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葉嫂被槍決2
單家的閣樓,姚如雲從來也沒踏進過,也從來不知道還有這個地方存在。
那是有多陰暗與恐怖,仿佛這麽一進去,整個人就陷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踏完最後一級台階,姚如雲的腳下有些發顫,她居然不敢再往裏走。單其瑞就在她身後,看著她全身發顫,最後連話語也沒有,她就蹲在了地上。
她開始抽泣,無聲的抽泣,手指緊緊攥著衣領口,用盡全力的忍著身子的發顫,她吸了吸鼻子,咽下口水,說道:“你是連個機會都不給她麽?”
單其瑞站在她身後,她隻聽的見他均勻的呼吸聲,黑暗中的沉寂,他根本就沒有開口。
姚如雲似乎灰了心,也覺得自己的這一番問話再愚蠢不過,她從地上站起來,回過頭去看他的臉,她倒想要看看,他現在到底是怎樣的表情。
但卻隻瞧的見他不分明的輪廓,在黑暗中也是冰冷,她感覺到他別過了臉去,本以為他會說一句話,可他並沒有。
她的眼淚就在眼底泛濫著,她通紅的眼睛注視著他冰冷的側臉,他一點都不心疼,隻是長長的籲出一口氣:“我給你三分鍾,過後立馬滾出來。”
“不用你提醒。”她固執的別過臉,朝著裏邊走。
她很清楚的就可以摸索到鏈條鎖住的門框,旁邊自然有人上來給她打開門,她的腳下突然就有了力氣,推開門撲進去。
這一舉動驚醒了躺在角落的葉嫂,她蓬頭垢麵,轉過那死灰一樣的眸子往這邊瞧過來,姚如雲嚇了一跳,喊道:“葉嫂!”
她發了瘋一樣的奔上前,緊緊抱住葉嫂,葉嫂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姚如雲已經淚如雨下,她哭著道:“葉嫂……我以為你回老家了……葉嫂,我好想你……如雲好想你……”
她緊緊摟住眼前人,怕一鬆手,葉嫂就會消失了一樣。葉嫂也抱著她,淚水止不住的奪眶而出:“夫人……夫人我對不住你啊……”
“不,你沒有什麽對不住我的,單其瑞,是單其瑞他胡作非為!他沒有良心,他害你!”
“不是二少爺……是我……是我愧對於你……夫人,隻怕……隻怕你一個人會受欺負……”
“你胡說!”姚如雲不信,她拚命搖著頭,“你怎麽會愧對我……你那麽好,你對我那麽好,你到底是犯了什麽錯誤……他到底是為什麽呀……”
葉嫂變的沉默,隻是一個勁的流眼淚,這件事情,哪怕隻有單家兄弟間曉得些蛛絲馬跡,姚如雲,對於姚如雲來說,最好還是不要告訴她為好,葉嫂說:“夫人……你好好的與二少爺過……還有姑爺……姑爺也差不多時間要回來與大小姐結婚了……你們都要好好的……我……我就不能陪著你了……”
當下,姚如雲不妨葉嫂說出這一番話,隻覺得心酸,她哭著嬌嗲一樣的叫了聲“葉嫂”,就聽見外麵的侍衛叫自己:“夫人,總司令的時間到了。”
他們兩個隻是默默的流著眼淚,姚如雲恍如未聞一樣,她覺得天都快要塌下來了,就像是當初父親讓自己嫁給單其瑞,母親去世,這一段痛苦,她以後都不想再想起,誰都不要逼她想起。
單其瑞讓兩個侍衛進去將姚如雲拉出來,她一點都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隻無言看著對麵離自己愈來愈遠的哭泣著的葉嫂,心裏像被刀子劃了一個大口子,所有的東西都離她遠去,她伸手再也抓不住。
她疼的直吸氣,顫抖著的唇角最後終究是抑製不住心底的痛意,張嘴就哭出聲來。
好久都沒有再這樣放聲大哭過,被拉出去之後她抓著單其瑞的袖子,隻是一個勁的對他說:“義方……你到底是要傷害多少人……傷害多少人你才罷休……你為什麽不能稍仁慈……義方,我以前從來不信你是這樣的人……”
單其瑞低頭看著她,親眼看著她哭的稀裏嘩啦,他的眼角射出冰冷的光,如他肩章一樣,他抓住她的手,慢慢的撥開,說道:“現在你信了。”
他鬆開她的手,她慢慢往後退去,怔眼看著他,重複著他的話:“是嗬,現在我信了。”頓了頓,她好像換了口氣,“晚上幾點?我要去。”
“你不準去。”
她上前一步:“為什麽?”
“這種不是一個女人該關心的事。”他轉過身子準備下樓,“王副官!把夫人送回去!”
