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紅袖
最後這一日的午飯和晚飯,蘇玹都沒怎麽用。
而且隨著時間過去,陸家一日沒有消息,蘇玹的精神頭就都不怎麽好,看著有氣無力的。
眼看著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這兩天又快要消回去,青蕪比她都還要著急起來。
“姑娘,要不讓雲重去看看陸家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吧,一直被他們這樣吊著也不是個事兒呀。”
雲重這幾天已經漸漸閑下來。
帝都風聲正緊,稻城一係的武將們警惕心也不是一般的高,雲重在試探過幾回插人進去探聽消息都無功而返後,蘇玹就讓他先停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因此雲重最近已算是清閑,又被青蕪給使喚了起來。
但蘇玹聞言卻拒絕了,“本就是因為上京正在敏感時候,所以我才讓雲重回來的,這會兒又派他出去也不會有什麽差別,就不用讓他再白跑一趟。”
“那怎麽辦?”難不成真讓他們一直這樣吊著呀。
青蕪有些著急,看不得蘇玹再這麽消受下去。見她是真擔心了,蘇玹卻反而有心情玩笑。
“什麽怎麽辦,我也不知道,不如你來說一說吧。”蘇玹看著青蕪笑道。
青蕪傻眼,她哪會有什麽辦法,“姑娘,你還有心情說笑,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看看你這幾日瘦的,奴婢們好不容易把你養胖點,這短短幾天功夫就都白費了。”
“青蕪,我怎麽聽你這意思,如果我沒瘦那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麽擔心了。”
“怎麽可能,姑娘你別亂說。”
“嗬嗬~~”
經這麽一鬧,蘇玹的心情倒還真漸漸開朗起來,不再和前幾日一般有氣無力,待再按時辰去明瀟院看望蘇李氏,給她請安時,蘇姝就發現了她的變化。
“二姐姐今日氣色不錯呀。”蘇姝坐在蘇玹身旁,看著她笑道。
“還行,不如三妹妹。”
蘇李氏沒事的話向來不愛搭理蘇玹,這會兒也早回裏屋去休息了,就剩蘇玹和蘇姝二人在外室候著,以供蘇李氏召喚。這是蘇玹的日常,但此時的蘇姝卻是難得也留下了。
蘇玹看了她一眼後,也笑了笑。
“我這算得了什麽,日日在娘親跟前侍奉,哪比得上二姐姐,整天都清閑的很,氣色自然是要好上許多的。”
“三妹妹這話就說說岔了,我也是每日都按時來探望三叔母的,你這麽說別人聽了可就誤會了。”
蘇姝雖說日日在蘇李氏跟前侍奉,但這滿屋的丫鬟和婆子,哪裏會用得到她。
反倒是比起蘇玹,她出去赴宴的次數更多,玩得那叫一個盡興,可這就苦了蘇玹,因為隻要蘇姝一不在,那蘇李氏就會愈發有借口使喚起她來。
好在自上次寧毓強拉她去踏春後,蘇李氏的態度才有所收斂。
恐怕也是懼於蘇玹會對寧毓說些什麽吧。
在風評理論和口水戰上,蘇李氏跌得實在是太狠了,因此在此事上她已投鼠忌器,不敢冒險。
近幾日蘇玹再來時,她已不像以往那般,就算蘇姝不在,蘇李氏也頂多是讓她在外麵坐冷板凳,不會再試著呼來喝去。
對此蘇玹也已經很是滿意,因而每日她更是按時按點的來明瀟院報道。
這會兒蘇姝如此說,可就有些誣賴的嫌疑了,蘇玹說完後,她就笑道:“不過是我們之間的閑話罷了,姐姐不用這麽較真。”
“哦,這又成我較真啦?”
蘇玹轉眸看她,“妹妹說較真就較真,說不較真就不較真,也是厲害。”
蘇姝亦回望向她,“彼此彼此,二姐姐客氣。”
兩人互視一眼,都淡淡笑著,不過都看得很清楚,對方的笑意完全沒達眼底。
這就是最近明瀟院的日常,眾人都習慣了。
蘇玹和蘇姝又在明瀟院待了會兒,直到蘇李氏歇下,二人才從正屋出來,蘇玹是要直接回偏院的,而蘇姝則去了廂房,兩人又皮笑肉不笑的互相行禮告辭了一番後,才分道揚鑣。
“姑娘,你總算回來了!”
