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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人自選方來

  第113章 人自選方來


  太子妃的喪事辦得很隆重。


  不管陶氏生前做過什麽,她過世時的身份是太子妃,是皇帝長媳,該有的都不會短缺。甚至為了安撫鎮南侯陶家,皇帝還額外賜了不少東西送去西南。


  太子妃原先住過的小院徹底封閉了起來。因為東宮缺了女主人,賢妃指了自己最信任的女官過來幫襯著。


  隻是可憐了太子妃過世當天才入東宮的那五位新人,床板還沒捂熱,就得給過世的女主人披麻帶孝,吃糠咽菜,每天跪在靈前嚎得精盡力竭。


  這裏頭的太子嬪好歹還與太子共度了一夜春宵,而且位份僅在太子妃之下,有太子特別點出來要敬著些,所以下頭人對她還是知寒問暖,小意捧著的。而那四位良娣、奉儀連太子的麵兒也沒見著,就被圈在冷冷清清的院子裏,冷鍋冷衾為太子妃守喪了。因著太子妃突然過世,東宮裏亂糟糟的,她們四個好像被人忘了一樣,端茶倒水的宮女都找不到。


  徐蕎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嫁進來頭一天就會碰到這樣的事兒,就好像燒得正旺的炭盆上被潑了一盆冰水,在麵對賢妃指派過來的女官時,也不免有些戰戰兢兢。


  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將太子妃的突然去世牽強附會成她們這幾個新人的命硬,克主之類呢?


  徐蕎小心翼翼觀察了兩天,才發現自己是多慮了。


  太子妃這一去,整個東宮的人都好像鬆掉了什麽枷鎖一樣,輕快了許多。雖然人人一臉悲色,但身姿輕盈,眼底眉梢都帶著活力,好像這喪事裏也沒幾個真正會給太子妃傷心的人。


  賢妃娘娘派來的姑姑總掌東宮的一切事宜,辦事利落,處事決斷,樣樣上手都十分嫻熟,顯見得不是頭一回辦這差事了。


  徐蕎知道太子自出生就是賢妃一手帶大的,直到立了太子入住東宮,賢妃還三不五時來往於東宮,連東宮裏的總管都是出自景和宮的。這裏的一切都深深打上了景和宮的烙印。


  徐蕎幾乎是在瞬間便想通了自己未來在東宮的生存之道。


  ……


  徐蔚在得到太子妃病故的消息時,也有點懵。


  她與陶氏有仇,此前也未有機會見過,不過前世她記得太子妃雖然體弱,卻也活了好幾年,不會這麽早早就離世的。她靜靜坐了許久,這一刻心裏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自重生回來,已經過了一年多,近兩年的時間。前世曾發生的大事,如今的確也一件件應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事已經脫離了她的前生記憶,發生了極大的偏差。


  大概以後也沒什麽能讓她利用以前的記憶進行扭轉或改變的事件了吧。


  就像原來兩條重合的線,原本並頭前行,卻在某個拐點處各自分道揚鑣,漸行漸遠,走向完全不同的終點。


  她曾熟知的往事離她遠去,而她即將迎接的,會是另一個陌生的未來。


  雖然一時有點慌亂,有點不安,卻也格外令人期待。


  前來報訊的內監來頭可大,誰也沒想到,太康殿的少監大人出宮,竟然隻是為了向昭德郡主報個喪事。宮裏認得陳三和的人本來就不多,更別說宮外的人。見宮裏來報信兒的,徐承芳以為是壽安宮裏出來的小黃門,而趙靜則直接把陳公公當景和宮裏的行走太監了。


  “娘娘囑咐小的提醒郡主,這些日子,您最好告病在家,宮裏一時半刻也別去。老祖宗和皇後娘娘那邊自有分說,您倒用不著擔心。”陳公公人雖年輕,但腔調老沉穩了,不愧是黃允公公的得意門生。當然,能執掌太康殿的人,也找不出半個輕浮不穩重的。

  徐蔚並不驚訝貴妃何時將陳三和收到了麾下。以貴妃的人格魅力,隻要她想,這宮裏內外,她想收服誰都不會太有難度。


  何況陳三和這樣一個年輕力壯,胸懷壯誌,很有點野心的內監。


  “娘娘可說了,太子妃是怎麽死的?”盡管這屋裏除了她倆也沒旁人,徐蔚還是忍不住再度壓低了聲音。


  “能怎麽死的?”陳三和抬了抬眼,麵上倒是一點別的神色也沒露出來,“太子妃病了這麽些日子,走不走都是早晚的事兒。不過日子略寸了點兒。這些都是小事兒,郡主您無需費心。”


  這倒也是。


  陶氏對自己有再多的怨,人死如燈滅,她這一死,前事也就煙消雲散了。就算未來有隱患,那也是晚幾年才需要麵對的事。


  隻是貴妃特地叫陳三和出宮給自己提醒,這又是為什麽?

  這種事,隨便叫個人給個暗示不就得了?

  仿佛能聽到徐蔚的心聲,陳少監半垂著眼,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微笑:“還有一事,好叫郡主您知道,再過兩個月,有位貴人要回京了。”


  徐蔚“騰”一下站起來,心裏頭撲騰撲騰一個勁兒亂跳,難不成是顧筠要回來了?


  不會吧,他這走了才半年多,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回來?


  還是說他在前方遇了什麽不得不回的事?

