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是飯桶無疑
“小楚郇,付錢~”薛綰滿意地看著小泥鰍穿上新衣。
按照薛綰的要求來的,裏外三件,是尋常的款式,半裁帶袖,沒有繡花,料子本身就帶著雲紋,多的邊角料製成發帶,繡了兩片葉子在上麵。
小泥鰍低著頭瞅著雪白的靴子,他不曾穿過鞋子,原來這就是穿鞋子的感覺嗎?
“背要挺直,頭抬著,才有精神氣。”
小泥鰍縮著自己,如今如夢如幻,他快分不清是不是他的夢境,但他從不睡覺。
薛綰忍不住上手幫小泥鰍調整形體,“有我撐腰,你不必覺得低人一等,都是頭回做人,誰也不比誰差,你好些年的經曆,我不能了解,但還是能猜七八分到,你原先跟的不是個人,等著我哪天收拾她。”
“泡了我的藥,背上應當是不疼,給我保持好,不許駝背,精精神神地去吃飯。”
薛綰洋洋灑灑地又打包了幾件衣服還有點別的,牽著小泥鰍大步邁去街上。
“上次匆忙,倒是沒問過你叫什麽?我名薛綰,絞絲旁一個官差的官。”
薛綰已經不記得上次見到小泥鰍是什麽情形,她清醒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家小官寧是相當有本事,把她養得極好。
“特勤叫我小泥鰍……”小泥鰍躲在薛綰身後,不敢並肩,以他的目力此處不論什麽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當年被輾轉販賣,泥堆裏長大,特勤說他是小泥鰍,那便是小泥鰍了。
楚郇沒說話,攬住小泥鰍的肩,像兄弟之間一樣。
“小泥鰍?不好聽,你可願意我給你個名字?”薛綰欣慰地看著楚郇,這孩子心思也是細膩的。
“可以嗎?”小泥鰍眨了下眼,目光緊隨薛綰的背影。
“自然是可以,隻要你莫嫌棄我取名的水平,我既姓薛,你就跟我也姓薛,你的眉眼生得獨特,疏離淡漠像冰涼涼的雪,就喚薛明雪。”
薛綰回過頭,重複了一遍,“薛明雪,小明雪。”
“嗯。”薛明雪用力地點點頭。
“好,我們吃魚去吧。”薛綰笑著摸了摸薛明雪的腦袋。
楚郇看天已是正午,不知現在的師母還記不記得要去看銀狼。
薛綰像是能讀心,“小楚郇,我和你認識的那位記憶是相通的,吃過飯我就帶你去看刀,你很想看吧。”
“想看。”楚郇沒有疑惑,薛綰身上的變化已是他無法理解的,那就不再去想。
至軒轅在客棧裏與德隆城交談後就洗手研墨畫圖,直到對門傳來罵聲與慘叫才停筆。
“唯一一次讓你帶小泥鰍出去,小泥鰍就沒了?下次是不是把自己也弄沒了?”鈺單拿著鞭子狠狠抽在安伮身上。
安伮已是滿身獻血,不敢哼一聲,額上全是汗珠,牙齒快將嘴唇咬破。
“給我叫出聲!你們給我罵,老德,你替我打,不打脫一層皮肉,不許停。”鈺單手腕揮累了,自己斟茶喝了一口,盯著小泥鰍以前待著的地方。
“你們把事情都交代出來,他們帶著小泥鰍不可能走遠的。”德隆城拿著鞭子,沒有急著揮出。
安伮忍著疼痛又將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特勤,我看此事不簡單,安伮身手不差,怎麽會輕易讓人帶走小泥鰍。”德隆城覺得安伮的描述太玄乎了,怎麽會有人說什麽便會應驗什麽,那豈不是活著的神明?
“她還給了我一顆寶石,說是買小泥鰍的。”安伮這才想起寶石,特勤見他跟落湯雞一般,還有兩個兄弟負傷,又不見小泥鰍,抄起鞭子就打,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鈺單蹲下來跟安伮平視,接過寶石,隻看一眼就知從何而來,很好,金閱商隊膽子大了,敢動她的東西。
她此趟的目的就在金閱商隊,如今金閱商隊主動招惹上來,自然別怪她了。
“老德跟我走,你接手給我打,我要在外麵也聽到安伮的慘叫。”鈺單披起外衣,將寶石揣進懷裏。
安伮的慘叫傳出了客棧,聽著心驚,鈺單卻得意地哼起小調。
德隆城暗暗擔憂,每次鈺單這樣,就有人要倒大黴。
“老德,那個女人漂亮嗎?”鈺單問道,她還沒見過。
德隆城搖頭,“說是可愛更多。”
“嗬,沒想他喜歡這樣的,我不可愛嗎?”