但蘇玹才剛到偏院外,還沒進去呢,就有丫鬟急急忙忙的尋來。
“這是怎麽了?”
“剛剛寧姑娘派問蓮姐姐帶話,說有急事要與姑娘商量,十萬火急,讓姑娘立刻與她約個時間相見。”
“她可有說是何事?”
“沒有,就隻強調事情十萬火急,讓姑娘千萬不要耽擱,定好時間就趕緊派人去回個話。”
蘇玹微微皺眉,隻想了想就讓青蕪親去寧府一趟,告訴寧毓明日午時醉雲樓。
雖不知這是怎麽了,可寧毓既然已經那般強調,那蘇玹就算再奇怪也會先見麵再說。
等她們見了麵後,有什麽事就能立刻知曉了。
因為擔心事情緊急,所以一切從簡,第二日在出門前蘇玹才讓人去向蘇李氏通稟,等知會到時,蘇玹早已駛離蘇宅。
自蘇李氏病後,蘇玹就再沒這樣過了,但今天她怕蘇李氏作妖真不讓她去赴約,所以又來了一次先斬後奏。
蘇李氏會不會動怒,這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等馬車在蘇玹三番兩次的催促下疾馳到醉雲樓外時,連午時都還未到。
醉雲樓裏昨天在青蕪去寧府回完話離開後,寧毓就已經讓人到此預定好雅間了,待蘇玹一到,小二便立即引她上了三層樓的雅間之內。
但沒想到有人來得比她還早。
“你這到底是怎麽了?”蘇玹一進屋就詫異的望著前麵的寧毓,很是驚歎她居然比她還要早到。
“怎麽了?我急得都快冒火了,你說呢。”
寧毓拉著蘇玹就往裏麵走,青蕪和問蓮也是很熟了,兩人點點頭,給蘇玹與寧毓斟好茶後,就也拉著手到外間去說悄悄話。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讓你急成這樣?”蘇玹吃了口茶,問道。
“大事!”
“什麽大事。”蘇玹忍不住無語道:“你這樣急急忙忙地讓問蓮親自來傳話,又說什麽十萬火急,你這不是平白讓人擔心嗎?”
“我也不想啊,可若不是真沒辦法,我也不會讓問蓮這般帶話給你的。”
說到這兒寧毓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你知道嗎,自我們從城郊踏青回來後沒多久,齊夫人就下了拜帖到我家,邀我娘親去齊府吃茶。”
“一開始我雖提心吊膽,但也沒想太多。”
“可讓人越來越心驚的是,從那以後,我娘親和齊夫人的來往就慢慢開始密集了起來,前日甚至都開始讓我作陪,並且齊二郎也在。”
“什麽!”蘇玹驚了一驚。
“這都還不算什麽,在最後我們要告辭離開時,齊夫人甚至讓我在幾天後齊二郎的生辰宴時去參宴。”
“齊夫人,這是什麽意思呀?”蘇玹猶豫的看著寧毓小心翼翼道。
“還能是什麽意思。”
但寧毓卻還是爆發了,“還能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齊夫人這是怎麽了,居然會看上我們家,要是放在幾十年前姑祖母還在時,我不意外,但現下我們寧家是個什麽光景?”
“除去我四哥哥還有些本事外,我那些叔侄兄弟哪一個是有能耐的。”
“你說齊夫人怎麽就這麽想不通?”
“哎喲我的天啊,我命怎麽這麽苦,好不容易有個花心的胞兄在前麵抵著,我娘親對我的親事還不急,但齊夫人來了這麽一出後,恐怕要遭殃了。”
忽略寧毓評價寧歡的那一句,蘇玹問她,“你對齊二公子就這麽抵觸,那可是上京內無數姑娘家的如意郎君呀。”
“這倒也不是,說不上多抵觸。”
在冬祭燈會那晚之前,寧毓如果知道自己會和齊二定親,雖說不上多高興,但也不會反對。
畢竟就像蘇玹說的那樣,齊二這人不僅有傾城之容,並且文韜武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這在帝都之內都算得上極傑出的兒郎了。
更別說他還是八上柱之首的齊家嫡子。
對於這般出色的人物,寧毓能與他定下親事,雖沒多歡喜吧,可也不會不願意。
歸根結底,這丫頭壓根就還沒開竅呢,在男女之事上懵懂如孩童,隻要對方不討厭,她就不會有多排斥。
“因為我四哥哥的關係,我與齊二郎也認識許久了,以前覺得他還好,挺討人喜歡的,像我娘親就整日把他掛在嘴邊誇,可自你那日一說後,我見到他就總覺得哪變了。”
“哪變了?”
