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花園中的女童
\t緋月公子並沒有惱羞成怒,甚至是表情都沒多大變化。對君梧月的挑釁他似乎並沒有生氣，僅僅是在她甫一開口看向他之時，那雙眼睛微微地暗了那麽一下。
\t君梧月忐忑不安地與緋月公子對峙著。君梧月心裏有些害怕，又不甘心自己先輸了氣勢，於是隻好硬著頭皮跟緋月公子大眼瞪小眼。
\t反觀林君甫，臉上始終是那種淡淡的沒什麽起伏的表情。大概過了幾秒，也或許過了很久，就在君梧月快要撐不住想要躲開那視線時，林君複竟然大笑起來。很開懷的那種。
\t這笑讓君梧月又是一陣脊背發寒。這不是怒極反笑吧？自己是不是玩大發了？
\t那人再看向自己時，似乎眼中多了幾分審視，還有些……不知名的東西，似乎是興趣？
\t直到出了大門，君梧月才長長的吐了口氣，手心裏早已經是黏膩一片，濕冷濕冷的。君梧月不由摸摸鼻子，心想，跟這種心機深沉的人接觸，就要有折壽早死的心理準備啊。
\t前麵帶路的侍女似乎聽到她沒跟上去，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頗讓人玩味。似乎是帶著幾分忿恨。
\t這真是有趣了。姐姐啊，我又不認識你，幹嘛這麽凶狠地看著我？跟我搶了你家相公兒子似的。
\t君梧月暗自覺得好笑，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又被人記恨了啊？
\t雖然心裏這樣想，臉上我可是不敢表現出來。君梧月自認自己向來是表裏不一的人。
\t努力做出一個特可憐兮兮地表情，一搏少女的憐惜之意。之前君梧月有研究過，因為她遺傳了父母優良的血統，長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也小扇子似地，特好看，尤其是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時，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仿佛蒙了層霧氣似地，讓人看了就特想憐惜。這招可是對女孩子屢試不爽啊！當然，對男人她是不敢用這招的，對他們君梧月一直是直接上刀子的。
\t果然，對方似乎也不能幸免，眼中閃過一絲愧意，轉過身去繼續領路。
\t嗯，這是對於欺負我這弱小而心生慚愧了。爺爺我這招“小美男計”再次完勝！君梧月心裏正為自己的小計謀得逞而得意不已時，抬頭看到迎麵走來的少年，心中一驚。
\t那侍女退避到路旁，對少年恭敬地行了禮。君梧月本來正思量著要不要也對他行禮時，抬頭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麵，封存久遠的記憶一下子湧了上來。
\t這人……竟然是那個救了她的人的那個仆童——白！
\t當年，自己被救醒來時，那搭救自己的白衣公子就已經不知所蹤了，後來來了一個少年，一直照顧她，那少年就是白。後來自己就去了刈人穀，白把她送到地方也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本以為是再也不會見到的人，沒想到竟然在這水月宮裏又見到了。雖然七年過去了，這人的容貌已經變化，但是當年的輪廓還是在的，君梧月是不會認錯的。
\t白看了君梧月一眼就轉身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了。是不記得她了？
\t是了，若是記得她的話，剛剛在緋月宮的暖閣裏就應該認出來了。之前一直緊繃著心神，竟然沒有留意到，那緋月公子身邊站著的人竟然就是白！
\t如此說來，當年那個救了她的人，就是緋月公子了？！難怪自己會對那人有種特殊的熟悉之感，原來真的是見過的人。
\t這下似乎更糟了，當年他為她換過衣服，而她是女兒身的事情他也一定是知道的……
\t真是沒有比今天更背的了！我居然還得罪了他！這下真的是有“好日子”過了，難怪他要把我送到邀月閣去。可是他沒認出我來吧？！都那麽多年過去了，我的樣子也早就長變了。
\t君梧月一邊安慰著自己往好處想，心裏那股子悶氣卻又憋得人難受。
\t那邀月閣是什麽地方啊！水月宮的情報組織，在七國各個城市都有據點，七國連鎖啊，多氣派啊！
\t但是——隻是這一轉折就知道沒好事——但是那明麵上的幌子就是青樓楚館啊！那邀月閣的主子就是這七國最大的老鴇子啊！自己此番去邀月宮肯定是要“入鄉隨俗”的。爺爺我是要被逼做姑娘啊？還是做小倌？
\t想我隱忍了這麽多年了，好不容易快要混出頭了，本來想著怎麽著也能進冷月閣，混個殺手當當也不錯啊，怎麽就這麽悲催的遇到了那腹黑君！
\t望著那遠遠地緋月閣林立的屋宇，君梧月不由無聲地朝那方向怒吼：林君複！你令尊大伯父的忒不厚道了！
\t因為白的事情而糾結了一路，也就不覺得這緋月閣到邀月閣之間的路途遙遠了。
\t這水月宮真不是一般的大，而緋月閣又是跟邀月閣各占東西兩端，水月宮的路又都跟迷宮似的，繞來繞去都走了快大半個時辰了，居然還沒有走到。