“可愛。”德隆城汗顏,一時摸不準鈺單話裏是何意義。
“下麵的二位,找我?”薛綰正巧在鈺單閑逛的街道邊上的飯館二樓坐著,探出腦袋,依舊是懶洋洋的笑臉。
此次不是她未卜先知,而是薛明雪習慣性坐在窗邊往外探視,鈺單出現在視線裏的第一瞬就察覺告訴了薛綰。
“你是誰?”鈺單抬頭,用手遮擋陽光,眯眼看向薛綰。
“特勤,她就是薛公子的小娘子。”德隆城認得薛綰,早上才見過,但薛綰與早上又有些不同,不過還是認得。
“抬著頭多累,上來一起吃個飯,有話當麵說說多好。”薛綰收回身子,等著鈺單上來。
薛明雪挨著楚郇,兩隻手絞著袖口,眼底盡是恐懼。
“你且安心,你這舊主氣運相當不錯,可惜遇著我了,她動不得你。”
薛綰每樣菜品都點了兩份,楚郇自己另外點了兩樣小菜,有著前車之鑒,有備無患。
鈺單搖著她的無字扇子上了樓,與薛綰兩廂對視,心裏暗暗打量。
“隨意坐。”薛綰沒那麽在意,讓出自己的位置,坐到薛明雪邊上。
“打擾姑娘,在下鈺單。”鈺單大方坐在薛綰對麵,斜眼瞟著薛明雪,不錯,小泥鰍敢上桌了。
薛綰的視線跳過鈺單,落在德隆城身上,“薛綰,這位是我弟弟薛明雪,這位是我夫君的學生楚郇。”
“原來二位是姐弟,隻是看著不像,令弟倒是和我丟的一樣東西一模一樣,老德,你說是不是?”鈺單開門見山,一針見血。
“哦,關我屁事,小二快上菜,沒看見我寶貝弟弟都餓得隻剩骨頭了嗎?”薛綰朝著路過的店小二吼道,把對方嚇得踉蹌了幾步,戰戰兢兢地應聲去催菜。
“你體格不錯,自小練武吧,叫什麽?有沒有興趣幫我做事?”薛綰盯得德隆城心裏發毛。
鈺單藏在桌子下的右手攥緊了扇柄,很好,薛綰是個狠角色,竟敢對她如此不敬,不愧是薛官看上的人,要是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她倒是要失望了。
德隆城尷尬地站在鈺單身後,麵對薛綰的發問不知所措,還是沉默為妙。
“老德,坐下。”鈺單用扇子敲了敲身旁的凳子,“薛姑娘,我的手下隻聽我的,你要是有興趣,不妨借你玩幾天。”
“是嗎,那給我玩兩天,我挺感興趣的。”
鈺單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薛綰會直接接下她的話頭,明眼人都該看出這話隻是在宣誓主權。
“好,那就借你兩日,老德,明後兩日你就跟著薛姑娘了。”鈺單咬著牙說道。
“這多麻煩,從現在算起吧,你全名是什麽?黃國人嘛?最近是不是見到不凡的事物?你的臉頰肩膀均沾有獨特的氣息,跟我詳細說說。”
薛綰不客氣地把德隆城拉到自己身邊,場麵變得好玩起來,一張圓桌,五個人,四個人坐在一起,留著一個人孤零零在對側。
鈺單心裏生氣,麵上還是淡定,輕描淡寫地給自己斟茶倒水,眼神向薛明雪這兒瞟兩眼。
薛明雪被鈺單欺壓多年,對鈺單的恐懼已經進了骨子,鈺單多看他一眼,他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分。
德隆城被薛綰拽著衣服,薛綰拋出一堆問題,他得在腦子裏理理再回答。
“小的名叫德隆城,薛姑娘跟著我家特勤一樣喚老德即可,老家在黃國月亮城,近日遇見最不凡的就屬一隻體型堪比小山的白虎。”
“是了,白虎。”薛綰聞言雙眼放光,“你在何處見著的?它還在嗎?不過我觀你沾染了不止一種氣息,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別的?”
“嗯?”德隆城聽迷糊了,薛綰是怎麽看出這些的?按說氣息是不可見的,薛綰竟能準確說出他被白虎弄傷的部位。
“按下不說了,日後還有時間,吃飯要緊。”薛綰盯著方才被她吼了的店小二,他手裏端著好菜好酒過來。
“小明雪,你身子弱,太補的東西不能吃,先吃些蔬菜清淡些的,配些魚湯。”
薛綰等菜上得滿桌,親手給薛明雪夾菜分菜,楚郇都看呆了,沒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薛綰分食物給別人,就連老師也都沒這待遇。
“小楚郇要自己努力夾菜,不然會吃不飽。”薛綰說完便開始了進食,楚郇點點頭,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鈺單滿臉問號地看著楚郇嚴陣以待的模樣,吃個飯而已……
大抵隻過了一刻鍾,鈺單能下手夾到的隻有一塊魚尾巴,還是那種肉最少的,此時此刻她明白楚郇為何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麵對飯菜。
若不是薛綰提前給薛明雪分了菜,怕是連魚湯也喝不上一口,楚郇是早做好兩手準備,吃得圓滿。
德隆城默默嚼著嘴裏的青菜,他剛剛都忘了嚼,尊敬的陀刹黙神,他身旁的姑娘是剛從餓鬼道出來的嗎?
薛綰放下筷子,支使店小二趕緊把空盤撤了,再上一桌。
鈺單以為薛綰知道他們都沒吃飽,所以讓再上一份。
“我才墊了個肚子就沒了,你們酒館飯菜的分量不夠啊,這樣我是不會付錢的。”薛綰嚷嚷著,看起來確實沒飽。
鈺單想知道剛剛桌上的兩盤八寶魚香炒飯,七條紅燒大魚,五盅魚湯麵都被她裝到哪裏去了?
薛綰,怕不是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