“這也不好說,就是感覺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溫柔漂亮的大哥哥了。”
蘇玹:……
“你原來是看重了人家的美貌啊?”
“不然呢。”
寧毓大大方方的承認,並且理直氣壯的回看向蘇玹,蘇玹被她看得一噎,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後才忽然小心翼翼道:“那既然你看重美貌,那宋七公子是不是也在你的考慮範圍內啊?若隻論容貌,七公子也是人中龍鳳。”
“啊呸,你怎麽會提起他!”
可與齊二不同,蘇玹一提起宋嵐,寧毓就像炸了毛的貓咪,前爪都快亮出來了。
“我看他是哪兒哪兒都不順眼,你怎麽能把我們倆往那個方向想,我這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快止不住,你能不這麽嚇人嗎?”
“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你反應這麽大幹嘛。”
蘇玹幹笑道,其實她早覺得宋嵐和寧毓之間有些不對勁了。
從遇見宋嵐到現在,兩人雖也沒見過幾次,要說她不該怎麽了解他才對,可偏偏幾次碰麵時寧毓大多也在,蘇玹看著他們倆之間的相處,那是怎麽看怎麽特別。
先不說寧毓,就隻宋嵐那花花蝴蝶,看哪個美人不是滿眼風流,隻有對寧毓時,他才會一身的懶散。
那種懶洋洋提不起勁的感覺,隻有在寧毓身邊時才會出現,連對著寧歡時,他都不會那麽放鬆。
對,就是放鬆。
唯獨對著寧毓時,宋嵐才會露出那樣輕鬆的笑容。
他看似是個風流多情之人,但其實在蘇玹看來,他實際上是對誰都無心。露水姻緣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沒放任何人在心上。
偏偏是寧毓時,他不僅恪守禮儀,而且從不越矩。
可他又是心疼寧毓的,如果她難過或被欺負了時,那他也絕不會袖手旁觀。
上次寧毓扭傷腳時,蘇玹便已領教過了。
那時宋嵐對寧毓的緊張,隻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而至於寧毓嘛,蘇玹頓感一陣頭疼,這傻丫頭連竅都還沒開呢,連男女之情不懂,談何喜歡。
唯有一點,對宋嵐的討厭那是真真的與眾不同,任何人都比不過去的。
唉,也幸好是這樣,不然若這丫頭在此事上是個通透的,那看出宋嵐對她與眾不同,可又從不提婚約之事,到時她又會何等心傷。
這事現在看來,竟然是一個死局,且解局之人還不是寧毓,而是宋嵐啊。
“不過好端端的,你怎麽會提起宋七郎。”
蘇玹正趁垂眸抿茶掩飾心裏所想時,寧毓卻忽然打斷她的思慮,懷疑的看著她問道:“你不會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吧?”
“自然沒有。”
我想的都是有理有據的好吧,什麽叫胡思亂想。
蘇玹把白玉茶碗放下,“不久後就是齊家二公子的生辰宴,現下整個上京都在議論此事,好不熱鬧,齊夫人讓你去參宴,說不定並沒其他意思,是你多想了。”
“還有寧夫人呢,寧夫人對此是個什麽態度?”
寧毓說道:“我娘親她能有什麽態度呀,就像你說的,齊夫人不過是讓我去赴宴罷了,我娘親她除去欣然應允外,並沒說其他的,可是……”
可是這樣的表現,就已經能夠充分說明寧夫人的大概意思了。
寧毓皺眉,“我娘親對我的親事向來謹慎,可齊夫人的邀約她卻很是積極,這不是什麽好現象啊。”
蘇玹為她斟茶,安慰道:“寧夫人又沒有明白答應過齊夫人什麽,你也不用過於擔心,倒是你若真這麽不願,不如與寧夫人敞開來好好談一次?”
“你以為我不想,可我不敢呀,再者我娘親要是真拿定了主意,那哪是我能輕易回轉的。”
寧毓愁眉苦臉的說道。
“那你四哥哥呢,你四哥哥能不能勸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