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9.窗外的女人
雖然我和這位老者從見麵到現在沒超過兩個小時，但他給我的印象是灑脫超然，看透一切，可他突然間嚇得坐在地上，這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
而我實在想不明白，我沒有傳承奶奶的手藝，為什麽給他造成這麽大的反應。
不管什麽情況，我還是第一時間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讓他坐穩。
因為我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怕說錯話，所以我沒敢開口，隻能等他先說。
老者像是中了邪似的，眼神渙散，目光呆滯，不停地念叨著一句話，為啥秦秀不傳你手藝，為啥秦秀不傳你手藝……
我回答他，我又何嚐不想呢，如果奶奶在世的時候我知道她是這麽厲害的人物，無論如何也得纏著她教我，哪怕我隻學會一半，現在說不好都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了，沒準你們那個圈子裏，我還能當選一次帶頭人，隻可惜，直到死，我才知道奶奶是幹什麽的，除此之外，一無所知，還記得林二爺說過，之所以奶奶知賓做的好，是因為這個圈子裏從沒出過女知賓，她是第一個，正是女人特有的細膩和細心，才讓她做得順風順水，所以我覺得，傳女不傳男，把這門手藝傳給張停雨很正常。
然而老者卻搖了搖頭，他說問題不在這，秦秀是否把手藝傳給了小妮子我不在意。
我問他，那你在意啥？
他取過茶壺，將茶水蓄滿之後，又抿了一口才說，我們喬家的祥和棺匠一百多年，傳承到喬鳳霞和喬鍾離這一輩，一代比一代厲害，可以說是發揚光大，不光我們喬家，其他的也是，比如京城的風水王，雲南的蠱爺，咱們東北的銀聖，哪個不是將自家的獨門手藝發揚光大？唯獨秦秀的知賓，在她這徹底的斷了，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啥？
我想了想說，以我個人的見解，我認為原因很簡單，殯葬這行業不是一般人能幹得了，隻要你踏上這一行，注定將不能再走回頭路，比如喬四爺，不止一次的透露出他對踏進這個行當的悔恨之心，他想退出，可能麽？曾經收拾過的那些陰人，能放過他麽？到時候為了保命，還不是得操刀重拾舊業？所以我奶奶沒有選擇傳承下去，可能就是希望我們雷家從此遠離殯葬行業。
老者聽完後點了點頭，他說你講的確實有道理，對了小崽子，你奶奶去世的時候，都發生過什麽，你給我講講。
我說，奶奶走的時候是歪眼睛，下葬的時候，林二爺說她埋葬的那個位置，是我奶奶親自挑的，據說那地方曾被遷墳了，但是被遷墳的那位陰人沒走，等於是我奶奶強行占了人家的地方。
聽完我的話，老者眼前一亮，他似乎拔雲見日，嘴裏念叨著，我明白了，秦秀啊秦秀，果然是高人。
當時，林二爺看出了點皮毛，喬老四來我們村的時候，似乎也能看明白點什麽，可他們也隻是看到了最表麵的東西，而現在這位老者，我相信他肯定看出了事情的玄機所在。
我趕緊問他，爺爺，您是不是看出什麽了？快告訴我！這個難題已經讓我頭疼多日了。
誰知老者神秘地一笑，他說這事不用我告訴你，到時候你不想知道都不行了。
我心頭猶如潑了一盆涼水，拔涼拔涼的，本以為這個秘密可以大白於天下了，結果他又跟我這賣關子，他們喬家人全是一個德行，不管啥事兒，就是不和你直說，話說一半吊人胃口，缺德！
老者似乎能看穿我心思，他嗬嗬一聲冷笑，小崽子，你不要怪喬老四，也不要怪我們喬家人為啥話說一半，本來做殯葬行業就很難有好果子吃，如果不停地泄露不該說的事，那我們死得會更快，舉個例子，你找來十個普通人，問他們相不相信這世上有鬼？他們肯定回答你，不相信！甚至根本就沒見過鬼，為什麽會這樣，你想過沒有？因為世上這些怪事，正是被我們這些能人在暗中處理掉了，所以才會保持陰間與陽間的平衡，但是反過來，如果我們到處泄露，到處告訴別人，這個世上有鬼的存在，甚至想方設法親自證明它的確存在，讓普通人知道了，那這個社會是不是就亂套了？陰陽之間的平衡是不是就打破了？那你覺得老天爺能樂意麽？所以說啊，有些事我們不能說，就是有“因果”製約著我們來維護陰陽間的平衡，並不是我們吊人胃口，有些事，不到迫不得已是不能說的。
老者說完這番話我才明白，其實不光喬家人這樣，以前小雨、林二爺，包括搭棚師王老爺子，在事發前根本就不透露，並不是他們冷漠，而是不能說。
剛才我心裏還在抱怨喬家人缺德，現在卻滿是愧疚。
看來，如果想要了解真相，隻能自己去一步步的尋求真相。
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問他，剛才他們用的那招“百尺竿頭”，我看著和洞中棺布局很像，都是不讓棺材挨天著地，它們是屬於同一種布局麽？
老者搖搖頭說不是，看著一樣，但一個是幹好事，一個是幹壞事，你問這個幹哈？
我趕緊說沒事兒，就是覺得奇怪而已！
之後，我又問了一些問題，比如幫助他兒子死而複生的那個人到底是誰，長得什麽樣子，他們村子到底發生過什麽事，導致一夜之間所有的祖先全都從祖墳裏跑了出來，可是這些問題，他全都回答不知道，到底是在敷衍我，還是真不知道，隻有他心裏最清楚了。
聊到後來，也沒啥好聊的了。
我環視了一下屋裏的布局，可以說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其他的幾乎什麽都沒有了。
很難想象，老者在這樣一間簡陋的屋子裏，是如何忍耐住這麽多年的孤獨與寂寞。
老者站起身催促我回去，他說這會兒喬老四應該完事了，回去之後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來這見他。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剛才聊天的桌子旁邊，是一扇窗戶。
就在我往外走的時候，本想回頭和老者告別的，可我不經意間，看見窗子外站著一個長發女人，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對死魚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