\t領路的那個侍女一路帶著君梧月彎彎繞繞的，倒是門路摸得很清楚。宮內挺安靜的，在院落相通的門邊，或者是看起來比較重要的樓閣前，都有身著銀甲的威武侍衛站崗。水月宮的侍女很多，身姿窈窕地穿梭於各個院落廊坊間。各個都是眉清目秀的，加上那一身飄逸出塵的白衣，遊走在花間廊下穿梭來回，讓人很有些恍惚，覺得這裏是脫離塵世的仙境，而非嗜血魔頭的老巢。
\t兩人正要穿過一座花園時，前麵突然傳來慘叫聲，聲音不是很大，很短暫的一聲，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極痛苦的慘叫聲。
\t君梧月的身體當即下意識地做出防禦，急速探查四周。聲音離她們很近，就在前麵不遠的花壇後麵。
\t走在前麵領路的侍女腳步也頓了頓，顯然她也聽到了。
\t那聲音之後又發出了兩聲淒慘又虛弱的嗚咽聲，再側耳細聽，已再沒了半點聲音。
\t雖然這是大白天，但是剛剛那聲淒厲的慘叫，讓人在這大太陽下麵都覺得毛骨悚然。
\t君梧月急行一步緊跟著那侍女，走在她身側，隻在後麵錯開半步。侍女轉臉有些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君梧月衝她無聲地幹笑兩下。君梧月敢肯定自己笑得一定是很可憐兮兮的。被鄙視不要緊，重要的是保命。這可是水月宮內，發出這麽慘的聲音絕對不一般。
\t侍女也沒出聲說什麽，臉色倒是因為剛剛的慘叫聲而有些難看。
\t靠近那花壇，便有股血腥味兒飄過來，腥甜的味道讓人胃裏一陣翻滾。雖然血腥的場麵君梧月見多了，可是依舊不能對此免疫。
\t那花壇裏的花木是圍繞著一座假山而植，假山有三四米高，正好遮擋住了視線，不知道那假山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緊張小心地繞過那邊，隨後呈現在她們麵前的情形，讓人看了覺得脊背發涼。
\t偷眼看走在自己前麵的侍女，她一臉淡定無比的做出無視狀。君梧月也就隻能當做是自己少見多怪了。
\t如此詭異的場景，竟然隻有君梧月一個人感到詭異震驚，可見這種事情在這裏不是什麽稀罕事。
\t花壇邊的石板上正躺著一具屍體，看起來是隻有六七歲的孩子。因為是背對著我們側躺著，身體蜷曲著，所以看不到臉。隻是那白色的衣服已經被血浸染成了緋紅色，身下是大灘的鮮紅血液。先前那聲淒厲的慘叫就是那孩子發出的吧……
\t在那孩子的身側，還站著另外一個小孩子。
\t那是一個看起來同樣隻有六七歲的孩子，頭上兩邊梳著兩個小髻，烏黑如墨般的發髻上，兩邊各簪著一朵鮮豔的紅色山茶花。齊劉海，白皙的小臉上五官清秀，眉間點著一點殷紅的胭脂，一身斑斕彩衣，繡著蝴蝶的小繡鞋。這身打扮看起來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小姐，若是放在哪都是惹人討喜的一個小孩子。隻是，這孩子的手上、唇邊竟然滿是鮮血！此刻還正在一臉興奮地舔著手上那鮮紅的液體！
\t那蒼白的小手，與那鮮豔的血液形成強烈的對比，尤其是小女孩臉上那嗜血的笑，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此情此景詭異無比！
\t正當君梧月驚訝看著她時，那女童突然朝她們望過來。君梧月沒來得及移開眼，跟那孩子視線對個正著。
\t那背著光的臉上，那雙眼睛竟然帶著些幽幽的綠色！像是野獸般的閃爍著綠光的眼睛，讓人心底的恐懼之感油然而生。那種感覺就像是大雪封山的夜晚，趕夜路的你正好遇到了餓了一冬天的狼群一樣。那狡猾殘忍的幽綠，像網一樣密密的將你包圍在中間，讓你無處可逃，似乎隨時會撲向你一般！
\t那孩子看向兩人時，臉上的笑容竟然越發詭異地燦爛了！那完全不是一個孩子應該有的表情！隻一眼就讓君梧月覺得害怕。這絕不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子，應該是一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那種發自心底的害怕，是生物對恐怖的強者本能的害怕，想要立馬從這人麵前逃開的畏懼！
\t隻不過是一個眼神，君梧月就覺得自己的腿就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了。高手的氣場就是如此，隻不過是一個眼神，就可以讓像君梧月這樣的小菜鳥嚇得腿肚子抽筋。
\t這所有的一切也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領路的侍女向那孩子行禮，君梧月也立即跟著行禮，低垂著頭再也不敢看過去。
\t這孩子是誰？為何會這麽可怕？在這水月宮又是什麽身份？這人給君梧月的感覺很不舒服。她恨不得立馬從這人麵前逃開，一秒也不想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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