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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抓現行

  一陣風冷不丁刮過來,在中年內監反應過來之前,他手裏的紙包已經被人輕巧截走,腿彎上也遭了重重一擊,人向前一傾,“撲咚”一聲,身不由己整個趴在了地上,抖成了個篩子。


  他倒下之前已然看清,在那些燈光之後,站著一位宛如仙人,容貌端麗令人不敢直視的宮裝女子,不是貴妃還會是誰?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莫非貴妃當真是仙人下凡不成?否則她又怎麽會知道自己背叛了坤寧宮,在外弄到了的藥物是要下在水井中,且是在這個時辰動手,早早就在此埋伏著等著抓人?


  心知被抓住必無生理,他隻後悔沒在第一時間將那藥包直接扔水裏毀滅證據,心中又悔又懼又有些不甘,然而此時此刻,他除了伏地哆嗦,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竟然是你!”站在貴妃身後的女官看見那內監的容貌,失聲叫了起來,那聲音既是意外,更是憤怒,“你這吃裏扒外的背主東西,坤寧宮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這等不忠不義的事情來!”


  那內監隻是低頭不語,麵色晦暗。


  “拉下去,著慎刑司來審。”貴妃沒有多話,隻對身邊的素錦揚了揚下巴。


  慎刑司是宮中懲戒和訊問之處,麵對的隻是宮裏犯錯的宮人甚至嬪妃,慎刑司主事者雖也是內監和女官,但他們隻受皇帝和執掌宮規的後宮掌印者,對皇帝,他們自是忠心不二,而對後者,他們隻認印不認人。以前賢妃掌權,慎刑司便聽賢妃調用,而今鳳印歸了皇後,那慎刑司自然唯皇後命是從。


  能入慎刑司的,都是經過層層挑選,身家清白,在外頭也沒有牽扯的人,就算賢妃掌理宮務十餘年,她若想在裏頭插根肯為她去死的釘子也不容易。


  慎刑司用刑下手一向狠,手段又多,被關進去上過刑,又能活著出來的,百人裏未必能一個。所以當那內監聽到貴妃對自己的處置,心中再無僥幸,想著於其在慎刑司裏受零碎罪,不如爽快些,說不定景和宮那位還能看在自己潑了命保下她的情份上,對他宮外的家人多些照顧。心意一定,他不再猶豫,從地上爬起來一頭就往井沿上狠命撞去。


  隻是他還沒衝到井邊,領口一緊,人已經被提了起來,身體騰空了一陣,“啪嗒”一聲落回了原地。幾個健婦撲上來,一個疊著一個將他死死壓住,然後被攢蹄捆了個牢,又往他嘴裏塞了塊不知哪裏來的布。


  人想尋死也就是靠著當時那股子勁頭,那中年內監一次死不成,想死的欲望就淡了許多,再被幾個肥壯的女人壓一壓,嘴裏被臭布一堵,什麽反抗忠貞的念頭都沒了。


  最先出聲的那女官一臉慚色,訥訥不能語。貴妃瞅了她一眼,眉毛一挑道:“林子大了什麽鳥雀兒都會有,平素都是老實本分人,也隻有到了臨大事的時候才能顯出忠奸,這也沒什麽。橫豎本宮既在此坐鎮,自然會將眼睛擦亮,防著這些耗子暗地裏行事。回去與娘娘說,莫放在心是,凡事有本宮在。”


  說罷了,她便領著自己的幾個心腹婷婷回去。


  “崔尚宮,這狗殺才要不要咱們先審一審?”另一個宮中嬤嬤湊上來小聲問道,“若這事裏真有那邊的影子,就怕慎刑司那裏會為那頭掩了。”


  崔尚宮瞪了她一眼:“不長腦子的蠢貨,你以為慎刑司的人會徇私?這不是小事兒,可是關於娘娘和皇嗣的大事兒,天王老子作保,那裏也不敢隱瞞的。若他們真敢動手腳蓋了這事兒,也必是皇上的意思。上頭不想讓你知道你就必須不能知道,否則若是不能知道的事你知道了,你說要用什麽法子堵了你這張老嘴?”

  那嬤嬤脖子一縮,老實掩嘴退了下去。


  崔尚宮走到被綁成一團的中年內監麵前,看著他那張因驚懼絕望而涕泗交流的臉,忍不住抬腳在他身上狠狠又踹了兩腳,啐了一口道:“你這吃裏扒外,狼心狗肺的東西,坤寧宮都收不住你那顆想攀高枝兒的黑心。去了慎刑司,你便老老實實將你後頭的人交待出來,免得皮肉受苦。你可想清楚了,自己犯的是什麽事兒,別想著能躲過去。皇後娘娘心慈仁厚,若你吐實,說不定還能免了你家人的死罪。若是你不老實,誅你三族是少不了的。”


  那內監連連點頭,身下早洇濕了一片。


  “拖走!”


