緣際會有個合理的角度……呵呵,資料上說不少特殊小世界氣候始終不變、無法長期生存,那就是自轉軸很「正常」的問題了。對了,修仙時空的宇宙,自己所知的天體物理和地理學還能繼續適用嗎?
再過去,就是她一直懷疑的地方。
一個圓形平原。
有高品質的貴金屬礦藏,記錄都是凡物,不過因為開採年代太久而近乎廢棄,被破壞的自然環境也大部分復原。即使大部分看不出來,但飛在半空就可以輕易看出來地理上的秘密。
隕石坑,還挺大。
可根據木蘭的推測,這個隕石坑不可能只有凡物。因為風鳴界是修仙世界,有個叫罡風層的東西,普通的隕石很難順利落地。所以她打算來證實一下。
回到地面,修鍊了一晚,又避開所有智慧生靈——對,就是凡人——木蘭用半生不熟的法術,沿著上千里的隕石坑周邊,一圈圈地進行查驗,效率奇低倒也十分有效。
這樣的礦藏不會太深入地下,所以最終還是被她找到了兩塊原礦。
謝天謝地自己有空珠,還要慶幸一把自己堅持訓練學習各系法術,不然她無法找到一個是風系、一個是類似生命系的物質,而且即使找到了也沒法帶走這兩塊巨石。
對著原地留下的大坑,她用宗門發給外出弟子的圈靈陣原地打坐恢復大半靈氣,然後又用土系和木系法術將大坑弄得不那麼奇怪,然後再返回陣中;直到將半儲物袋的靈氣球都用掉,靈氣也能回復到安全的程度。
圈靈陣最適宜的用處是在缺少靈氣的地方,用圈靈陣盤將靈氣圈在小範圍內,然後按照修為捏碎數量不等的靈氣球,人工塑造一個臨時靈氣屋,讓尋天宗劍修可以迅速恢復戰鬥力。靈氣稀薄的地方非常不利修鍊,難怪此處沒有修仙門派家族。聽說化神及以上可以用天地元氣代替靈氣來修鍊,只是她連結丹都不知道在哪。
……
隕石坑中定居的凡人壓根沒察覺有兩個可能非常值錢的寶貝被人拿走——他們即使知道也沒法使用、更沒法賣錢,說不定還會引來滅族之禍。
木蘭也沒有留記號或是做其他多餘的事,繼續向東,繞過寬廣的大洋再往南。她想在陽光下暖暖的海邊呆一段時間,然後過一道海峽去南半球見識完全不同的大陸,直到自己無法應付的南極附近,再向西,然後從另一條線路迴轉,中間一些海的距離、築基圓滿還是可以過的。
不過再往前,就是風鳴界靈氣最稀薄的區域之一,所以她修良了足足兩天,靈氣滿滿、裝備充足還多買了兩身凡布斗篷,然後才上路。
這片地區真的只適合尋天宗的劍修。貧瘠的丘陵高低不斷,到處是大小碎石和尚未成為泥土的風化層,植被稀少、沒有靈植,難以適合動植物生存,連凡人也最多在邊緣地帶開採石料。只有兩條被牲畜走出來的窄道顯示出其實這裡也是有人路過的。木蘭想起了去那個山腳鎮子採購的商人,帶著代步大牲口,穿著與當地不太一樣的服裝,成群結隊地過來。
估計也正因為這片區域,讓之前她路過的地方成為了比較獨立的區域:沒有被一個大國進行有效統治,貨幣混亂,物資基本都是當地產所以服裝質地極度單一;居民們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得還算安穩,還有很多六十歲以上、衣著整齊還挺健康的人走在街道上。
木蘭估摸著快要走出丘陵地帶,停下用圈靈陣補充靈氣,然後繼續上路。
這次是沿著小道走了。僅僅一天後——根據玉簡地圖和教程估算五天後就能到下一塊靈氣稍微多一點點的地區——她「終於」碰到了傳說中的攔路匪徒。
能為民除害,真是太棒了!
木蘭高高興興地拔劍衝上去,一點不浪費靈力凝出劍氣,只用材質很不錯的劍和自己的武技,就將十幾個匪徒全部砍了。接著再循著痕迹找到丘陵邊緣地帶的匪窩,兩百來號人,很好、沒有被抓來的無辜人等,所以全殺,再將屍體集中在易燃物附近,一起燒了。她只帶走食物、錢幣和兩身當地服裝。
材質和樣式果然與之前的不一樣。
快速恢復靈氣后,她背著劍,一身短打褲裝,繼續沿著商道走向凡人聚居地,跟著靈氣濃度走。
路上開始有代步牲口,還有了畜拉車,而且越來越多。只是拉車的獸肯定不是她概念里的馬或牛,車子也是有大有小、有站著有坐著,最有意思的一款類似狗拉雪橇——她對這種「古老」交通工具的認識僅限於曾經看過的圖片,反正她上輩子成年後聽說在極地已經絕跡了。
此外,田裡的人、步行的人與車上的人服飾開始有了很大區別。這就是貧富吧?凡人的貧富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