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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買買買

  大夫撚著花白胡子,等著楚郇和薛綰安置好一切,才洗了手拿起剪子,將小泥鰍染血的舊衣服整片剪了,有些衣料都長進舊傷口,需要一點一點挑破再清理出來。


  薛綰盯著小泥鰍的背,一言不發,楚郇有些擔心薛綰,畢竟薛綰嘮嘮叨叨說個不停才是正常的。


  大夫額上開始冒汗,手上還是利落地處理著衣料。由於小泥鰍太瘦,背上都是皮包骨,猙獰的疤痕凸出,大夫都有些可憐他了。


  醫館很安靜,直到大夫處理好所有傷口,薛綰才敢開口問話。


  大夫此時倒搶在薛綰前開口,“他身上的傷,最新的是今天,最舊的估計生來就受了。”


  “謝謝您。”薛綰手上沾了些小泥鰍的血,是她給大夫換髒毛巾時沾上的。


  “跟我回家好嗎?”薛綰隨意地擦了手,也不管有沒有擦幹淨,抓起小泥鰍的手,懇切地說道。


  小泥鰍被嚇得往後挪了挪。


  “別怕。”薛綰鬆開一隻手,撈出懷裏的糖,這是從至軒轅房裏拿的。


  “你……”小泥鰍吐了一個字,眼珠子癡癡地跟著薛綰脖子上露出的紅紙掛件移動。


  “你會說話?”薛綰還以為小泥鰍是啞巴,剛剛處理傷口,肯定很痛,他都沒有出過聲。


  “不,那個。”小泥鰍語無倫次,薛綰的掛件,他識得,是神明,那是神明身上的。


  “你慢慢說,什麽東西?”薛綰對小泥鰍極有耐心,她很喜歡小泥鰍,他們之間好像有某種骨子裏的吸引力。


  小泥鰍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脖子,還是不敢抬頭。


  “你說這個嗎?這是我師傅給我的,不能給你,你喜歡,我去求師傅也給你一個。”


  薛綰摸出紅紙掛件,手指上殘留的小泥鰍的血接觸到紅紙,紅紙發出極其微弱的幽光,在白天的光線下普通人根本看不見。


  薛綰的神情在此一瞬發生極大的變化,一片金紅的紋路從額心爆發,蔓延全身,又快速收攏回額間,在眉心縮成一點紅帶金。


  “師母。”楚郇不知道發生什麽,薛綰好似變了個人,身上的氣場完全變了,及其壓迫,強大到無法直視。


  薛綰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意,“小官寧還真有法子。”


  “小楚郇,不識我了?”薛綰笑著牽起小泥鰍,楚郇按在佩劍上的手動彈不得。


  “讓我算算,是過去十年還是二十年,亦或三十年?倒也不怎麽重要。”


  薛綰拉著小泥鰍轉了一圈,隻是隨意瞧了瞧,“小家夥你怎麽混成這樣了?”


  小泥鰍眼底深處開始生出一絲光芒。


  “看來當時是該把你扔給小官寧的,是我不好了,現在好了,你跟著我。”薛綰四處望了望,大夫又去整理藥材。


  “小楚郇,把錢結了,我們走了。”薛綰一米五多的身高,愣是走出了一米八的氣場,小泥鰍被乖巧牽著,背上的傷竟然一點也不疼了。


  “師母?”楚郇當真聽話結了錢,跟上薛綰,剛剛被禁錮的感覺一下便沒了。


  “是我。”薛綰帶著小泥鰍進了澡堂子,“給他泡個藥浴,不用別的藥材,就將這個黑丸子放進去。”


  薛綰隨手將長老給她配的珍貴藥丸丟給澡堂子的夥計,讓楚郇拎小泥鰍進去。


  “愣著做什麽?怕我跑了?”薛綰捏著楚郇的臉蛋,手感頗好,“你覺得你還攔得住我?”

  “沒有。”楚郇帶小泥鰍進去了,怎麽覺得師母好像長高了一點。


  薛綰一個人無聊地站在澡堂子門口,百無聊賴地靠著柱子,幾十年過去了,怎麽還是沒有新鮮東西。


  “好玩的來了!”薛綰眼睛立馬亮了!

  安伮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身後還有一大堆人,一個個凶神惡煞,肌肉結實。


  薛綰隨手丟了個石子在安伮必經之路上,“一,二,三,摔。”


  安伮應聲而摔。


  薛綰笑嘻嘻地走過去,蹲在安伮跟前,安伮抬起臉,麵頰上帶了些擦傷。


  “噓,你別說話,我不喜歡聽你講話,不然你會倒黴的,你聽說過天官府嗎?你知道天官府的人運氣都很好嗎?你知道天官府運氣最好的就是掌府嗎?那掌府的掌府是不是運氣更好?”


  薛綰吧啦吧啦地拋出一堆問題,臉上還是那懶散不變的笑容,“你要知道,我說的話都會應驗的。”


  “你說完沒有!把小泥鰍交出來。”安伮爬起來,退後一步,他回去並沒有告訴特勤小泥鰍被人帶走了,偷偷帶了弟兄出來把小泥鰍帶回去。


  薛綰可惜地搖搖頭,“等著吧。”


  “等什……”安伮下半句話被一盆洗腳水堵在嘴裏。


  “你看,不聽我的話吧,我先說了,我今天剛出來,心情好,你們要是現在滾,就當無事發生。”


  薛綰拿走澡堂子夥計肩上的毛巾按在安伮臉上,“嘖,擦擦,淋水容易得風寒哦。”


  安伮剛想推開毛巾,薛綰已經撤手,接著就是連著的十幾個噴嚏。


  “所以要聽話知道嗎?”薛綰又丟了一條毛巾,正中安伮麵門。


  此次安伮發怵了,該死的女人,讓他在兄弟們麵前丟臉。


  “小泥鰍真的在她手裏?”