  不會是受了傷才要退回來的吧。


  她這邊心裏還在亂撲騰著,陳少監不緊不慢地揭了謎底:“就是那位曾經被傳與昭明郡主有了什麽白首之盟的安樂王世子周庸,他在皇陵守滿了三年,要回京交差事了。”


  一口氣還繃著呢,就被陳三和拿針給戳漏了。


  徐蔚圓睜著眼睛瞪著他,陳少監卻依舊淡定,不過這回終於是從袖底摸出一隻信封,無聲無息地放在了徐蔚麵前的桌上。


  “奴婢該傳的話都帶到了,這就要回宮裏交差去。昭德郡主好好保重身體。”他在最後這四個字上加重了音,幾乎是一字一頓地提醒著徐蔚別忘了回頭就裝病報上去。然後便告辭離開。


  徐蔚的手放在桌上,那封信被她的袖子蓋著,悄悄兒塞入了懷裏。


  那是顧筠夾在密報裏的私信兒。經由密諜司的特別渠道送入太康殿,再經陳三和的手交到皇帝那裏的密報裏,夾著一封給關雎宮貴妃的平安家書。平安家書裏又夾塞了一封給徐蔚的私信。


  陳三和將密報理好交呈皇帝之後,又將家書呈於貴妃,再由貴妃下令,將這封私信找個借口親自送到昭德郡主的手中。


  就是這麽巧,太子妃這時候歿了。


  報喪加送信,都不用再找第二個人來。


  徐蔚躺在床上,四周是圍得密密層層的幃帳,封閉的小小空間帶給她極度的安全感。顧筠的信就在她胸口捂著,捂得跟她此時熾熱的體溫相差仿佛。


  這信她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簡短又樸實的信上隻有“平安,等我回來!”這六個字而已,卻叫她看了又看,嚼了又嚼,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要刻入她的心裏,刻在她的骨頭上。


  再沒什麽消息,能比這前兩個字更叫人安心的了。


  徐蔚把發燙的臉埋入錦被,控製不住地笑了起來。

  陳少監報信得及時,等第二日正式通知到各家,要安排內外命婦守靈哭靈的時候,昭德郡主已經病倒了。


  太後皇後得了消息,心疼寶貝孫女,女兒,自然直接就免了徐蔚的儀拜,甚至造福了定國公世子夫人趙氏,讓她也不用進宮哭靈了,直接在郡主府好好照顧女兒。


  雖然大家夥兒對這位郡主這樣恰逢其會的病倒有這樣那樣的猜疑,但宮裏深知真相的諸人,上自太後,皇後,到賢妃及東宮部分人等都能理解徐蔚挑在此時生病的理由。


  給這麽個曾經差點要害了自己命的仇人守靈哭靈,實在是讓人很不爽的一件事。


  賢妃在這點上無疑是站在自己外甥女這頭的。


  她本來就深厭了陶氏,徐蔚以生病為由也給了體麵的借口,她是不會挑毛病的。


  隻有太子聽說徐蔚生了病,心裏很是掛念,隻是眼下他也實在沒辦法去探病。就算去了,阿蔚多半也是不肯見他的。


  太子心裏又酸澀又張惶,可是因著陶氏突然過世,心裏難免又蓬勃生出些念想來。


  等守過了一年,阿蔚那時候也大了,說不定他們還有機緣,自己再去求求皇祖母,將曾經錯失的這份緣再牽起來?

  他讓阿蔚做正妻,做他的太子妃,做他未來的皇後。


  他可以向天盟誓,這輩子,會專寵阿蔚,給她足夠的尊重,愛護她,疼惜她,心裏隻在意她。


  太子一身素服,站在那裏忽憂忽喜,早已神遊萬裏。


  太子妃的喪事辦得隆重,隆重辦完了,也就被人拋到了腦後。很快,隨著時間的推移,京中表麵上又恢複了平靜。


  不過是太子妃沒了,沒了也就沒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京中又暗潮洶湧,比前頭太子選妃可熱鬧多了。


  那回是送女兒給人當妾,這次可是能給人當正妻的,如此難得的機遇,怎麽也要好好抓牢。


  武定侯府再次被無數人騷擾,令到當家的主母不堪其擾。當家大太太魏氏一向是個果斷的人,索性直接封了侯府的大門,借口要回鄉祭祖,帶著一家老小離開京城,隻留下一大堆看家的仆役跟上門找關係的人大眼對小眼。


  昭德郡主府更幹脆,咱們郡主病了,得靜養,連宮裏太後,皇後那兒都沒辦法去孝順了,哪有精力再接待貴客們啊。趙靜一聲令下,郡主府也關門謝客了。


  滿京城有理想有抱負想做未來國丈的人家如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甚至還有幾個腦子不大清醒的,直接找到了定國公府。


  定國公府的孫小姐是太子嬪,如今沒了太子妃,她在東宮就是實質上的女主人,又聽說頗得太子的心,如果這位太子嬪能給美言幾句,說不定效果更好呢。


  沒把謝氏給氣死。


  幫你們說話?叫你們家的女兒做了正妻好壓製我家的阿蕎?美不死你們!

  心裏罵著,臉上卻還得帶著笑臉。雖然百般看不起對方,但也得防著萬一人家有那好命真的做了太子妃,那以後阿蕎要在人家手底下討生活,總不好明著得罪。


  亂糟糟地日子一晃而過,轉眼便到了建寧十八年的新年。


  安樂王世子周庸,便是在這新年的上元節,再次出現在了人們的麵前。


  與他同時到來的,還有北戎終於興兵來犯的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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