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錦年情事
澤陽市,九泮高中。
風輕雲淡,秋高氣爽。
食堂外麵的大玻璃上掛著新高一的分班名單,一列列紅色的名字看著讓人眼花繚亂,不過家長們可沒有時間抱怨字小,隻是一門心思專心致誌的找著自家孩子的名字。
有些通過各種渠道提早知道自己在哪個班的學生就很輕鬆,到各班級指定的位置交了學費,並領取自己的宿舍號後,就可以直接去收拾宿舍了。
齊延和翁文都在27班,班主任是今年才帶出了省文理雙狀元的李牧,他帶的班每屆重本率都超高,是很多學生擠破頭想要進的班。
齊延看著人頭攢動的廣場,問道,“我們這一屆高一新生裏可有什麽有趣的人物?”
翁文單肩斜跨著包,笑容痞痞的,“各個學校升上來的都有。圈子裏的人平常宴上多少也打過照麵,倒沒什麽新奇的。倒是我們九泮曆年會有鄰市來的成績特別拔尖的尖子生。今年我們班有個叫鍾靈毓的,她是鍾家這一代家主的獨女,母親是段書記的妹妹,我媽專門叮囑我,惹不起。”
齊延有點不相信,“切!又不是我們市的書記,怕什麽。”
翁文豎起食指搖了搖,“不。鍾家當年差點倒了,要不是使出美男計娶了段二小姐,你以為如今鍾家還會有現在這樣的盛名嗎?早就淹沒在時代的浪潮裏了。”說著他又有些感慨,“不過那個鍾家家主其實還是有幾把刷子的,抓住幾個機會也就挽住了鍾家大廈將傾之勢。”
齊延一拍腦袋,驚道,“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就是靠汽車發家的鍾家,江南大部分汽車產業的實際操控者?還有潤夏段家?”
翁文,“你這腦袋可算是有點用了,要還像剛剛那樣齊叔叔不得操心死。”
齊延摸著腦袋笑地靦腆,“不是還有我哥嘛。”
翁文湊到齊延耳邊,神秘兮兮的說道,“鍾家棄政從商,短短數十年產業做的也算大,普通人不知道哪些是他家的,我父親和鍾家倒有些生意往來,知曉些,確實不容小覷。而且段家老爺子這些年名義上不管事兒了,實際上餘威還在。上次老爺子九十大壽去了好些人,鄰市鄰省的都有,我也跟著去了。倒是見了他那個外孫女鍾靈毓一麵。”
齊延見翁文住嘴不再說下去,急忙問道,“怎麽樣?”
翁文得意一笑,“美人。”
齊延又問,“和陳大美女比起來如何?”
翁文揚眉,“你說陳諼?”說起這位姑奶奶,翁文慎重了起來,細細思考了下,說道,“美貌不分伯仲,氣質各有千秋,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齊延還想再問,見翁文示意此處人多眼雜,就轉口道,“我們倆剛巧又是一個宿舍,兄弟,你好。”說著,做模做樣的伸出手,想要和翁文握一握。
翁文一笑,打開齊延的手,“少跟我這兒貧。走吧,去宿舍看看。”
鍾靈毓一早被鍾母安排的人從潤夏市送到澤陽市,因兩市毗鄰,走高速也就兩個小時。
本來鍾母是要跟著一起來的,鍾靈毓知道鍾母身體不好,怕她累著,就攔住了,美其名曰自己要學會獨立。
鍾父事情忙,自然是沒有時間送的,早飯時說了幾句關心的話,給了鍾靈毓個裝著卡的紅包,留下一句“別委屈了自己,卡隨便刷”,就去公司了。
鍾靈毓在鍾母對鍾父背影的那淡淡一瞥中,看見了一抹情緒一閃而過。
當她站在九泮校門口時,聽著喧囂的沸鼎人聲,鍾靈毓心頭一明,原來是失望!
母親當時眼底微泄的,是失望。
想到這裏,鍾靈毓也有些失落。
“大小姐,我剛剛問過了,在食堂門口的小廣場上看分班名單,辦入學手續,領宿舍號碼。這些是我去幫小姐辦理,還是小姐自己去熟悉學校的流程。另外,夫人已經著人安排好了,如果小姐對宿舍不滿意,可以直接住在校外的九重天小區,小姐隻要決定,房子立馬可以住。”司機小張一溜串兒的話衝淡了鍾靈毓心中的鬱悶。
鍾靈毓挑了挑眉,“那你去幫我辦吧,我就住九重天。”
她本來就喜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與其之後搬出來,不如最開始就不要住進去。
鍾靈毓對小張道,“那我在校園裏轉一轉,你辦好了給我打電話。”
小張點頭,恭敬道,“是。”
鍾靈毓進入校園,看見主幹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橫空拉著的“歡迎高一新生”的條幅。
也許她的高中生活會很有意思。
想到這裏,她從包裏翻出手機,準備給陳諼打個電話。
正準備按通話鍵,有電話打進來,正是曹操本人。
鍾靈毓看著屏幕上大大的“諼草”二字,展眉一笑,真是心有靈犀呀。
“阿毓,你來學校了沒呀?”電話裏傳來陳諼的聲音。
嬌媚的音色,霸氣的語調,獨特的人。
鍾靈毓鑒定完畢,無奈一笑,“諼草你怎麽總是這麽酷。”
她站定,環顧四周,看見眼前這棟樓的一樓大廳門前掛著個鉑金顏色的牌子,上麵用草書寫著五個紅紅的大字——高一教學樓,於是對陳諼說道,“我現在在高一教學樓正門前麵的白玉蘭樹下,你在哪裏呀?”
