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喪信兒
第140章 喪信兒
徐蕎有了身孕的事,徐蔚其實比定國公府知道的還早些,誰叫她有個掌管錦鱗衛又兼負責宮禁的夫君呢?所以那天二房隻來了二叔,柳氏和徐芫都沒來,對此她早就有了準備。見柳氏這時候提起此事,她便笑著說:“可是要恭喜二嬸子,您就要做外祖母了。”
柳氏眉開眼笑道:“可不是嘛。這可是太子頭一個孩子,賢妃娘娘知道了高興得不行,特地把她宮裏的嬤嬤指過來兩個專門服侍你姐姐,好叫她安心養胎。隻盼著上天垂憐,叫她一舉得男,平安生下皇子,為皇家開枝散葉。”
東宮尚無太子妃,若太子嬪先生出庶長子,也未必就是她的福分了。等將來太子妃入主東宮,在嫡長子之前生下太子庶長子的太子嬪,便會被無數人盯著,日子能好過到哪裏?
可這話徐蔚隻能放在心裏想,並不好當著眾人的麵說出來,於是隻微笑點頭:“不論男女,都是姐姐的福運,是喜事兒。”
柳氏細聲細氣地看著她說:“是啊,阿蔚也要爭氣,快些生個大胖娃娃,叫你父親也早日享含飴弄孫之樂。”
徐蔚聽了心裏直冷笑。
顧家老太爺已過世的消息早已由外間傳入宮中,還是被皇後給壓下來的。柳氏前幾日一直在東宮,怕不是早就得了風聲。
雖然她與顧筠成親可以說尚未收到長寧的消息。可是這消息這兩天就該發作,若現在就懷了身孕,誰會管你受孕是在得了消息前還是消息後的,隻兩日光景誰又能說得清?真到那時,她和顧筠身上就要被人潑上滿身熱孝中同房的糞,洗都洗不清了。不隻她,連將來的孩子都要跟著抬不起頭來。
二嬸可真是“好心”。
顧筠神色依舊,笑著接過話頭:“承二嬸吉言,不過阿蔚年紀還小,倒不急得。我姑母說,女孩子家過了十八歲,身子骨才算長硬實完整,那時候再有娃娃,一來母親安全,二來孩子健壯,太早有孕未必是好事,叫我們不要著急,過兩年等阿蔚準備好了再說哩。”
徐蕎隻比徐蔚大兩個月,徐蔚現在還小,難道徐蕎年紀就大了?
顧筠這話說的實在紮心,不過說的也盡是實話。貴門女兒家及笄便可成親,但真正貴門高戶都不會催著兒媳婦太早生育,家裏母親更是要再三叮囑,並有陪嫁的奶嬤嬤盯著防著,以保證姑娘十八歲之前不要輕易有孕。民間別說等到十八歲,就連十三四歲當娘的都有,這也是民間婦人生育死亡率遠高於貴門婦人因生育而死的主要原因。
柳氏光顧著興奮激動了,一時卻忘了這茬。
徐蕎不過十六歲,萬一頭胎出了什麽意外,可叫她怎麽活!
看著柳氏臉都白了,手裏捏著的帕子顫出了漣漪,徐蔚不動聲色地踢了顧筠一腳。
就算柳氏怎麽可恨,但徐蕎總是無辜的,又何必要咒她。
顧筠摸了一下鼻子,送她個飛眼,那意思大概是,隨了你,由著你罷了。
這一頓飯吃得人各懷心事,但總算也是安安穩穩沒出岔子的吃過,各人的禮數也都盡到了。趙靜抱著睡著的寶哥兒上了車,對隨後進來的徐承芳抱怨道:“好好一個回門宴,倒是全沒個盡興的,都憋著勁頭話趕話,一句句彎彎繞繞十八個褶兒,我都全沒聽明白。”
徐承芳抹了把頭上不見的虛汗,將車門拉上:“總之咱們盡到了禮。若你覺著酒沒喝盡興,明兒你嫂子她們過來時,再好好喝一通罷。”
趙靜飛個白眼兒:“這還用得著你說?”
車子動起來,趙靜撩開點兒窗簾,見車已遠遠離開了國公府,這才輕輕吐了口氣,對徐承芳說:“離開之前,你知道老太太跟我說了啥事?”
徐承芳靠在廂壁上,雙目微闔。
“她竟然異想天開哩,”趙靜激動地抓著丈夫的一隻小臂,“雖沒直說,但她那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想叫咱們阿蔚出力,幫徐芫嫁入皇家,做個壽王妃或是安王妃。我呸!”趙靜一臉的鄙視,“憑她也配!別說那丫頭配不上,就算配得上,我們又為什麽要幫她?當年要不是阿蔚福大命大,早被那死丫頭害了性命。要我說這老太太臉皮可真是夠厚的,居然也好意思開這個口,渾不將當年的勾當放在心上,還覺得若是咱們記到現在,便是不顧血脈親情,跟個畜牲差不多了。”
趙靜不住冷笑,那死老太婆軟硬兼施,非要她點這個頭,還真拿自己當她正經婆婆,頤指氣使起來。
她嫁入徐家這麽些年,在國公府的時候就沒買過她賬,現如今都搬出去住了,更不可能被她這兩下子拿捏了。
呸,拿捏,她能拿捏個屁。
自己不去捏她就已經是聖母臨身,佛性的心腸了。
徐承芳雙眉擰得死緊,過了半晌才出聲說:“她怎麽還會有這種想法?”
