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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父母的臉說變就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累了,我很快就睡著了,眼睛旁邊黏黏糊糊的,臉上,身上都是這種感覺。


  喉嚨也好幹,想喝水。


  熱水瓶裏有水嗎?今天回來好像沒有用電水壺燒過開水,那裏有水也是昨天剩下的。


  隔夜水,不能喝。


  喝了會拉肚子,又隻能坐在痰盂上,還要套上兩個垃圾袋,坐著屁股都能粘上垃圾袋。


  還是再睡一會,到明天再說。


  再說……


  我還是好渴啊,可手和腳怎麽感覺都沒有力氣了,想站起來也站不起來,隱隱約約好像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老文,老文,章軒文,醒醒,快醒醒啊。”妹妹掀開了我的毯子,在推我。


  推我,為什麽,要推我?

  我還沒有,死呢。


  “喂,老文子,老文,你頭好燙啊,手也好燙,是不是發燒了,你沒事吧。”妹妹喊我,好像很著急,“回我一句啊,快醒醒。”


  醒?

  醒著呢。


  我聽到了,想翻身回答,翻不過去就直接背對著她出聲:“嗯。”


  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了。


  “老文,老文,你快點醒醒啊。”妹妹推我推得更厲害。


  別推了,讓我好好休息,想說這句話,可說不出來,是喉嚨太幹了。


  “嗯媽阿爸,你們快點起來,快來看看啊,章軒文身上好燙,怎麽叫都不醒。”


  妹妹趴在床邊,拍打著他們身上的被子。


  那種聲音,我聽到過,奶奶也總喜歡去拍幾下曬著的被子。


  奶奶說,曬好的衣服一定要疊一疊才能再穿,奶奶還說,晴天打傘長不高。


  我試過,還是比同齡人高一點,不知道沒有在晴天打傘,我是不是能長得更高。


  恐怕不能知道了。


  這種事,沒有從來的機會。


  一陣窸窸窣窣的起床聲,屋內燈亮了,好刺眼啊。


  我把手臂橫放在眼前,明明沒睜眼,怎麽也感覺眼睛被光照得又酸又澀,根本睜不開來。


  “真的好燙。”


  有人在摸的額頭,還有手臂。


  媽媽著急說:“送到吳醫師那裏去看看。”


  那是一個小診所,也是醫師的家,總是有人在那裏的,睡覺的點肯定有人。


  在超市旁邊,十來分鍾的路程。


  爸爸不同意:“沒事,就是蓋了太多毯子悶壞了,我把她放床上去睡,透透氣,等會就好了。”


  於是,我從地上來到了他們的床上。


  好軟,好舒服。


  窗開著有一點風,那煩人的蝙蝠叫聲也因為房內開著燈,人都起來而變得細不可聞。


  可爭吵聲似乎變大了。


  好煩,不想聽。


  我捂著耳朵很快又睡著了,妹妹也上來,陪我一起睡在床上。


  我又抓起被子蓋過腦袋,比毯子要舒服,不會毛乎乎的吃到嘴裏。


  妹妹拿開,小聲說:“老文,你要不要去醫生那邊看看,在拉麵店裏,我就摸過你頭,現在更燙了,去看看吧,我不要你死。”


  死?

  怎麽會呢?


  “不會死的。”我口幹舌燥地擠出這幾個字,哪怕喉嚨很痛也要說出來讓妹妹放心。

  “我把小棉襖給你。”妹妹拿出小棉襖來貼著我臉頰,還把我的手抬起來放到耳邊,“你快摸摸看,很涼很舒服的,還有耳朵,你也快摸,不熱了就能好了。”


  “嗯。”我摸著耳朵,發覺它是燙的,可妹妹的小棉襖是冰冰涼涼的,讓我的腦袋沒有那麽難受了。


  到明天就好了。


  地上留給了爸爸媽媽。


  很快,他們就覺得地上睡得不舒服了,輾轉反側。


  我又被人抱起來往外走,意識不清還在胡亂喊著:“我要睡床,睡床。”


  “睡床,是睡床,別亂吵,熱度才剛剛退下去一點。”老爸的聲音讓我安定下來,“我們房間太熱,把你們放客廳來睡,我已經搬了一個床墊出來,你們先睡,明天我們再好好把客廳整理下,以後給你們睡。”


  我又睡在了一個很軟很舒服的地方,和他們的床一樣,還鋪了床單,這是什麽時候買回來的?

  我怎麽,不知道?


  妹妹踩著拖鞋從裏麵走出來,撲到床上,在靠牆的一麵睡著。


  原本這裏放著一個櫃子,上麵都是一個個小格子,可以放各種擺設和雜物,底下是幾個可以開門的小櫃子,現在搬到了靠廁所的那一麵。


  腳後麵是冰箱,還有挪過去的茶幾,放在了最後麵靠牆的地方,不然就沒地方走路了。


  這樣總比睡在地上舒服。


  我們就這樣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已經11點多了,又是被熱醒的,老爸已經去開店了,一般都是8點不到走的,老媽還在家裏收拾房間和洗衣服。


  棋牌室那邊的鑰匙,奶奶也有。


  早上就開著。


  人不會多,奶奶幫忙泡熱水瓶,打掃衛生,但不會幫忙賣香煙,奶奶不知道那些香煙的價格,怕賣錯,也怕被媽媽指著鼻子罵。


  大概是有一次媽媽清點中華的香煙,發現少了一包,但這一天沒有收到這麽多錢,問了奶奶才知道,賣出去的都是十幾塊的煙,還是讓別人自己拿的。


  答案顯而易見了。


  是誰給了十幾塊錢,卻拿走了更貴的中華。


  這損失可就大了,一包香煙雖然能賣十幾塊,但是進來也不便宜,一天也賣不出去幾包的。


  除非是正好在這裏打牌抽完了,煙癮犯了,才會在這裏買。


  奶奶不會再單獨賣給他們香煙,甚至是質問著那些經常在棋牌室裏搓麻將買香煙的熟客,試圖能夠找到真相,但誰又會那麽傻呢,沒有監控,死無對證。


  可最後,其實也沒誰做這種缺德事。


  是媽媽自己弄錯了,翻了翻記賬的本子才恍然想起,有一天賣出去一包中華卻沒有記在賬上。


  可她自己也沒有和奶奶道歉啊,隻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一句話:“沒人偷拿,是我記錯了。”


  一句記錯了就可以抵消先前對奶奶的種種辱罵嗎?


  老眼昏花,腦子有病,老不死的,這種詞都是奶奶背著媽媽告訴我和妹妹的,訴苦的時候,雙眼通紅,還會落淚,一片良心喂了狗。


  媽媽屬狗。


  奶奶屬虎,卻怕狗。


  爺爺屬馬,爸爸屬羊,至於我和妹妹,老鼠,都不是那種凶狠的角色。


  家裏一切老媽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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