陳諼了然,“好,我去找你。”掛掉了電話。
鍾靈毓站在樹下,瞧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
後來她發現總是有路過的男生女生盯著自己看,鍾靈毓就往教學樓邊上偏僻的地方走了走,將身形隱在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樹後麵。
反正諼草來了會給她打電話的,這樣一想,鍾靈毓就安心的在樹後麵躲起來,觀察著古樹軀幹上的紋路,津津有味。
正當鍾靈毓沉浸在草木的氣息裏細細品味的時候,空氣中響起一道清亮中帶著點羞澀意味的女聲,“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鍾靈毓循聲望去,透過濃密的枝葉她隻看到女孩子紅紅的左耳,以及那伸出的纖纖細手間一顆精致的骰子。
女孩子說道,“這顆骰子是我專門定做的,上麵淺淺的刻著許多個你的名字。你……能收下嗎?”
鍾靈毓本就窈窕,且站的位置又巧妙,恰好被樹木擋住了身影。
那女生竟沒發現樹後有人,就這樣鼓起勇氣向心儀的男孩子表白。
鍾靈毓一邊在心裏讚歎女孩兒精巧細膩的心思,一邊又好奇地稍微向外探出了點腦袋,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難道長了三頭六臂?就這麽吸引人?
透過枝杈的縫隙,鍾靈毓看見那男生個子高高,清俊雅然,渾身透著股清冷又禁欲的感覺,還真是校園裏最招蜂引蝶的長相。
噗嗤,鍾靈毓沒忍住,盯著男生清冷的俊顏開始偷笑。
“我初中就喜歡你了,隻是,我那時候成績比較差,你又一直這麽優秀,就不敢和你說,現在雖然我依舊沒有你優秀,但是我的成績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好了,而且我也被分在27班,你相信我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好。嗯,從發展的眼光來看,我們兩個還是很般配的,而且你看,我也長得很好看……”女孩兒說道這裏頓住,似乎在等對方的回答。
鍾靈毓笑,這姑娘真有意思,有機會一定要認識一下,隻可惜她大半個身子都是背對著自己的,根本看不到正臉。
鍾靈毓正苦惱,突然腦子一崩,這倆人也27班的!
這麽尷尬的事情她還是躲起來比較好,於是本就纖細的身影又朝裏縮了縮。哪知正努力減少著存在感的鍾靈毓同學就這樣被男生的眼風掃了個正著。
被抓包的某人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想要開溜時,卻發現她隻要一走就會驚動女孩兒。
換位思考一下,鍾靈毓自己若是表白,尤其是還有可能被拒絕的情況下,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想讓別人看見的。
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姑娘,鍾靈毓決定保護一顆青春期少女的心,便頂著男生視線的巨大壓力隱在了樹後,然後,背轉過身子。
非禮勿視,我不看總行了吧。
鍾靈毓撇了撇嘴,心裏嘟囔著。
良久,一道溫潤卻微冷的嗓音響起,“謝謝,隻是這心意太貴重,我不能收。抱歉,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鍾靈毓聽著半晌沒有動靜,悄悄地探出腦袋一看,隻見女孩子一個人低著頭的背影,似乎有著淡淡的哀傷,那男生卻早已不見蹤影。
鍾靈毓趁著女孩子出神的間隙,輕手輕腳的溜回了教學樓一樓大廳。
心裏麵正感慨著,她也想要這麽一張招蜂引蝶的臉時,有人從後麵拍了拍她的肩膀。鍾靈毓下意識的就以為是那個男生,立馬就扭過頭道歉,“不好意思,我什麽都沒聽到,我就是站在樹下摳樹皮。”
陳諼一臉不解的問道,“怎麽了?你摳樹皮被學校保安看見了?”
鍾靈毓聽見是陳諼的聲音,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才不是呢。是成為了一樁冒著粉紅泡泡的錦年情事的目擊者。誒,不過美中不足的是,糖裏有玻璃渣。”
看見陳諼疑惑的眼神,鍾靈毓得意的一挑眉,“你猜我剛剛看見什麽了?我看見一個女生和一個長得超好看的男生告白!”
“然後男生答應啦?有情人終成眷屬?”陳諼猜測。
鍾靈毓搖頭,“並沒有,男生氣場很冷的,給拒絕了。”
陳諼撇嘴,“就這還冒著粉紅泡泡呀。這哪兒是有玻璃渣呀,這糖裏麵分明有狗屎!”
鍾靈毓不理陳諼,傲嬌的說了句“曲高和寡呀”,就率先向前走去。
陳諼一伸手抓住鍾靈毓的肩,笑得不懷好意,“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是誰今年開年的時候特地的把我喊著一塊兒去諭山祈福,神秘兮兮的,讓我滿心期待,結果好家夥,就為了讓我幫忙打聽一個叫顧深的家夥。你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就是為了他來的九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