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開解
次日
沐蘇月準時下班，成明過來接她。
“怎麽樣了？”沐蘇月看著他的神情浮上一抹沉重，忍不住問道。
成明一邊開著車，沉默半響才道“昨晚，出了點狀況。”
“是什麽？”
“自殺。”沐蘇月聽到這兩個字，心裏一驚，目光都呆滯了半響。耳邊又再次傳來成明的聲音“不過已經控製住了，人沒事。”
“沒事就好。”她輕言道，垂下了眼簾。或許，她抵抗不了外界的壓力，才會如此放棄自己的生命。可是，才二十幾歲的女孩子，究竟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出這樣的舉動。沐蘇月不想去想。
她的視線轉移到窗外，路邊的樹葉被夕陽照射得閃閃發光，樹葉搖曳在枝頭。街邊的人群，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這個世間，還有很多自己沒有去看去體會的事物，一旦真的放棄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在想什麽？”身側成明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沐蘇月回過神，側頭看他，才發現他早就看向了自己，車也停了下來，前方亮著紅色交通燈。
她搖了搖頭，然後看著紅色交通燈上顯示的數字，一秒一秒地倒數，才道“人的一生，是不是總得經曆些痛苦，才算得上完整？”
“可能吧。”成明低沉的嗓音回答她。
紅燈顯示最後的秒數，成明才漸漸的踩動油門，隨即他的聲音道“就像倒數的計時器，每一秒都是注定好的。全部數完，才稱得上完整。”
“嗯。”
沐蘇月點點頭，很是讚同成明的說辭，她剛才跟他想的話都差不多。
車子行駛在成家私人的醫院裏，這間醫院不像市區醫院那麽大而人多。
相反，這間醫院，相對而言，是比較安靜的。
走進去隻有三棟樓房，門診，住院，以及…特屬部門。
沐蘇月跟著成明一直走到最後麵一棟的特屬部門。進入電梯，一直上了五樓。
走到一間VIP病房的門口，房門側邊的長椅上坐著凜冬和一兩個保鏢。
凜冬見兩人過來，連忙起身“老板，沐小姐。”
沐蘇月微微向他頷首，以示打招呼，成明站在她身邊“人怎麽樣？”
“已經醒了，可是一直不說話。”凜冬開口道。
成明看了一眼沐蘇月，沐蘇月想了一會，才道“我進去看看。”
凜冬剛想要阻止，怕裏麵的人，太過極端，到時候傷了她。成明一個眼色示意他不用阻攔。
凜冬這才轉身給她開門，沐蘇月卻在門口停了下來，轉身對成明道“我想單獨跟她聊一會。”
“不可以……”成明眉頭微蹙了一下，立即拒絕了。
“放心吧，就女孩子間的聊天。我會護好自己。”沐蘇月打斷他的話，低聲道，聲音隨低，但眼神裏的保證，卻是讓成明有些心軟，最後緘默不語。卻還是依言停在了門口，沐蘇月走了進去關上門。
凜冬用眼角的餘光盯了一眼自己身側的老板，他的目光凝視著門口，好像並不打算退開。想就這樣一直站著等裏麵的人出來，凜冬見他不動自己自然也一步都不敢動，更別說身後的保鏢們了。
通過短短的走廊，沐蘇月才隱隱看到白色的病床上，那一抹蜷縮的身影，她很瘦小，穿著病號服的衣服顯得鬆垮，將她整個人包裹住，沐蘇月隻能從她的手腕才能分辨出她有多瘦小，她的右手手腕被紗布重新包裹，左手手腕的骨節顯得很是突出，肌膚雪白得好似不像正常的白皙，有那麽一絲絲的蒼白。
她整個身體都在小小的輕微顫抖，沐蘇月走到她身邊，想用手觸碰她，被她突然揚起的頭嚇到，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和警惕。
“我不會傷害你。”沐蘇月輕言道。
她下意識地整個身體往後縮，可明明已經沒有地方可以縮了，她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身後的床欄上。
“我叫沐蘇月，你叫什麽名字？”沐蘇月再次用輕緩的語氣對她道，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小動物一般。
“……你，你也是他們派來的麽？”她很無助地警惕性問向她，嗓音帶著一抹喑啞，連話語裏都帶著一抹顫抖。
沐蘇月看著她，心裏說不出的複雜和難受，好像打翻的陳醋和酸品，混合在一起，彌漫著十足的酸澀。
“是，但也不是。我是為你而來。你不要害怕。他們不會傷害你的。”沐蘇月輕言輕語道，盡量用最溫柔的聲音跟她說話。