她感覺到他不願再與自己多說一句話,再下去隻是自討沒趣,她隻是氣著別過臉去,待王中超上前來,說道:“夫人,請。”
姚如雲白了單其瑞一眼,伸手打開王中超的手,對單其瑞說:“我看你怎麽向大姐他們交代。”
她下了樓,走到自己房間“呯”的關上門,外頭的王中超瞧見單其瑞往這邊走過來,輕聲問道:“總司令……還是堅決要將葉嫂槍決嗎?”
單其瑞反手放在身後,他眯了眯眼睛,說道:“要不是你,我還想不到這個法子。”
王中超頷了頷首,又問道:“總司令,今晚當真不去嗎?”
單其瑞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說道:“你隻要叫人看好這裏,不要讓她出房門半步,等到你回來之後,我再向單家宣布這件事情。”
吃晚餐的時候,單其馨本是要去叫姚如雲下來吃飯的,可是單其瑞說她身體有些不適睡著了,單其馨便也隻“哦”了一聲就先去餐廳吃了點。
待到單家都滅了燈,此時已是陷入了夜深人靜,王中超才將葉嫂嘟著嘴巴從小閣樓下去,開車往繁山方向開去。
想必山間寒冷潮濕,要比單家還要冷的多。
姚如雲的房間裏烘著暖氣,可是她依舊覺得全身冷的發麻,似乎是根根汗毛豎起,她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一個人坐在床的角落想事情。
她連晚飯都沒有吃,隻是坐在那裏時不時的看一下牆壁上的掛鍾,時針指在十點不到一點,分針在不停的“嘀嗒”走,每走一秒,就像是在她的心上敲擊一下,令她愈發恐慌。
房門被敲響的時候她還沒有察覺,門外的人索性直接擰動門把就進來了,她感覺到有股寒氣往這邊逼過來,突然就回過頭去。
她瞧見單其瑞站在房間中央,他挺拔的身姿,在她眼前那樣高大,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卻是不分明的,她看著他並沒有說話。他走過來坐在她邊上,說道:“中超已經將葉嫂送過去了,可能再過一會,就回來了。”
時鍾在這個時候敲響,準時的十點整,姚如雲感到心慌,她說:“你已經讓王副官把她槍決了?這麽快?”
單其瑞聽的出她在極力的克製,說道:“我不是已經和你說過了。”
“那你又來做什麽?”姚如雲突然冷笑了一聲,“你是怕我明天在單家人麵前誣告你亂殺無辜?我可沒有興趣。再說,你就是法律,誰奈何的了你。”
王中超從外麵回來的時候將近十二點,他在樓下的時候就瞧見樓上隻有一盞燈還亮著,就知道單其瑞還沒有睡,大概還在姚如雲的房間裏。
他上樓去很輕的敲了兩聲,單其瑞就從房裏出來:“怎麽樣了?”
“總司令,已經……全部弄妥當了……”
“我知道了。”單其瑞看了眼房裏,姚如雲已經哭累睡沉了,他便輕輕關上門,準備回自己房間去。
“總司令,”王中超又叫住他,想了想說道,“明天……宣布葉嫂槍決的事情……需要我擬一份草稿嗎?”
單其瑞顯得有些不耐煩,丟下一句“不用”就走了。沒想到他才剛走,姚如雲就開門走出來,她看見王中超,輕聲的就叫住了他:“王副官,等一下。”
廊道裏亮著黃暈的燈光,似乎很溫暖,姚如雲的臉卻顯得有些蒼白憔悴,眼圈兒都腫了,眼眶甚至還是紅色的,明顯哭了很長時間。
王中超看著她,笑著道:“夫人,你醒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姚如雲腦海裏蹦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有關葉嫂的,她上前去拉住王中超的袖子,眼裏好似又要奪眶而出了,她問道:“王副官……葉嫂的事情,是真的嗎?她今晚……”
她說不下去了,有無形的痛苦在阻撓她說下去,王中超的笑意依舊帶著些尊敬,道:“夫人,這個還是總司令說了算,我隻是聽從總司令的安排。”
這話又是這樣,又是這樣與她說,她覺得像是要崩潰了一樣,想到在醫院的時候,王副官也是這般告訴自己的,他也是狠心的給了自己一槍,讓自己差點落得個殘廢,現在他也不會與自己說真話。
她本就沒有睡著,隻是哭的躺在床上沒有了半點力氣,聽見外麵的談話她才硬是從床上爬起來,想出來問個究竟的,可是答案竟是這樣。
多問也無意,還弄的個自討沒趣。
她慢慢的放開手,扶著旁邊的牆壁靠著,眼睛隻是盯著上頭的燈光,不再動一絲一毫,王中超見她沒有話再說,隻頷首道:“時間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我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