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可惜,一瞬間實在太快太快
鳶尾,那是阿寧從小到大最喜歡的花兒。
??及此,江江方才明白過來,原來今兒太後設下這場聲勢浩大的賞花宴,為了是有一個合理的由頭見見自個兒的女兒,這亭中後宮彩袖,不過是來作陪的。
??這天底下,唯一一個見了太後娘娘敢不行禮問安的人,約莫就隻有太後的女兒了。
??阿寧端端站在亭外的台階下,她掃了一眼亭中人,而後看著自個兒的母親冷聲問,“三番五次的遣人喚我入宮,難道就為了陪你看著那些花兒虛耗時光?”
??說話的同時,她抬手指向身後。
??見著女兒,太後分明是開心的,但聽見女兒的話,雍容的中年婦人皺了皺眉,“阿寧,這就是你同哀家說話的態度?”
??著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的長公主別開眼,那張酷似母親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流露,僅眼底深處漾開一點不算明顯的倦怠之色。
??“你這丫頭一定是老天爺派來與我作對的,罷了罷了,”太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哀家今兒喚你進宮,一來是想瞧瞧你,二來……”
??太後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立在旁側的江江,繼而道,“這二來是想叫你與江氏那丫頭聚聚,哀家記得你兩打小便要好,三年前公主府辦喜事,恰逢江氏離世,宋嬪又走的急,聽你身邊伺候的那幾個媽媽說,因未曾與宋嬪見到麵兒,你在府裏狠狠哭了一場。”
??話說到這兒,太後朝江江伸了伸手,江江會意,上前一步將自己的手放進對方的掌心裏。
??太後握住江江,話仍舊是對著數級台階之下的寧公主說的,“而今你的小友從遠方回來了,哀家特召你入宮與她見見。”
??阿寧並沒有因為母親的話生出絲毫動容,她抬眼剛想說什麽,卻在看見江江被太後握在掌心的手時徒然頓住,再然後,她單手提起膝前裙裾,抬腳大步踏入涼亭,越過宮妃行至母親身邊時,阿寧一把將江江的手從太後掌心奪了過來。
??仿佛是在懼怕什麽一樣,她攥緊手指牢牢握住江江,那張原先在陽光下微微泛紅的臉一瞬間變得鐵青,說話時就連語氣也比方才更加僵硬無禮。
??“我說過,”阿寧一動也不動的看著母親,“我的東西和我的人,你一樣也不許碰!”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帶著某種恨意,每一個字都咬的極重,好像恨不得要將人撕碎一樣。
??寧長公主在麵對太後娘娘時所展現出來的淩厲氣勢驚住了一眾嬪妃,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盯著眼前一幕時,唯有太後娘娘近旁的周嬤嬤最先反應過來。
??周嬤嬤上前委身行禮,溫聲勸道,“公主萬不可如此同太後講話,自公主搬出宮外常居長公主府後,太後娘娘心裏沒有一日不惦念……”
??後麵的話越來越遠,逐漸聽不清晰,在周嬤嬤開口的那一刻,阿寧拉著江江的手頭也不回的跑開了,直到一口氣跑出好遠,方才放緩腳步。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停在原地,雙手撐著膝蓋一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邊轉過頭彼此對望,視線撞在一塊兒的時候,江江突然有些晃神。
??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些年的時光就像是夢一場,而她們都還處在捉螢捕蝶不知愁的年紀,歲小的時候,也曾不止一次的拉著對方的手在這九重宮闕無人的小巷裏瘋跑,跑累了就像現在這樣停下來,望著彼此的眼睛癡癡的笑。
??可惜,一瞬間實在太快太快。
??“江江,”阿寧直起身子,她捏了捏袖口衣角,似有些無措,“對不起,未經你同意,便將你從慈寧宮裏拉了出來。”
??“無妨的,公主知道的,”江江笑笑,“我一向不喜歡那種人多的場麵,說起來,應當是我謝謝公主將我解脫出來。”
??江江的話不僅沒能寬慰阿寧,反而給對方臉上添了幾許傷心之色。
??阿寧低下頭瞧著鞋尖上那朵用金絲線繡製而成的鳶尾花,啞著嗓子小聲道,“江江,你以前從來不喚我公主的。”
??“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加之公主寬容仁善,便沒了尊卑,”說著,江江斂襟頷首,“幸而公主往日裏從不與我計較。”
??“江江,”阿寧喚她的名字,模樣很是難過,“你這是要與我疏離了嗎?”
??嚅喏的聲音裏夾雜著即將呼之欲出的哭腔,完全不像是方才麵對太後時言辭犀利不留半分餘地的樣子。
??瞧著這樣的阿寧,江江沒來由的覺得難受,她忍不住的在心裏問自己,那夜不過就是幾句暗示提點的話,僅僅因此就失了一個至交好友,值嗎?
??究竟值不值呢?
??在心裏提出了問題,卻沒能在心裏得到答案。
??大約越是心底珍重的人,便越是計較,除去至交二字,僅僅隻限於好友,或許江江不會像現在這樣介意。
??“公主,”江江想了想,問,“你與太後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種問題早就已經問過了,少時朝夕相處,也曾疑惑於阿寧同自己母親針鋒相對的原因,昔日她什麽都沒有說,而今再問,並非是真的要一個答案,隻不過想岔開話題罷了。
??提起太後,阿寧突然緊張起來,她抬手一把抓住跟前姑娘的胳膊,異常激動的道,“江江,聽我說,從今以後千萬不要去慈寧宮,就算是在旁的宮裏遇見了那個女人,也一定要躲得遠遠的,越遠越好,知道嗎?”
??江江聽不明白對方的話,隻覺得胳膊上被阿寧抓住的地方生疼生疼的,但她沒有躲開。
??“記住我說的話,”好似覺得自己叮嚀的不夠清楚,阿寧一個字一個字的道,“離慈寧宮和太後遠遠的。”
??“為什麽?”
??“因為……”她欲言又止,嬌俏的麵上逐漸流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神情。
??怕對方為難,江江率先道,“倘若是不好開口的事,公主便不必告訴我了,方才所說的話,我一定會記在心上。”
??聽見江江這麽說,阿寧緊張的情緒總算有所緩和,她輕輕鬆開手,撤腳往後退了一步。
??也就是這個時候,梁茂捧著一方新硯自遠處迎上來,帝王跟前的大監俯身見禮後,躬身笑著道,“陛下案上的舊硯快要用盡了,奴才奉命去取新硯,不想在這兒遇見了公主與宋嬪娘娘。”
??說話的同時,梁茂微微抬頭,不敢旁若無人的直視公主,所以隻好借著抬頭的間隙用餘光快速的瞟那人一眼。
??“今兒太後舉辦春宴,我與寧公主出來走走。”江江溫聲解釋。
??“奴才記得娘娘與公主自小便喜歡粘在一處,而今大了還像以前一樣呢。”年輕的宮人說起往事,嘴角的笑意不禁濃了幾分。
??阿寧沒有搭話,甚至沒有轉過頭去瞧一眼來人,她隻是安安靜靜的呆著,低垂的目光落在江江腳下空無一物的某處。
??又用餘光悄無聲息的瞟了一眼未出聲的寧長公主,梁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連忙道,“對了,陛下還等著用奴才手裏的硯,此番就不打擾娘娘與公主賞春的雅興了,奴才告退。”
??語畢,身形瘦弱的宮人彎腰退了好幾步後,方才直起身子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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