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人命關天
屋外的風雨依舊沒有要停歇半分的意思,電閃雷鳴,滿園森寂,屋內隻有章常念言辭懇切的陳詞
他抬起頭,清明的眸子看向顧夜笙,言辭極盡誠摯:“王爺,我甘願認罪!但草民還有一事相求!”
顧夜笙麵無表情的扯了扯衣袖,抬手讓他起來說話。
但他並未起身,而是十分莊重地對著朱嫦拜了拜,道:“母親,兒子不孝,不能侍奉在您身側了。”
“王爺,我母親是無辜的,希望我伏法之後您能對我母親庇護一二,至少不要讓她被那些狗官殘害。”
烏鴉反哺,天理昭昭。冷風打在他那張早已被凍紫了的臉上,滿目決然。
“兒啊!”朱嫦悲慟難忍,大顆大顆的淚珠打在地上,匯聚成一灘小小的窪地。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到底隻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從小體弱不曾離開自己半步。
“兒啊!都是為娘的錯,不該帶你去南境,更不該帶你來這京都踩狼虎豹之地,是娘害了你啊!”
“娘。”章常念輕柔地捧著朱嫦的臉,艱難地替她檫去臉上的淚痕。
“娘不哭,我爹是護衛邊境犧牲的烈士,他血灑沙場,我作為他的兒子理應替他討回公道。他會為我感到驕傲的。”
他喃喃地哄著自己的母親,好像小時候母親哄著自己一般。
朱嫦哽咽著,抽泣著,用力的點點頭,摸了摸章常念的腦袋,柔聲道:“兒啊,你放心……”
“侯爺。”章常念對著榮安侯跪地拜了兩拜。
突然,卻見那風雨之中風塵仆仆地來了一行人,無人通傳便魚貫而入。
來者是十餘個玄色衣袍的人,每個人的腰間都佩戴著長長的佩劍,竟是大理寺的人。
白黎木然地看向顧夜笙,用眼神詢問他,顧夜笙薄唇輕勾,為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卻不曾想,這榮安侯府的人行動如此之快。那邊壽宴剛辦完,這邊剛把人拿上,便已經暗中通報了大理寺。
而那領頭之人正是吳雲,此刻正健步如飛的朝廳內走來,身後的一群人亦是來勢洶洶。
朱嫦與章常念母子倆被嚇壞了,章常念來不及細想,忙將母親朱嫦護到身後去,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吳雲。
吳雲一行人站定之後,目光掃過白黎,對她點了點頭,就當打了招呼了。
看到顧夜笙時忙跪地行禮:“下官吳雲拜見攝政王殿下。”
顧夜笙穩穩地坐在主位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莫名令人生畏。
“吳大人。”顧夜笙輕笑,“想不到你也來侯爺府上喝茶,怎麽帶了這麽多人來呢?”
他起身朝著吳雲走近了兩步,笑道:“你們這一個個帶著佩劍,倒不像是來喝茶的,倒是像來打架的。”
吳雲微微頷首道:“回王爺,下官收到舉報,侯府之中有歹徒殺人分屍,罪無可赦,所以帶人前來捉拿,這是下官職責所在。卻不想打擾了王爺的雅興,還望王爺恕罪。”
“本王沒記錯的話,本王如今算是這大理寺掛名的大理寺卿,你帶這麽多人前來,本王卻是不知呢?”顧夜笙眯了眯眼,又用手攏了攏寬闊的廣袖。
“這” 吳雲不曾想竟遇上這遭,身子微微一僵,瞬息間便恢複如常,恭敬道:“是處突然,況大理寺接到有人舉報,且罪行嚴重,遂便宜行事先行拿人回去審問,案子審問出結果了再報給上官。”
顧夜笙又點了點頭,退回去坐回主位,對朱嫦母子道:“如此本王便不好插手此事了。”
白黎滿臉疑惑的看向顧夜笙。她原本以為顧夜笙特意與吳雲說了那麽多,是想要幫朱嫦母子,卻不曾想隻是一堆不著邊際的廢話。
吳雲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罪狀,念到:“茲有罪犯章常念,從犯朱嫦,殘殺軍士並分屍烹煮,誣陷官員,造謠生事,罪無可恕,判就地斬立決!”
他聲音洪亮的念完那罪狀,便對身後的人大手一揮,道:“還不快拿下!”
身後的衙役們便如踩狼虎豹一般潮湧而上,朱嫦母子頓時如困獸般,危在旦夕!
“且慢!”就在場麵再次陷入混亂之際,榮安侯一聲怒喝,衝上前去,從一個衙役手中一把奪過佩劍,傾身而出,一把將朱嫦母子護在身後:“吳大人,朱嫦母子乃是我軍中烈士遺孤,就算有罪也當按我軍中疏令,不可無禮!”
“稟侯爺,我等自當以禮相待,還望侯爺莫要讓下官為難!”吳雲拱手道。
“父親,讓他們帶走吧!”
