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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奇裝異服

  父母離婚之後,石季婉覺得自己是有一陣子是在繼母的統治下生活著,經常要穿她的舊衣服。


  由於是在貴族學校讀書,同學們大都是有錢人家的女孩,大家都穿得花枝招展,隻有她經常穿著繼母穿剩的舊衣服。


  那些沒完沒了的舊衣服,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


  她永遠不能忘記的是一件暗紅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顏色,就像深身都生了凍瘡一樣。


  甚至在冬天過去之後,她依然覺得身上還留著凍瘡的疤痕……


  她的高中的三年,變得沉默寡言,一大半是因為自慚形穢,所以也很少交什麽朋友。


  中學畢業後,她逃到了母親那裏。


  原本以為從此可以翻身得解放了,可以好好地實現她的穿衣夢想了,但是母親卻對她說,如果想早早嫁人的話,那就不必讀書了,用學費來裝扮自己;如果想繼續讀書的話,那就沒有多餘的錢去花在衣服上了。


  石季婉選擇了繼續讀書。


  在母親家裏,她也無法再挑剔了,將就著姑姑肥大的舊藍旗袍也再無半點的怨言了。


  因為,此時的她,已經再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在大學裏,因為覺得自己上學的不易,為了不給母親增加麻煩,開始時石季婉省吃儉用,一心撲在學習上,其他的一切都不去多想。


  直到她得到了兩個獎學金之後,她覺得為母親省下了一點錢,終於可以放肆一下了,於是就和卡特麗娜買一些布做了些衣服。


  剛回到上海時,石本涵去看姐姐。


  當時,她穿著一件幾乎沒有領子的布旗袍:大紅的底子,上麵印著一朵一朵藍色的、白色的大花朵,兩邊都沒有紐扣,像是跟當時的洋裝一樣,鑽進去穿上的;領子的下麵打著一個結子,袖子短到肩膀,旗袍的長度隻到膝蓋。


  這是用她在香港帶回的廣東土布做的,鄉下常用來製作嬰兒的衣服,她拿來做成了旗袍,感覺仿佛穿著博物館的名畫到處走,遍體森森然飄飄欲仙,充滿了新鮮的刺激感。


  石本涵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旗袍,於是就問姐姐這是不是最新式的衣服。


  石季婉不屑地笑了笑說:“你真是少見多怪,這種衣裳在香港太普通了,我還嫌這樣不夠特別呢!”


  石本涵聽了,嚇得再也不敢往下問了,生怕再被她嘲笑自己見識短。


  後來,石季婉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哥哥的婚禮時,穿了一套前清老式繡花的襖褲去道喜,粉紅底子的洋紗襖褲上,翩翩地飛著一隻隻藍色的蝴蝶,引得滿座的賓客驚奇不止。


  新娘子和一幹女賓客的風頭也被她盡數搶去,她當時好不得意。


  而在她成名之後,她便更加的自信了,覺得可以彌補她年少時沒有新衣服穿的苦惱了,所以衣物怎麽獵奇,她就怎麽穿。


  她在去印刷所校對集的稿樣時,以至於整個印刷所的工人都停了工,爭相圍過來觀看她的奇裝異服。


  所以,有人總結出了一個規律,但凡有石季婉參加的集會,即使不認識她,也能一眼就能認出她是哪個。


  因為她的衣著,必定是與眾不同的:有的像宮裝,有的像戲服,有的像道袍,五花八門。


  總之,她一定是最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關於這個,石季婉曾經向她的弟弟石本涵說:


  “一個人假使沒有什麽特長,那最好是做得特別,這樣就可以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認為與其做一個平庸的人過一輩子清閑生活,終其一生,默默無聞,不如做一個特別的人,做點特別的事,大家都曉得有這麽一個人;不管他的人是好是壞,但名氣總歸是有了。”

  她的這個觀點,與美國影星瑪麗蓮·夢露的成名理念如出一轍。


  隻不過瑪麗蓮·夢露走的是性感的路線,而石季婉走的是奇裝異服的路線。


  有一次,同時期的另外兩個女作家打電話約好去看石季婉。


  兩個人到了她的公寓後,隻見她身著一件檸檬黃袒胸露臂的晚禮服,滿頭珠翠,手鐲項鏈一應俱全,渾身香氣襲人。


  兩個人嚇了一跳,以為她有什麽重要的約會,急忙問她是不是準備出去。


  她卻坦然地回答道:“不是出去,是等朋友到家裏來吃茶。”


  由於兩個女作家當時的衣著十分的隨便,和石季婉一比,她們覺得很不好意思,怕她有什麽重要的客人要來,如果她們在場,可能會不方便。


  於是兩人便交換了一下眼神,非常識相地說:“既然你有朋友要來,那我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拜訪。”


  誰知石季婉卻說:“我的朋友已經來了,就是你們倆呀!”


  這時,兩個女作家才知道原來石季婉的盛妝正是為款待她們的,弄得她們兩個人更難為情了。


  她們原本以為這次是朋友之間普通的相會,沒想到石季婉會這麽隆重,讓她們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點也不懂禮貌的鄉野村婦一般。


  石季婉像是看出了她們的心思,對她們說:


  “這有什麽呀,我出去買個豆腐幹,也得化妝打扮一番呢。“


  “買個豆腐幹也要打扮?”兩個女作家異口同聲地問道。


  “是呀。”石季婉輕描淡寫地說。


  “那你打扮好,賣豆腐幹的還在嗎?”一個女作家忍不住問道。


  石季婉笑了起來:“是這樣的,上次黃昏的時候,我正在寫作。聽到弄堂裏有賣臭豆腐幹的吆喝聲,突然就想吃了,當時我馬上放下筆,擦好胭脂,塗了口紅,又換好旗袍,然後拿著一隻碗下樓去,可能是化妝耽擱的時間太長了,賣豆腐幹的人已經不在了。後來我不死心,就循著他的聲音一路的追過去,發現他已經過了兩條街了。”


  “那你最後買到了嗎?”


  “那當然。”石季婉得意地說,“我一下子買了四、五塊,一麵吃,一麵嗅,真的好香!”


  三人一起笑了起來。


  “哎,對了,你們還找得到祖母的衣裳嗎?”石季婉問她們。


  兩個女作家麵麵相覷。


  後來,一個女作家開口問道:“找祖母的衣裳幹嘛?”


  “你可以穿她的衣裳呀!”石季婉建議道。


  “穿她的衣裳?那不像穿壽衣一樣了嗎?”


  “那有什麽關係,”石季婉興趣盎然地說,“想要人家在那麽多人裏隻注意你一個,就得去找你祖母的衣服來穿。”


  她自己就把祖母的一條古董被麵拿來做旗袍,卡特麗娜做的設計。


  雖然這塊料子有些陳舊,但因為薄綢上灑著淡淡的墨點,隱藏著暗紫色的鳳凰,別處沒有見過類似的圖案,她覺得很有詩意,穿上之後,也更加的得意非凡。


  石季婉穿西裝,會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十八世紀的少婦;她穿旗袍,會把自己打扮得像是祖母或者大祖母一個時代的人,臉是年青人的臉,服裝是老古董的服裝。


  總之,她要的就是與眾不同,她要的成為大上海最傳奇的一個人物。


  至於別人的目光,還有報刊上對她衣著的評頭論足,她覺得那對她來講,反而是一種宣傳。


  如果關注她的人多了,那麽她的作品的銷量也就更有保證了.

  而這,正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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