  ……


  皇後自打肚子膨出來,能吃能睡,在皇帝過來時,她還擁著被子正睡得香甜。


  貴妃知道皇帝今兒必然來得早,她天沒亮就已經梳洗好,在皇後寢宮的外室等著。


  皇帝形容憔悴,眼底烏青,眼見著便是一宿沒睡。


  貴妃上前見了禮,親手捧了一盞濃茶來:“您這又是何苦來哉?皇後娘娘沒事兒,也用不著您這樣操心勞神夜不能寐的。”


  語音溫和柔順,聽著是關切心疼,可皇帝與貴妃相交多年,又何嚐聽不出她這話中隱隱的譏諷?


  當下老臉一紅,便要進去見皇後。


  “您急什麽?她正睡著呢。皇後娘娘年紀不小了,這胎之前又折騰得過甚,您就心疼心疼她,讓她再貪眠一會子吧。”


  “你說的是。”皇帝坐了下來。


  上好的透雕福壽雙全鶴龜鬆年的酸枝木大圈椅上墊著靛青色繡金圍的立絨軟墊,可皇帝就像屁股下紮著幾根針了一樣,挪了好幾回身子,最終還是坐不住,站起身來,負著手在屋裏來回打轉。


  貴妃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自己捧了杯茉莉窨香的淡茶,時不時抿上那麽一口,心情甚佳地看皇帝在原地煎熬。


  “靜姝……”等皇帝終於停下亂轉的步子,求助地望向她時,貴妃把捧了很久已經涼透了的茶盞放回案上。


  “這事兒您不該問臣妾。”貴妃平靜望著他,“臣妾說什麽都不頂用,且真要臣妾說,說出來的話也必是您不樂意聽的,又何苦呢?”


  “朕……”皇帝心力交瘁,他這是病急亂投醫了。明知道此事他隻有去請皇後和太後的諒解,可真的到要麵對之時,他又有些懼怕,有些愧疚,便是能拖上一時半刻也是好的。


  “……”他歎了一口氣,說,“靜姝幫我出個主意吧,我也實在是一團亂麻,理都理不清了。”


  貴妃抬眸看他一眼:“隻是陛下自己不想理而已。在臣妾眼中,清清爽爽明明白白的事又哪裏會成亂麻一團?端的隻看陛下樂不樂意將這線頭扯開放到人麵前罷了。”


  皇帝一口氣提上來,覺得貴妃實在不識趣,都火上房的工夫了,也不肯拉他一把,反而還有坐看熱鬧的嫌疑。


  可是當他看到那一雙明澈通透的眼睛,以及唇角微笑都掩不住的冷意,他不由打了個激靈,腦子也清醒了些許。

  “陛下想讓臣妾去替賢妃求情,可又有誰能去為皇後娘娘和宮裏那些無端流產小產的嬪妃求情?”顧靜姝的聲音冷冷響起,“這些年宮中子嗣艱難,位份高的嬪妃很少生育,便是生下來了,公主倒還好,皇子之中能安然長大成人的又有幾個?皇上您自己遮了自己的眼睛,蒙了自己的耳朵,自欺欺人到今日,也該醒一醒了。”


  “靜姝!”皇帝麵孔漲得通紅,怒瞪著貴妃,憋了半天才道,“你莫胡說。”


  “行,您說妾是胡說,那便是胡說好了。”貴妃慢條斯理地摸了摸並不散亂的鬢邊,“您要接著睡,臣妾自然是不好喚醒您的。不過呢,妾身是女人,女人心眼子都小的很,所以有些事,就算快過快二十年,該記得的也總忘不掉。”她似笑非笑看著皇帝,“當初我被人‘不小心’潑了一鞋子油脂,令到阿昀早產,我們母子險些性命不保的事,想來皇上也記不大清了。”


  皇帝麵色微變。


  這麽大的事,他又怎麽會忘記?顧靜姝初入東宮承寵,不久就有了身孕,她那院子三不五時便要出點岔子。幸虧顧靜姝聰明又警醒,倒是讓她在幾個月裏將院子裏上下收拾得嚴密,讓人找不到能下手的縫隙。大約是實在沒轍了,動手的人才會無奈之下孤注一擲,在顧靜姝於園中散步之時突然闖出來,衝她腳下潑了一罐子熱油,害她意外滑倒,動了胎氣,早產生下容昀。


  都說七活八不活,顧靜姝當真是九死一生才將容昀生下,產後大出血,若不是當時他母後親自坐鎮,將當時的聖手歐陽大家請出來,隻怕顧靜姝沒命活下來。而容昀,那時候就像個小貓崽一樣,氣息微弱,連哭聲都虛弱得幾乎聽不到,無數醫者看過都隻能搖頭,說這孩子體虛,又在母體中受了撞擊,萬萬活不久。


  當時先帝已經病重,身為皇後的母親實沒精力再照看這混亂的東宮,便親自指了心腹的宮人,又令太子妃郭氏好好整肅,當時東宮的宮人,因此事牽連,被打死的怕有三成。過了不久,先帝駕崩,太子繼位,這件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隻是從東宮跟著太子入宮的舊人有大半都被換了新人。


  皇帝恍惚記起了那些亂糟糟的日子。父皇駕崩了,母後像是去了大半條命,茶飯不思,沉默寡言,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他白天要忙政事,有空都陪著仿佛失了魂的母後,夜半時分,尚未受封的阿嫻披頭散發地在他麵前哭冤,指天戳地發誓顧靜姝的事情與她無關,那些都隻是顧氏故意做出來陷害她的,誰知道她做過了頭,差點累到了自己?


