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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31:許伊雷的記憶

  “你會知道的。”


  撇下這句話後,奧羅徑直進入屋內,並將黑市商人的抗議與打趣聲隔絕在了門後。


  獲得久違的清淨後,他遵從自己內心的猜想,走到正對著窗戶的寫字桌跟前,揮手讓窗簾自行拉開。


  “這是……”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幽藍的圖景。


  水紋映現在透明的窗戶上,它們的影子投映在屋內,仿佛讓給整間屋子塗抹上了一層蔚藍的色彩。


  透過窗戶,奧羅還看見了隨著水波搖曳的海草,以及漫遊在絢麗珊瑚叢中的、叫不出名字來的小魚。


  純白的細沙上,躺著各種各樣的貝類,它們周身生長著造型別致的礦石,偶爾還有幾隻琉璃水母從這些小生命上方飄過,留下縹緲的樂音,久久不散。


  “海底、不……這裏是——”


  奧羅認識那些從沙子裏長出的礦石。


  它們被稱作“聖水礦”,是“水銀湖”這個組織的發家、立家之本,一般來說,隻要看到它們,稍有常識的人就能判斷自己所處的位置。


  “水銀之海!”


  “這麽明顯的特征……”奧羅抬手捂住嘴,隨後環顧四周,開始觀察這間客房的布局,“其他的人……為什麽都表示他們不知道自己被惡魔帶到了哪裏?”


  “是障眼法?還是隻有許伊雷的這間客房可以看到海底的景象?”


  奧羅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懷疑那群陌生人們的知識儲備,他們大部分人都是一方強者,有能力忍受長期的黑暗力量侵蝕,不可能連“聖水礦隻在水銀之海海底生長”這一常識都不清楚。


  “是許伊雷做了什麽嗎?”漆黑的火焰自他的身軀中湧出,托著他懸浮起來,“離開這間房間之後,最好再去確認一下那個商人的房間……”


  一邊想著,一邊操縱火焰使自己飄至寫字桌上方,奧羅伸出手,觸碰到窗戶表麵,纏繞在他體表上的黑炎瞬間被釋放出去,覆蓋了整一塊構成窗戶的水晶。


  爆發的黑炎很快被他收了回來——他沒有感覺到窗戶上有任何施展黑魔法留下的能量痕跡。


  不僅如此——當奧羅操縱黑炎偵查這間屋子的情況時,發覺這裏就連魔力波動留下的痕跡都不存在,也就是說,許伊雷並沒有在這個空間中使用過任何魔法與黑魔法。


  猶豫片刻,奧羅從窗前離開,掃視桌麵,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擺放在桌角的一本筆記本上。


  它像是被之前的翻閱者隨手丟進這個角落的,奧羅用包裹著黑炎的手將它拾起,隨意翻了一下,發現筆記本的書頁上貼了許多標記,有時候相鄰兩頁的字跡卻不像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它似乎是一本“交換筆記”,由兩個持有者依次往上填寫、謄錄文字。


  奧羅翻到最新的一頁,發現上麵寫滿了記錄時間用的符號,一個個排列整齊,像是精心修建過的柵欄一樣,可以想象筆記本的持有者在畫出這些符號是內心有多麽愜意。


  然而,這“愜意”卻一點也不合理。


  許伊雷現在是人心之魔的囚徒,被關在水銀之海中的一棟海底建築裏,周圍都是不信任且警戒著他的陌生人……奧羅很難理解處在這樣環境中的人會有輕鬆的心情。


  除非許伊雷另有安排——而且這個“安排”很可能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隻要它還是秘密,製造出這個秘密的人就不必擔心任何事情。


  而在這一頁之前的內容,大多是些奧羅沒時間仔細查看的機械零件圖紙,還有各種各樣的購物清單抄錄,以及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魔法陣圖案。