可下一秒，她忽然高升尖叫起來，嘴裏念著“……走開，走開，你們是一夥的！”
沐蘇月被她忽然的激動驚到，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門口響起一陣敲門聲。
她進來之後，順手鎖了門。
“沐蘇月！”隨即，成明的聲音通過門口傳過來。嗓音之中帶著一抹焦急和擔憂。
沐蘇月對著門口道“沒事。”
她又將視線轉到病床上的人，伸手將她淩亂的發絲理了理，說道“你所說的他們，是門口的，還是別的？”
女孩依舊有些發抖，目光卻變得有些猶豫，好一會兒，她像是害怕極了，對她哀求道“……我不知道，別問我了，別問我了。”
沐蘇月看著她尖瘦的臉頰，隻剩下皮包骨，臉上一點膠原蛋白都沒有。
她第一次看到一個人，可以這麽瘦。
“好好好，不問了。那你叫什麽名字？”沐蘇月依這她，換了個話題。
“……錢，錢小小。”她慢吞吞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小小啊，這名字好可愛。”沐蘇月對她舒心笑了笑，心裏鬆了一口氣，還好她願意與她說話。不然，自己就算說破了嘴皮子，她要是不開口說一句話，那樣自己就真的手足無措了。
“你餓不餓，你這麽瘦可不行。”沐蘇月看著她輕聲問。
錢小小目光盯著她，沒有說話，眼睛裏的警惕消了一點，可依舊縮坐一團，整個人也像是繃緊的弦。
“你肯定是餓了。我讓人給你拿點吃的。”沐蘇月見她不說話，隻當她是默認了。轉身走到門口，打開門。
成明見終於開門，目光凝著沐蘇月“鎖門幹什麽！”他的話語裏有些溫怒，語氣帶著十足不悅。
沐蘇月像是早料到成明會有些生氣，對他眨了下眼睛，委婉道“我這不是怕被打斷嘛。對了有吃的嗎？”
“有有有。稍等一下。”凜冬看著這情形，立馬開口對著沐蘇月回答道。
轉身招呼著兩個保鏢走了，再不走，他腿都快站麻了。
留下沐蘇月和成明兩個人。
“我沒事，你別生氣了。”沐蘇月看著他的神情依舊沒什麽變化，才用緩和的話語道。
“嗯。”成明抿著唇，從喉嚨裏輕應了一聲。
“許深。對她的打擊挺大的。可能她一時半會見不了人。”沐蘇月道。
“我知道。”成明說。
“那新品發布會怎麽辦？”沐蘇月道。
“讓Amy出麵，證明。她會知道如何應付。”成明道。
沐蘇月想了想，她雖和Amy的接觸不是很多，但也算是知道她的處事風格，知道輕重。“這樣也好。”
隻是，這樣之後，錢小小怎麽辦，許深不會放過她的，更加別提她的家人了。而成明也似乎沒有義務再插手這件事。
“你有疑問？”成明看著她的表情，忽然問。
沐蘇月搖了搖頭，說“不是疑問。”她的語氣頓了頓，又道“我隻是在想，這件事之後，錢小小和她的家人，可能無法待在暮城了。”
“嗯。這件事我會處理。”成明道。
沐蘇月卻搖了搖，抬眸看著他說“你不行。不能讓你再出麵。如果再次被許深抓住這個把柄，發現你確實在幫助她。他會直接對媒體說，你們是一夥的，聯合起來對付炫陽，就算這是誣陷，到時候人證物證具在，外界自然就會相信他的說辭。到時候，成宇和你，聲譽和形象，都會有所重創。”
成明自然想到這一層，這種事隻能暗中做，一旦被有心人發現，自然對於他和成宇都有打擊。無論如何辯解，到時候隻會變成借口。
隻是，沒想到沐蘇月與他想到一塊去了。
他眼眸閃過一絲溫和，順著她的話，向她問道“那請問該怎麽辦？”
“交給我。我有辦法。”沐蘇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前，義正言辭。反正，她現在和成宇沒有什麽關係，就算被發現。她現在是盛世的員工，到時候來個將計就計。剛好可以趁著機會，挑撥盛世和炫陽的關係。兩全其美。
這時候，凜冬已經拿著食物的袋子走了過來。將袋子遞到沐蘇月跟前。
“謝謝。”她接過。再一次轉身走進病房，依舊鎖了門。
沐蘇月將裝著食物的袋子放在床頭櫃上，又附身將床桌擺好，拿起食物，放在床桌上，然後一一打開盒子。
各種各樣的事物，色香味俱全，飄蕩在病房裏，瞬間有了一些暖意。
“過來吧。”沐蘇月向她伸出一隻手，目光溫柔得像是一汪清泉。錢小小看著這隻白皙細膩的手掌，猶豫片刻，她都沒有收回，十分有耐心地等著她，她的眼中很加紅紅的，帶著一抹濕潤。好一會兒，才猶豫地伸手搭在她手上。
沐蘇月見她似乎不再那麽抗拒自己，牽她坐好，用一旁的枕頭放在她背後。
將筷子遞給她，她卻遲遲看著食物又看看她，就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