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花妖一
玉落輕輕撫摸明月公主的發髻，她笑，這還是個梳著花苞的小姑娘呢。
“我的昭明宮離這裏不遠，謝葭你想來玩嗎？”玉落問道。
謝葭凝神想了想，點頭道，“想去呢。”
玉落站起身，拉住明月的手，她忍不住輕捏幾下，心想，細嫩的小手呀，真可愛。
玉落道，“那走吧。”說著便牽著明月轉身朝昭明宮的方向走去。
花鈴瞧著一大一小娉婷俏麗的背影，無奈一笑，微不可見的搖一搖頭，跟上前去。
那老嬤嬤雖然猶豫，見那貴妃似乎沒有惡意，也揮一揮手，示意太監宮女們跟上。
昭明宮裏有著許許多多的奇卉名花，正是春天競相綻放的時候，滿園芳華，姿態各異，好不爛漫。
明月撲閃的大眼中盛滿了驚喜，“您這裏真漂亮，像是花仙待的地方。”
玉落展顏一笑，眉目間盡是風情，神態卻不失純真。
玉落……可不就是花妖嗎。
玉落捏了捏明月嫩滑輕軟的小臉，溫柔道，“那謝葭你就是小花仙子啦，你若喜歡，以後可以常來這裏玩耍。”
明月使勁點頭，“嗯！”
春去秋來，轉眼隆冬，臘月已至，除夕將臨。
這大半年來，明月時常往昭明宮跑，她真的很喜歡這位貴妃娘娘。
老嬤嬤雖覺不妥，看著玉落那張和先皇後如出一轍的臉，再看著小公主每次提起貴妃時臉上的欣喜，吐在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講不出來。
罷了，公主歡喜就好。這麽幾年，自從陛下再不來看公主時，她就很少這般開懷了。
太後回宮了。
雖然明月如今似是不得聖寵的樣子，她卻是很得太後喜歡。再加上她的母家在朝堂上勢力不小，在宮中雖無母親庇佑，倒也還沒人敢欺負她。
這天，明月和往常一樣，到太後的頤和宮請安。
皇奶奶每年就回宮這大半個月，她也就隻有這段時間能陪老人家說說話了。
今天明月出門隻帶了嬤嬤，途中突然想起有東西落下了，“嬤嬤回宮裏取下，我在前麵的君逸館等你。”
明月快走到君逸館時，遠遠的看見一群人立在館前。
明月下意識的將自己隱在一棵樹後。
那是龍攆。
父皇在那裏。
明月眼裏閃過掙紮。
要過去請安嗎？
她……很想念父皇。
可……
明月腦海中有畫麵一幀幀回放。
蹣跚走路時父皇抱著她可以笑得開懷，是了，父皇曾經也是很喜歡她呢。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父皇開始厭惡她，不願再看她一眼的呢？
明月下意識的抬手，輕撫自己的臉。
是從她和母親越來越像的時候嗎？
明月麵色黯然，低著頭有些傷神。
遠處有些響動，明月抬頭，從君逸館的石門中繞出一個曼妙的身影。
那不是貴妃嗎?
明月瞧見抱著一枝紅梅的貴妃俏然立在青瓦紅牆前。
她一向不苟言笑的父皇已經轉身離開，幾步後竟又回轉回來同貴妃說了什麽。
貴妃似乎有些驚訝，然後……
然後兩人竟一同朝頤和宮的方向走去。
明月想起自己書房中一直珍藏的一幅畫像。
那上麵是她的母後和她的父皇，冬日裏二人相擁而立，母後溫婉不失氣度，父皇威嚴掩著溫柔，二人琴瑟和鳴的模樣，同眼前的這副場景不斷地在明月的眼前變換閃現。
貴妃的那張和母後、和自己都有幾分相似的臉在明月腦海中放大，似乎平日裏貴妃溫柔的笑也在此刻變成了別有用心，變得愈加猙獰，麵目全非。
明月覺得頭痛欲裂，她使勁兒的拍打自己的頭，想要讓自己不再想這些事兒。
可是她的心她卻也不能控製，她痛苦的捂住眼。
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往樹後藏地更緊，似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和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公主？你怎麽在這裏？”
是嬤嬤回宮裏拿了東西轉回來了。
明月強迫自己壓下胸中洶湧的情緒，眨去眼底的淚水，回首，輕輕一笑，“沒什麽，就是有些累了，走吧，回宮。”
嬤嬤疑惑，“不是要去給太後請安嗎？”
已經走出幾步的明月扭頭，一字一句清晰道，“嬤嬤，我說，回宮。”
嬤嬤低頭，“是。”
流光容易把人拋，轉眼又是幾月過去，春天來了。
兩個身穿藍色宮裝的宮女走過。
圓臉秀麗、個頭稍高的宮女小聲道，“誒，你聽說了嗎，昨晚昭和宮那位留在乾元宮了。皇上這麽些年可是一向連後宮都很少進，更遑論讓後妃留在乾元宮過夜。頭一份呢！”
俏眼白皙的宮女身材嬌小，卻也玲瓏，她驚奇，“真的？那位怕是不久後要在名頭前加個‘皇’字了吧。”
圓臉宮女點頭，語帶豔羨，“可不是嘛！這聖寵，將來住進坤肅宮也不是不可能。人和人呀，命還真是不一樣。”
俏眼宮女撇嘴，“還說呢，人家可是宰相外孫女，公侯世家出來的千金，和我們自是不一樣。”她似是想到了什麽，環顧一圈，見四下裏並沒有人，便湊到圓臉宮女麵前，抬起一隻秀手點了點道，“就是這同為金尊玉貴的人，那人和人的命數也不同。昭和宮這位和之前坤肅宮那位長得可是像的很，和皎月殿的那位得到的聖寵卻是天差地別。都是長得像同一個人呢……”
“快別說了，小心叫人聽見拔你的舌頭。”
“誰敢？再說，誰又會為這事拔我的舌頭。皎月殿的那位嗎？她自身都難保，還來管我。”
“你說我敢不敢管你。荻若，去內務府一趟，和林公公說這兩個宮女我看上了，帶回我宮裏和我做個伴。”她指了指俏眼宮女，道，“荻茜，把這個給我看住了，千萬別叫人來拔她的舌頭。”明月語帶諷刺，轉身離開，“回宮。”
圓臉宮女和俏眼宮女神色驚慌，不知明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竟然還聽到了剛剛她們的話。
兩人跪地求饒，“公主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地上的磕頭聲悶悶地，明月沒有理會，也沒有回頭。
皎月殿，正是先皇後唯一留下的血脈——明月公主的居所。
皎月，皎皎明月，乃皇帝所賜，親手書寫的宮殿匾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