  至於文字的部分——許伊雷和與他共享筆記的人用的都非紫星大陸的常用文字,奧羅需要一定的時間進行翻譯。


  合上筆記本,遲疑片刻後,奧羅將它收入了魔瓶的儲物空間中。


  現階段他無法從這本本子上獲取到有用的信息,但不代表他不能在以後從中有所收獲。


  而他也不清楚自己還要使用這個身份多長時間,所以幹脆把它帶上,待離開這個地方後,把它交給許伊雷認識的人,或放到許伊雷在星之學院的寢室中去。


  【數據更新:獲得“時空旅行者的日記本”×1。】


  【時空旅行者的日記本:在十二歲生日那天,少年獲得了父親的遺物,這促使他踏上了漫遊星空的旅途。


  少年將它作為平日裏記錄瑣事的筆記本使用,而很快他便發現自己的文字會被新的內容覆蓋掉——那些新內容中,記錄著父親的冒險。】


  而在奧羅做出“收走筆記本”的決定後,魔瓶的提示音隨即響了起來。


  “許洛伊的日記本?父子倆都是用母星的文字來記錄事情的麽?這可就不好辦了啊……”


  盡管有了翻譯筆記本內容的想法,但對此有經驗的奧羅十分明白它的難度,他之前也花了三、四年的時間,才能熟練掌握麥格王國以外其他領域、其他物種以及遠古時代人們所使用的語言和文字。


  而許伊雷母星的文字,他是從最近才開始接觸的,之前也都是倚仗記憶空間的能力才得以無障礙理解,直接上手翻譯的話,不僅需要較長的時間,意思可能也會與實際表達的有區別。


  “罷了……”


  暫時不去考慮筆記本相關的事情,奧羅降落回地麵,收起黑炎,然後再一次環視這整個房間,試圖尋找到其他可作參考的線索。


  但這間房間實在幹淨過頭了,就像許伊雷來到這裏後,除了床鋪與寫字桌外,什麽東西都沒碰過一樣。


  奧羅一無所獲。


  而在他有些自暴自棄地攬過肩上的魔瓶,打算按照原本的想法,先回到屬於自己的時空、再另找時間來處理這個時空的事時,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旋即“空間之鑰”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讓我看看你的記憶吧,許伊雷。”


  他果斷地將鑰匙捅入了自己的身體。


  漩渦狀的空間門刹那間在他眼前綻放,不斷向外發散的能量仿佛是在熱切地邀請他進入其中。


  奧羅想了想,揮手在房間的入口處施加了一道“黑魔法-封印”,防止門外的人等急了溜進來。


  …………


  失重感——自己正在墜落。


  奧羅睜開眼睛,召喚出黑炎來調整自己的身體,盡量在下墜過程中保持住屬於自己的節奏,從而確保最後能安穩落地。


  踏入通往“記憶空間”的空間門後,迎接他的是一段漫長且似乎無止盡的下落,許伊雷的記憶空間像是一眼深井,奧羅不清楚最底下有什麽在等待自己。


  終於,他接觸到了新的“地麵”。


  站穩腳跟,環顧四周——純白的、庭院般的場景激起了他的回憶,他在不久前恰好看到過與現在一模一樣的景象,是在“小金”的記憶空間中——由邢鈺提供給他的那些信息中讀取到的。


  (這個地方就是許伊雷的記憶空間?)


  奧羅微微皺起眉,他猜測這裏隻是許伊雷記憶空間的淺層——他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完整探索一位異時空成員的記憶空間。


  而後,他看見回憶中那一幕的重演——小時候的許伊雷無法控製住自己的情緒與力量,用帶有腐蝕性的藥劑斷送了一個普通人的前程,然後一直在暗處觀察著許伊雷、目送事態發生的邢鈺衝出來,以他獨有的方式安慰,或是說,假借安慰之名,激化許伊雷與其父親的矛盾。


  (這件事令許伊雷印象深刻,以至於直接成為了記憶空間中的一層……為什麽呢?這應該隻是他離開母星前的生活中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就算這時候的邢鈺還活著,許洛伊應該也已經失蹤了快十年了,他理應早就認識到了自己與家庭美滿的孩子們的不同,也能感覺出自己的監護人對自己失蹤了的父親抱有偏見吧……)