“侯爺”就在這劍拔弩張之中,一道溫柔沉靜的聲音響起,朱嫦輕輕拍了拍章常念的手,緩緩地走了出來,神色平淡地道:“大人,民婦願認罪,民婦跟大人走。求侯爺和王爺庇護我兒!”
“娘不要抓我娘”章常念失了理智大叫,橫衝直撞地就朝著朱嫦撲了過去,顧夜笙伸手輕輕一推,將他推到在地。
“帶走”吳雲厲聲道。
朱嫦跟隨官差走出院子,再次轉身,深深地看了章常念一眼,“念兒,你不要牽掛娘,照顧好自己。”
她抬頭,任由漫天冷雨澆在臉上,那皺紋縱橫的臉,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蒼天無眼,奸佞當道。”她仰天痛呼一聲,猛然撲向吳雲身邊一位刑部官吏官差,隻聽見一聲刀劍割破皮肉的聲音響起,那官差的長劍已經劃破了朱嫦的喉嚨,血染紅了雨。
“娘”章常念還沒從方才的變故中反應過來,便見自己的母親倒在了在自己麵前……
榮安侯下意識的衝上前去,一把扶住朱嫦,雙手顫抖著不敢觸碰她。
章常念絕望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焦急地對四周的人叫喊著:“求求你們,救救我娘!”
榮安侯一把將朱嫦抱起,放到正廳的地上,怒吼道:“快叫大夫!”
王慶章上前一把將榮安侯扶起來:“父親老糊塗了!這毒婦死有餘辜,她原本就罪大惡極,死了也是罪有應得,還救什麽?”
白黎此刻正好站在朱嫦身旁,趁著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忙蹲下身替朱嫦檢查傷情。
卻見朱嫦麵色蒼白如紙,脖頸之間的傷口森然,血滴到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目光卻一點一滴點變得渙散起來……
她先從包裏掏出一粒藥塞入她的口中讓她服下,然後對著外麵吵嚷的人大喊:“傷口未傷及大動脈,雖然傷的很深,但並未傷及要害,若是施救及時,應還有救!”
聽聞朱嫦還沒死,章常念忙撲上來,許是嚇傻了,口中依舊反複念叨著那兩句話:“求求你們,救救我娘!”
少年郎身材瘦削,雙眼猩紅,好似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一般令人駭人。
“吳大人,這罪婦已然伏法,但案情依舊要審,還是讓人將她先行帶回大理寺收押吧。”王慶章對吳雲道。
吳雲猶豫了片刻,又看了地上的朱嫦一眼,心想反正也是要處置的,如此死了也少受些罪,便揮了揮手:“帶走!”
大理寺那幾名跟著吳雲前來的官差聞言忙上來想要伸手去拉地上的朱嫦。
就在這個時候,章常念突然橫衝直撞的衝了上來,轉身從一名官差的身上把了一把佩劍出來,對著自己的脖子道:“你們誰也不許動我母親!”
“章常念!”王靖元怒吼道,大步向前想要組織章常念。
此事的章常念已是被被逼入窮巷,幾近癲狂。
他看著榮安侯一步步逼近,鋒利的劍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道極細地傷口滲出鮮血,染紅他身上洗的發白卻十分整潔的麻布外衣。
庭院之中的人一瞬間都呆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到底是一條人命啊!
就算是罪有應得也該是在邢堂之上接受審判,而不是無辜殞命在侯府之中,若是傳出去侯府的名聲更加別想要了!
“都不準過來,都不準碰我娘”章常念急促喘息,聲音嘶啞,握劍的手不停的顫抖著
十五六歲的少年舉劍都困難,對著一眾高位的人,好像惡魔從深淵往上凝望,絲毫無懼。
他氣急敗壞地道:“都走,走開!”
“退!”顧夜笙命令身邊眾人,擔心他一刀便將自己的脖子割斷,急忙讓人往後退。
“都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將這逆賊拿下!”王慶章怒吼一聲!
“少將軍!”白黎猛然轉頭怒視王慶章,“你是嫌貴府的名聲不夠爛嗎?”
王慶章握緊拳頭,狠狠地看向章常念和白黎。
眾守衛和官差想要上前捉拿,卻猶豫踟躕,不敢上前,長劍在手,不敢造次,隻是警惕森寒地指著章常念。
章常念在長劍圍困之中雙眼更加猩紅了,他顫顫巍巍的拿著劍,伸手抹幹了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求你們了,救救我娘!”少年幾近絕望,嘴裏依舊反複念叨著這兩句話。
“還不去叫大夫”榮安侯王靖元猛地轉身對身後一守衛大喝一聲,榮安侯雖是常年征戰在外,卻曆來一副儒雅書生模樣,如今這般雷霆震怒,下人從未見過,一時被震得膽顫,愣了一瞬,把腿變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