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駑瀚的葬禮
藍蓼打開駑瀚床前小櫥，莫風驚訝的發現，小櫥裏滿滿的都是東辰郡出產的桂花頭油，全部都是密封的，滿的。
“這……”莫風想到一個可能，“駑瀚有心上人？”
藍蓼點點頭：“我隻知道他喜歡的女孩子在亞瑟島，是個東閔國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莫風皺了皺眉，又是東閔國人。隻是自打經過上次的清洗，周國境內幾乎所有的東閔國人，都死了。
“這些頭油，是他買的？”
“不是，”藍蓼答道，“駑瀚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去亞瑟島采購東西，順便去看那個女人，每次都會帶回一盒油。”
莫風拿起最新的那盒油聞了聞，將其放進儲物袋。
她打開信，雖然她有所覺察，覺得駑瀚是知道一瓣和侯棕上次登島做了什麽，依舊被駑瀚直白的提到這件事覺得心驚。
莫風默默的看完了信，一瓣見莫風沒有把信給自己看的意思，明白是怎麽回事，心裏不由得有些訕訕的。
莫風見他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耷拉腦袋，心裏很是不忍，覺得這種事哪裏是一瓣能夠決定的，還不是李坤在背後指使？
隻是藍蓼在旁，她也不好解釋過多。隻能含糊其辭的安慰一瓣：“駑瀚讚成你的做法，他懂你的苦衷。”
一瓣被這個“懂你”弄酸了鼻子，他忍了又忍，最後把鼻子眼睛都忍紅了。
莫風道：“你想哭就哭，憋著多難受。”
她的話觸動了一瓣心弦，他的眼淚像止不住的洪水，嘩嘩的流淌下來，藍蓼驚訝的發現原來一瓣傷心了也是會哭的。
他接過莫風手裏的信看過，才知道一瓣的行為是聖女默許了的。聖女許可，自己的憤怒就是不解神意。
藍蓼心裏一陣懊悔，他伸出雙臂，把他心目中如牆一般堅硬剛強的男人摟在懷裏，二人索性抱頭痛哭一番，直到莫風連連製止才止住。
莫風道：“哭過了就做正事吧，駑瀚遺言要土葬，卻沒有說葬在哪裏，你們兩個意下如何？”
莫風也是剛剛從信裏知道，駑瀚竟然是東閔國人。她見眼前這兩個大男孩兒都一臉懵懂的看著自己，心知他們都是沒有經過這種事的。
於是，莫風說道：“給駑瀚在祭司神洞外麵起一座墳，要修的漂亮一些，要讓全島的人都記住這位為白房子島奉獻一生的人。”
白房子廣場上鑼鼓喧天，一瓣和藍蓼為駑瀚舉辦隆重的喪事。
隻是出乎意料的是，土人不在乎駑瀚是土葬還是海葬，他們卻執意為駑瀚舉辦了一場篝火晚會，熱鬧程度隻稍遜於聖女選婿。
“島人覺得，人死後會升入神國，所以他們要慶祝。”
解釋這句話的是聖女，白房子第六層的大殿裏，莫風與聖女相對跪坐，聖女笑意盈盈，一身五彩雀衣閃著神性的光輝。
莫風看了聖女一眼，想著駑瀚留下的遺書。
遺書裏很肯定的說，聖女知道一瓣的所作所為，卻沒有阻止，就說明聖女讚同一瓣的做法。
“不要妄圖隱瞞聖女，她是無所不能的神。”
莫風在心裏默念駑瀚的遺書，試探著說道：“所以島民不畏懼死亡。”莫風看著聖女的眼睛，確切的說注意著她的額頭，那裏有聖女隱藏的天眼。
聖女答非所問笑道：“人們總愛求神問卦，不過是為了安慰自身。祭司想知道什麽，不如去問心中的神。”
莫風一愣，她心中無神。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神，一瓣心裏的神，是周國。祭司心裏的神是什麽？”
“我沒有。”
聖女笑道：“一瓣為了周國，可以傾盡所有，祭司做事，心中所想，是什麽？”
莫風有些明白聖女所說的“神”是什麽了，她認真的思忖片刻，說道：“為了討個公道。”
聖女莞爾一笑：“祭司的神，是公道神。一瓣的神，是家國神。所以，祭司覺得一瓣做的不對，因為對土人不公道。”
這的確是莫風心裏的別扭，她笑道：“原來，聖女是從心裏讚成一瓣所做所為的，倒是我多擔心了。”
聖女沒有接莫風這句話，她繼續講下去：“土人心中的神，是神國。他們堅信，隻要完成神國賦予他們的使命，就可以進入神國。”
莫風微微蹙眉，聖女這話聽起來和街邊的騙子神棍差不多。
“真的有神國？”
“相信有神國，神國就在你身邊，不相信有神國，神國就在千裏之外。”
所以是有，還是沒有？莫風被聖女繞暈了，想起一瓣向自己抱怨，聖女的話他聽不懂，就不由得想點頭。
她放棄了弄清楚聖女所言是什麽意思，反正她知道了聖女同意一瓣的所作所為就可以了，反正白房子島的征兵，也就隻有這一次了。
按著土人的風俗，莫風以祭司的身份主持了駑瀚的葬禮。
祭司神洞外麵的樹林子裏，修起一座精致的墓園。祭司莫風照例身穿白袍，主持她做祭司以來，最讓她傷心的葬禮。
駑瀚在白房子島威望極高，土人部落的首領都來了，人們排成整齊的隊列，站在已經挖好的墳前，聽祭司宣講駑瀚生前的功業，皆露出讚同的神情。
突然，一聲淒厲的小男孩兒哭喊聲從人牆後響起：“爹爹！爹爹！”
眾人吃了一驚，這麽多人團團圍住的葬禮現場，不知道這個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近衛隊更是如臨大敵，將莫風護在身後，他們見多了化為幼兒的大能之輩。他們隻是奉王命護衛王妃，其他人他們管不著。
莫風也覺得近衛隊做的理所當然……如果來人是厲害人物，護不住其他人，如果來人真的隻是小孩子，他們也不用護著其他人。
隻是白房子島南端沒有人哭爹爹。因為大多數人並不知道爹爹是誰。
再說駑瀚隻有聖女一個女人，聖女沒有子女，駑瀚當然沒有孩兒。
土人們不由自主的回過頭來，閃開一個通道。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兒衝進通道，直撲到駑瀚的棺材上，大聲嚎啕著：“爹爹！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