  但展現在奧羅眼前的那段記憶,並沒有在他印象中的位置戛然而止,而是繼續進行了下去,向奧羅展示了他先前未能看到的畫麵——


  那個孩子趁邢鈺不在,憑借魔法的力量溜出了科學院。


  他顯然是一個“慣犯”了,所有障礙物在他眼中形同虛設,有時他甚至能淩空躍起、在空中停留較長的時間,一點都不像一個生活在無魔法世界的魔法初學者。


  穿過幾條街巷後,那孩子來到了另一座潔白的建築跟前,進入建築的過程被省略了,他在和一些身披白衣的人擦肩而過後,徑直闖入了一扇門中。


  緊接著,奧羅周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庭院變作了被擴大化的病房,離他稍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病床,有許多人簇擁在那裏,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音。


  奧羅明白,自己的心情和認知都受到了記憶空間主人的影響。


  那張床上的病人正是被許伊雷傷害的小孩,圍在他身邊發出“噪音”的是他的父母,以及負責這位病人的醫護人員。


  (啊……那孩子的表情……就像是來‘滅口’的一樣。)

  有著淺金色頭發的小孩徑直穿過了那些成年人的身軀——奧羅不清楚這是現實中確有其事,還是經過了記憶空間的“藝術處理”——他來到床鋪跟前,瞪著眼睛、與遭到化學試劑毀容的陌生男孩對視。


  對方也在瞪他,同時還在期待周圍的大人們發現多出來的陌生人,忍痛張開幾乎已經看不出輪廓的嘴巴,露出裏麵隻剩半截的舌頭,發出“哇哇”的細小的叫聲。


  “你的行為可是毀了他的人生”——彼時的邢鈺說過這樣的話,而此刻,記憶空間中也突然響起了白發科學家的聲音,冷漠、充斥著嘲笑、譏諷之意。


  “誰來……”許伊雷伸手扶住床邊,認真將重傷男孩的模樣刻進心裏,同時,不斷有淚珠從他的眼眶中滾出,順著他的臉頰淌下。


  “幫幫我?”


  他扯住袖子抹去眼淚,但更多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他的眼裏流了出來。


  “誰來……”金發男孩伸出手,觸碰到重傷孩子的臉頰,然後立即像是觸電般地收回了手。


  他看見了那個陌生孩子眼中的恐懼,這讓他像受到極大刺激似的向後退去,最後跌坐在地上,顫抖著蜷縮起身體,不斷用哭腔呢喃著:


  “幫幫他吧……”


  (他看起來很痛苦……)

  (因為自己背負上了這樣的罪過,因為自己無力贖罪,因為深知自己沒可能得到原諒——而感到痛苦。)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本以為“事情到這裏應該就結束了”的奧羅歎為觀止。


  沒能得到任何人回應的許伊雷掙紮著從地上站起,重新跑回床鋪邊上,伸出手,將所有他自學掌握的、感覺能緩解病人疼痛的魔法全都施展了一遍。


  然後,不知怎麽的,一道不怎麽起眼的光芒自他手掌中發出,那男孩突然精神了起來,為關心他的人們帶去了極大的驚喜。


  接著,本來全身上下都遭到嚴重灼傷和腐蝕的孩子恢複了行動能力,甚至還能開口發聲——盡管他肢體上的皮膚還沒有得到修複,他的舌頭也仍舊是不完整的。


  (發生了什麽?!)

  圍在他身邊的人們訝異於這“醫學奇跡”,但直到最後,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那個闖進病房、又偷偷溜走的金發男孩。


  而這段記憶也到此結束。


  周圍的環境重新變回純白的庭院,與之前不同的是,庭院上方出現了星空的圖景。


  本應無法清晰看見的星辰,在這座記憶空間中完整呈現出了從外太空觀察它們時的模樣,每一顆天體都承載了一段記憶。


  奧羅召喚出黑色火焰,讓它托著自己的身體飛向上空,而在掠過其中的一顆星辰時,其中的記憶無需刻意讀取,便在刹那間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看見長大後的許伊雷立在寫字桌前,麵對呈現出與現實狀況截然不同景象的窗戶,伸手向前,同時輕聲吟誦出簡短的咒語:


  “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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