  “安伮不會撒謊,這娘們有點邪門,弟兄們小心。”


  “你們就不能讓老人家省省心?”薛綰掏了掏耳朵,“會見血的哦。”


  一道寒芒從樓上飛出來,直擊方才說薛綰邪門的人的菊花,痛徹心扉的慘叫。


  “那邊右轉就是醫館,慢走不送。”薛綰指向剛剛來的方向。


  “沒事吧?”安伮關心地問道。


  “你被紮一刀試試,趕緊送醫館。”


  “小泥鰍怎麽辦?特勤知道要扒了我的皮。”安伮沒說假話,是真的會被扒皮,撒鹽帶血那種。


  “我們不是這娘們的對手,上去就是送死。”


  薛綰悠閑地看向剛剛飛刀出來的窗口,“你們小心哦,說不定又要來一把了。”


  話音剛落,說薛綰娘們的另一個大漢菊花也被插上一刀,又是一聲慘烈的叫聲。


  “見了鬼了,趕緊走,走。”安伮結巴地背著兄弟跑了。


  安伮一群人走後,飛刀的窗口才冒出來一個人,大喊著誰看到他的兩把菜刀,方才砍豬骨太大力脫手了。


  薛綰非常自然地告訴他去醫館肯定能找回來。


  圍觀的路人都看傻了,不知道薛綰是什麽操作。


  “你們不要圍過來,會倒黴的哦。”薛綰坐上澡堂子前台的桌子,順手就吃起桌上放的果子。


  就方才的情形說出來都沒人信,路人本都好奇想問些什麽,但薛綰都放出話了,自然沒人敢上前,隻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泥鰍身上包著大浴巾,楚郇拿著小毛巾給小泥鰍擦頭發。


  薛綰甚是滿意地點點頭,“如何?藥效應當都發揮出來了。”


  “很好。”


  小泥鰍本來還不願泡進浴桶,楚郇一把將他按了進去,後來就扒著桶沿不肯出來。


  “傷都愈合了,接下來就是置辦新衣服新鞋子,喜歡什麽樣式?”薛綰從楚郇手裏接走小泥鰍轉往衣料鋪子,“小楚郇,結賬。”


  “嗯。”楚郇結完賬跟在薛綰身後,不是錯覺,師母真的長高了,身形模樣也變化了。


  薛綰大步跨進鋪子,琳琅滿目的綾羅綢緞,“用最舒服的料子給他置辦一身,最好要素雅些,不要花裏胡哨,嗯,款式就平常的裏外三件,再用邊角料做幾根發帶,繡點綠葉就成,多久能成?我可忙著呢。”


  “好好好,您們裏邊坐,小鋪的裁縫是方圓十裏最好的,手藝好著呢。”老板笑嗬嗬地迎上來,看薛綰的架勢,完全不差錢!


  “小公子去量下身段吧。”老板翹著蘭花指,朝架子上點了幾匹料子,“把這幾匹都拿下來,姑娘,您看怎麽樣?”


  “顏色還過得去,再把角落那兩匹加上。”薛綰隨手點到鋪子裏最名貴的料子。


  “姑娘,那兩匹已經被程縣令定下,要不您再選選別些?”


  “沒事,就說是程采拿走用了。”薛綰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在乎。


  “姑娘是程家三小姐?”程家三小姐鮮少露麵,老板也吃不準薛綰是不是在說謊。


  “小楚郇,你解決。”


  楚郇默默掏出官印,他的官位壓一個小小縣令算是大材小用了,老板差點給楚郇跪下了。


  薛綰起身去看小泥鰍,“太瘦了,等會兒穿著新衣服新鞋子,帶你去吃好吃的,喜歡什麽都給你買,咱們不差錢。”


  “別讓他頭發落地,剛洗的。”薛綰順手從旁邊的簍子裏掏出一根帶子,要給小泥鰍紮頭發。


  小泥鰍的頭發已經著地了,壓得他更加瘦弱。


  “真漂亮的頭發,這麽長不剪不方便,剪了又可惜,我幫你挽起來。”薛綰行雲流水地給小泥鰍紮了個高馬尾,又編了辮子,前頭留了頭發簾蓋著臉。


  小泥鰍乖乖地讓薛綰動他,一雙灰色的眼珠子略顯局促地左右轉著。


  “來把剪子。”薛綰伸出手,就有人給她遞來剪子,一剪刀利落地給小泥鰍剪了個斜劉海。


  小泥鰍不適應忽然有劉海,伸手摸了摸。


  “哎呀,是個小可愛呢,這發型很襯你。”薛綰摸著小泥鰍的臉蛋,一點肉都沒有,有些硌手,“就是瘦了些。”


  “不怕我?”小泥鰍弱弱地問道,眼裏滿是怯懦。


  “怕你什麽?”薛綰望進小泥鰍的眼裏,全然坦誠,沒有半分異色。


  “灰色,是不詳的。”


  “哪個傻子說的?”薛綰捏住小泥鰍的下巴,動作輕佻,眼神卻萬分真誠,“我從不撒謊,你的眼睛真真的好看,不像我們,都是一個樣的,我要是有你這雙眼睛,會高興地蹦起來,哎呀別哭,誇你呢。”


  小泥鰍控製不了自己,眼淚一滴又一滴,如斷了線的珍珠,她真的是神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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