二弟這次回京,找他喝了一夜的酒,訴了半宿的心事,他是怎麽想的,自己這個做大哥的再清楚不過。
他不在京中之時,家裏作主將他長女送入東宮。他再不情願,也是鞭長莫及,無法阻止。為這事,他心裏是極為憋屈怨怒的。沒想到這才過幾天,謝氏又將主意打到他次女身上。
別的不說,徐芫是進過慈雲居的,嫁到別家做正妻沒問題,可是想嫁入皇家做正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哪怕徐芫再貌美,皇子再寵愛,頂破了天也隻能做個妾妃。
長女已經做了妾,若次女再與人為妾,隻怕徐承祖要氣吐了血。
徐承芳搖了搖頭,歎了口氣,決定回去就把二弟叫出來喝酒,好歹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不管從是不從,也要提前行動,免得又像長女那樣,一時生米做成熟飯,想反悔都沒得可悔。
第二日,昭德郡主府請了武定侯府的眾位親眷過來歡聚,自是賓主盡興而歸。
第三日,徐蔚又將京中素有交情的幾家貴女都請到顧宅,一起吃了酒,彼此說說體己話,笑笑鬧鬧一番,又是一日辰光散。
到第四日上,徐蔚懶懶起來,顧筠已經在外頭院子裏打了兩趟拳回來,衝了個澡,換了衣裳,便陪著徐蔚坐下夫妻一道用朝食。
等用過飯,顧筠將身旁服侍的丫鬟都打發出去,他掩了門,坐在徐蔚的身旁沉默了一會。
“怎麽了?”徐蔚問。
“便是今日了,”顧筠看著她,“今日,便會有長寧的喪信兒報過來。我……”
徐蔚笑了笑:“拖了這麽久,也再拖不得了。我知道的,等喪信兒報來,我就收拾行李,和你一同回長寧去。”
顧筠眉頭微蹙:“其實這事兒我早就想同你商量。長寧那邊千頭萬緒,顧家也不是外人眼中那樣隻有光風霽月……左右不過是守一年,還是我自己回去吧,你在京中等著我。”
“我與你已成夫妻,既是守製,哪有你獨回長寧,我留在京中的道理?”徐蔚並不覺得意外,從以前與貴妃的交談之時,她便覺察出,雖然是出自長寧顧氏,但貴妃對那個家連提都不樂意提起,幾乎是諱莫如深。顧筠是顧家長房嫡長孫,在家族裏明明應當是極受重視,需要重點培養的,卻小小年紀就被貴妃接到京中十餘年,與那邊差不多斷絕了來往。
這裏頭令人細思恐極的因素實在太多了,徐蔚又怎麽能安心讓顧筠一個人回去麵對?
且像顧家這種百年世族更重規矩和倫常,她與顧筠已是夫妻,若不一道回去,便是留給人攻訐的把柄,顧筠所要麵對的壓力更會成倍,她可舍不得。
“你放心吧。”徐蔚微笑,“顧家便是龍潭虎穴,不是還有你護著我嗎?”她可是在深宮長大的,什麽鬼蜮伎倆沒見識過。
顧筠挺起胸,臉上笑容忍都忍不住,連連點頭道:“正是,我總會護著你周全的。”
夫妻倆安心在家裏等著長寧的來信。
定國公府,為著徐芫的親事,已經撕破臉皮的謝氏和柳氏難得放下恩怨,坐在一起正商量著如何開宴請幾位皇子並公主,以創造徐芫露麵的機會。這設宴的由頭好找,隻是要將這些殿下們一一請來,隻憑著謝氏和柳氏的老臉顯然是完全不能夠的。
柳氏有些擔心:“阿芫到底得罪過她,隻怕阿蔚未必肯幫這個忙。到時候咱們宴設了,旁人請了,那幾位殿下卻不來,不是給人看了笑話,也落了咱們家麵子去。”
謝氏冷笑一聲:“這你不用擔心,我已叮囑過趙靜,就算心裏再有怨念,總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徐字來。就算不看我的麵子,她也得想想阿蕎的身份,咱們阿蕎已經懷了太子的孩子,她若一舉得男,將來便是太子妃的位子也能想一想。等太子登位,她便是皇後,最不濟也是貴妃,她的孩子就是皇長子。阿蔚那丫頭雖然冷心絕情,腦子卻是清楚得緊。她男人如今是得皇帝器重,可一朝天子一朝臣,將來太子登基,她能不為自己夫君的前程著想?這女子嫁了人,過得是好是壞,也得看娘家是否得力哩。阿芫做了皇子妃,於她隻有助力,她但凡靜下來想一想,便知這裏頭的好歹。”
柳氏口中應了,心裏卻不以為然。
這女子若是低嫁,娘家便是仗力,可高嫁了,娘家能有什麽作為?隻看謝氏和她自己,出嫁之後又從娘家得著什麽好了?
不過前些年,她一心想著丈夫能將世子之位奪過來,鐵心了跟著謝氏,將長房得罪了個徹底,再加上徐芫的莽撞,想與徐蔚修複關係談何容易?偏偏徐芫已經及笄,也等不起。這時候,她也隻得將希望放在謝氏身上。
“哐!”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一腳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