  他煩不勝煩,厭不勝厭,隻覺得腦子被無數小人拿石磨子碾,可看著一下子瘦得皮包骨,快要瘋顛的阿嫻,他又心軟了,覺得生性溫婉柔順的阿嫻不會做出那樣狠毒無腦的事。他親自去找顧靜姝,讓她收手,不要再查下去。


  當時靜姝是什麽表情呢?


  他好像已經記不得了……


  他說了很多話,甚至還當著她的麵流了淚,最後她也隻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事情果然就到此為止,後宮恢複了平靜。


  再之後,新皇登基,分封六宮。太子妃郭氏理所當然成了皇後,而兩位側妃之一的顧氏,成了貴妃,可與他更為親厚的徐家阿嫻,最後也隻得了四妃之一的賢妃之位。

  阿嫻哭了許久,還生了一場重病。他去求太後,想把阿嫻的位分提一提。


  已經從先帝逝去的巨大悲慟中平複下來,重歸理智的丁太後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若不是看著她是我嫡親的外甥女,若不是看著她與你多年的情份,別說妃位,便是嬪位她也別想得著。她做過什麽事,旁人或許不知,你一個枕邊人心裏若還沒有幾分數,那哀家就真瞧不起你了。


  我已經老了,不想再管事,你寵哪個也好,你偏哪個也罷,都別忘了,你不止是個男人,是個丈夫,更是這大齊的天子,萬民的主宰。你隻摸著心口想一想,將來去了天上如此與你父皇交待。”


  他的母後積威甚重,心誌堅定,下了的決心就不會更改。


  等他出了孝,將國事堪堪理順,這才發現,顧靜姝再也不是以前他千求萬求求來的那個剔透女子了。她緊閉了關雎宮的大門,收起了曾與他說過的種種理想和追求,不再視他為盟友,戰友和親友,關上宮門的同時,她將自己封閉在了皇宮中的一角。哪怕他怎麽努力,也換不回那個絕麗女子溫柔的回眸。


  他當初看中的是顧靜姝獨到的政治見解和敏銳的戰略目光,隻可惜她身為女子不能為官,不能在明麵上為他出謀劃策,清政治世。他迎她入門,不止因為顧家靜姝絕麗的容貌和出塵高貴的氣質,更是希望得到一個可以談論天下,指點江山的知己,一個能在他糊塗時點清他,迷茫時指方向,勢弱時支持他,不離不棄的謀臣。


  可是因為一次意外,顧靜姝低調地沉寂了下來,在後宮做了一位安靜的貴妃,不爭不搶,不聞不問,隻守著關雎宮和她的兒子,還有一位從顧家接過來失了父母的侄兒。


  她對皇帝表麵上很尊敬,就算閉了關雎宮的門不見他,也必有能拿出手的理由。隻是她看著他的目光就是那樣淡淡的,冷漠的,毫無感情的,讓他坐一會就下意識想躲開。


  他知道,那是自己內心的愧疚感在作祟。他用盡一切努力想做出補償,賞賜,恩寵,偏心,所有光鮮榮寵他都給了關雎宮裏的那對母子,隻希望時光能將顧靜姝心中的恨意慢慢抹去,終有一天,她能徹底放下心結,重新變成那個令他眼前一亮的女子。


  前兩年,壽王身體康複,貴妃也終於願意與他商討些國事,兩人的相處漸漸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覺。


  他以為貴妃終於看開了,原諒了,理解了。


  直到現在,眼前年華幾乎沒有留下過什麽痕跡的女子,用著如今看著依舊會讓人心動不已的容顏對他說了四個字。


  “絕不原諒!”


  是啊,性如烈火的她怎麽會選擇原諒呢?他又有什麽臉去求她為仇人說情呢?

  她如今連皇後都敢下手,當年又何況是個新入東宮,與她位份相同的顧靜姝?


  皇帝狼狽地站著,後背出了許多汗。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覺得她既熟悉又陌生,這座坤寧宮的內殿亦是如此。


  他的腳下像是燃了炭盆,燙得他幾乎站立不住。


  正要倉惶地離開,卻見一名女官從裏麵走出來,對著他們行了一禮道:“陛下,貴妃娘娘,皇後娘娘已經起身梳洗,請二位寬坐片刻,娘娘這就出來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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