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那時心結
蘇湘雪頹然跌回石凳上，淚水簌簌而下：“是啊，是我爹爹的錯……從一開始就是爹爹的錯，若不是姑姑想把大表姐留在身邊，爹爹也不會去設計害你父王，也不會想方設法讓你進宮……”
“細君，你知道麽？就是為了找一個能替大表姐和我和親的人，爹爹才害了你們一家。”蘇湘雪扶著石桌，泣道，“對不起……”
細君拭淚的手因著蘇湘雪的一聲“對不起”而停在臉側，她知道蘇湘雪一直都是驕傲的，比自己還要驕傲，以前從不肯對人低頭認錯。此時聽到她居然會對自己說“對不起”，心中除了吃驚倒還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剛才被蘇湘雪激怒，不顧所以地對她嚷出自己心中埋藏的怨恨，沒想到會換來蘇湘雪的道歉，這倒讓細君不知如何回答了。在她知道越國公蘇堅是謀害父王的凶手時，她就從未將蘇湘雪算在怨恨的範圍內，她一直堅信蘇湘雪不知道蘇堅的惡行——即使她跟蘇湘雪關係不對頭。
細君擦掉臉上的淚珠，平靜地說：“算了，凶手已經得到了懲罰，人死不能複生，我不想再計較了！”
蘇湘雪慢慢抬起頭，那張絕色的臉上梨花帶雨，沒有往日的目空一切，也沒有以往的高傲與任性，隻剩下濃濃的心傷。細君又不由得泛起惻隱之心，畢竟是從小就認識的朋友，雖然那時候經常吵架，想到蘇湘雪今後的路，不由勸慰道：“獫狁二皇子對你是真心的，他定會疼你寵你一世，到了那邊你還可以是那個高傲任性的蘇湘雪！”
蘇湘雪搖頭：“她們都這樣說，如今你也這樣說！可是，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了，這裏除了他再也裝不下別人！”蘇湘雪扶住心口望著亭外道，視線在那一片夜光白上凝成一個虛無的點。
細君道：“你說的是明恪麽？”
蘇湘雪歎了一口氣：“是，可是他心裏沒有我……”
細君：“怎麽會？他……”
“他心裏的人是你！”蘇湘雪快速道，美目忽而又犀利起來，逼得細君不由的眨了下眼，“知道麽？雖然我們家對不起你，可是我還是很恨你！你雖然沒有的父母，可是你得到的遠遠比別人多。你不但有皇上和皇後的寵愛，還有太子和三皇子的維護，甚至連二皇子有時候都站你身後；我們倆吵架時，馮文慕兄妹都幫著你，在宮外還有阮少主。就連一直跟我走的最近明恪都把心放到了你身上，你說我能不恨嗎？你沒出現在宮裏時，我是他們的核心，你一來，我就被擠的沒位置了……細君，我真的恨你！”
細君忐忑：“以前都是你先挑事的，我從未想過跟你爭什麽，尤其是明恪！你一定是搞錯了，明恪他從來都是喜歡你，他一直都是喜歡你的！你不知道，他曾經，他曾經跟我說……”
“說什麽？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明恪曾經對我說，這天下隻有你穿白色的衣裙才好看，別人都沒有你穿白色衣服時有靈氣，即使穿了也是陪襯。為了這，她還不許我再穿白衣服！”細君為了蘇湘雪心裏好受些，劈裏啪啦將兒時明恪說過的話給說了出來。躲在淩波園院牆邊大柳樹上的明恪遠遠地聽見了，心裏隻抽疼的難受，原來，細君對自己忽冷忽熱是因為這個心結在，這個傻丫頭！
蘇湘雪聽到細君說完，心裏的確好受了一些，但是想到自己和明恪終是有緣無份，麵上仍是黯然不改。起身背對著細君將淚逼回眼眶：“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牡丹花賞過了，本公主要回去了！”說罷快步出了亭子，順著來時的路走了。細君在後麵急道：“不，湘雪你聽我說，這事……哎呦！”
話未完，細君的腦後便被什麽東西擊了一下，回頭見一大朵紫魁躺在階前，折了一片花瓣委屈地對著自己，抬頭尋去，隻見一團黑影在半人高的花叢裏遊走。細君知道那是蕭羽，便追了上去：“你幹嘛不讓我去追湘雪？”
蕭羽半眯著眼，手中的扇子往她頭上一敲：“你個笨丫頭！我若不阻止你，你就要替她去和親了！”說完這句，見細君還是撅著嘴不服氣，蕭羽又道 ：“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對蘇湘雪起了惻隱之心了？”
細君點頭：“有一點，她也不好過啊……”
“你是不是想對她說讓她逃婚去找那個明世子？”
“你怎麽知道？”細君眼睛一亮，拉住蕭羽的手道，“那你同意我的想法麽？”
“想的美！”蕭羽甩開細君的手，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沒聽見她說恨你麽？你還要幫她？！哼，我看你和她之間的仇怨是永遠也不會消解的。她父親害了你爹娘，你能原諒她，她可不會原諒你搶走她的青梅竹馬。”
“誰搶她的青梅竹馬了？”細君跳過蕭羽前麵的話，隻追問最後一句。
蕭羽勾唇冷笑：“我說你在東穀的時候怎麽從不穿娘親給你準備的白色衣裙，原來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刺在你心裏！”
細君也不爽了：“你明知道那是刺還拿來說我？”
蕭羽盯了細君半晌，冷聲道：“既然你當它是刺，那就說明你還是放不下那個明世子！”
“我沒有！”細君氣的側轉了身子，不看蕭羽。
“看著我，”蕭羽扶住細君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如果你心中沒有那個明世子，你就不會還那麽在意他說過的話！告訴我，你有沒有放下他？”
細君霎時如醍醐灌頂，心中翻滾著劇烈的波浪，原來，原來，我心中一直都給明恪留了一席之地！
蕭羽一錯不錯地盯著細君，將她的每一個表情悉數收進自己的眼中，從最初的驚醒到慌亂再到憂傷最後歸於平靜，雖然隻是很短暫的一瞬，卻讓他感覺窺視了細君在宮中的日子。蘇湘雪說的沒錯，她的確是“搶”了明恪，隻是她自己沒有發覺罷了！
“阿竺，告訴我，你會忘了他麽？”蕭羽扶著細君的肩膀柔聲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