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青鋒難破天光色
辛折璃捂著頭,太多的記憶紛至遝來,反而在瞬間擾亂了心神,體內似乎有一個躁動而暴戾的強大靈魂蠢蠢欲動——糟了,該不會是上次在九歌沒有鎮壓住的那一位不知名前輩吧?
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呢,原先是在北海十二峰修行的。後來嘛,被您身後這位慕公子一劍捅死了。”辛折璃一麵飛快地運功調息,試圖和體內的靈魂達成短暫共識,一邊麵不改色地絮絮叨叨,“後來就成了個無門無派的野路子,一會兒給鬼蜮賣命,一會兒給九歌重樓打工,要是能和您這樣天姿國色出手又闊綽的美人相識,我怎麽可能推脫呢?”
薛瓊和項長風對視了一眼,兩人各自微微點頭,前者大略知道這其中端倪,多半和南海的墓穴有關;另外一人雖然完全不懂,但也完全不感興趣,隻在乎兩人調息好沒有。
另一邊,扶鸞等人可各自瞠目結舌——東螭皇族什麽時候多出來一個江湖人士?難道當年長公主那一胎是雙生?細細看這二女眉眼之間不能說十分肖像,可謂是毫不相關了。
這又是什麽驚天皇族秘辛?
“長姊,不需要用這些緩兵之計,你在山上安穩度日的那十幾年,我無一日不是在下九流摸爬滾打出來的,你替他們拖延再久也沒有用。”淩儀的聲音四平八穩,如同判決一般,“活捉各大門派的首目,本宮賞銀萬兩,如若誰能殺了項長風,官封一階!”
隨著淩儀一聲喝命,四下裏蟄伏等待的高手一擁而上。
辛折璃情知無法再拖,寒星般的眸中閃過絲寒光,墨發在空中獵獵,祭出九玄寒骨劍,瞬間腳踏罡步,同樣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血痕,以指做筆,滴滴答答落入劍中,隻見那修長陸離一柄長劍被點亮繁複符文,最終在腳下形成六芒星,飛快向外擴散!
淩儀將廣袖一撕而下,抖出九節長鞭來——尋常硬鞭多為銅製或鐵製,軟鞭多為皮革編製而成,而此鞭卻如蠍尾一般根根烏黑油亮,尾端尖銳倒鉤進去,劈掃紮抽之間,與那長劍正一陰一陽,可謂“風動靈蛇舞、乾坤掌中係”,刹那之間,仿佛巍峨宮闕都為之震顫,在強大的“炁”下搖搖欲墜。
另一側,葉輕水自然而然地迎上了那個對手,在廢墟之中,在黎明來臨之前。不知為何,原先所見種種生殺死亡,都不能比擬此時此刻,這場將臨的戰鬥激發的滾燙熱血。
項長風難得一笑,在出了鳳陽山莊的事之後,他已然許久未曾笑過了,“憑什麽各大門派就是活捉,我就是就地斬殺?還真是不公平啊!”
青鋒如銀瓶乍破,劍勢如虹,葉輕水的劍已然直指喉間,“項長風,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男人登下收斂笑意,那秀巧修長的劍撞上了長刀,“叮”地一聲火光四濺。
“得閣下全力以赴,是我的榮幸。”
那廂薛瓊一人抵擋扶鸞和慕寒衣兩人的攻勢——論理說她最為拿手的便是近身格鬥,所謂“一寸短一寸險”,身為殺手便是要在寸尺之間奪人要害,然而先才捱了扶鸞一掌,此刻精力十存有五,與之抗衡都顯得艱難,更何況還平添了個慕寒衣。
少女嬌小身兔起鶻落,快速無影,兩把彎月刀在一雙玉掌中翻轉,似有無數銀蝶碎光紛至遝來,幾乎將兩人包旋其中,然而唯有薛瓊自己心中清楚,這些招式無一不需調動全身的精力,至多撐不過兩炷香的時間。
而,若是此刻露了頹勢,多年籌謀便毀於一旦了。
“薛瓊,你承蒙皇家重恩,卻放走妖道,鬧出如此大亂令殿下不寧,闔宮不寧,你還不知罪?”慕寒衣眼見薛瓊攻勢狠戾如斯,而一眾包圍在外密密匝匝的弓弩手不明情況,不敢放箭,不由高聲叫道,“諸位還愣著做什麽?清君側!”說完又轉向扶鸞,“扶鸞祭司,你又為何對她掌下留情?難不成你也……”
扶鸞被戳破了心思,一時俏麵轉寒,隻凝眉不語。
先才薛瓊的話,字字句句振聾發聵地敲打在心上。
何為正?何為邪?
她不知道,家族也不需她知道,她隻要一門心思撲在奇門遁甲術上便可平步青雲,順理成章地進入淩儀麾下,成為最年輕的鎮國祭司。
然而這些人——
餘光之中可見那些弟子陸陸續續衝出了冷宮,內力尚未恢複,唯有一身血肉相搏,不斷地衝上前,不斷地倒下。萬千箭雨被淋了火油,漫天的火光之中,那些人身中數箭倒下,火舌遊竄燒灼皮肉,中箭者便痛的在地上不住翻滾,慘叫聲直衝雲霄。
這些人,真的該死麽?
“誰敢!”
慕寒衣說到底在名分上隻是得臉些的“公子”,薛瓊此刻仍高居特使之位,其身份遠在供奉、督查和公子以上,是以她一聲輕喝,瞬間震住眾人,“慕寒衣,你不就是被孟啟說中了昔日裏那些醃臢事,迫不及待地想要殺人滅口麽?還要拉著扶鸞祭司一並誣陷,我看你才是好大的膽子!”
三人相鬥,彼此各懷心思,一時之間倒也焦灼難分上下。
烏雲沉沉自天際湧來,雖然已到了破曉之際,天邊卻無一絲光輝,唯有斷壁殘垣、燃起的戰火和蜿蜒成灘的血流與屍身,被一片青灰熹光的籠罩。
殺伐仍在繼續。
雖然先才曾經在古鎮上遙遙見了一麵,這卻是辛折璃第一次同女人交手。除卻棲息在身體裏蠢蠢欲動的“那一位”之外,更令她感到古怪的是,淩儀使鞭,招數無不暴戾奇詭,仿佛能從中看出幾分旁家門派的影子,卻又參悟不透其中路數。
古怪至極的僵局。
“咣”地一聲沉響,那蠍尾九節鞭的鞭稍被寒骨劍剜出裂痕,淩儀微微驚詫,然而下一刻便將長鞭收攏,整個身子宛若紙鳶一般斜斜飛出數步,辛折璃正待要追,卻見她衣袂翻飛之間,竟然將慕寒衣勾入懷中。
這、這又是什麽情況??
利齒咬破皮肉的聲音在亂局之下幾乎微不可聞,但她仍然聽見了——女人鋒銳的雪白尖牙,瞬間溢出的血,以及慕寒衣眉心若隱若現的蓮花印!
是聖蓮之血!
便在此時,遙遙傳來一道男聲,“冥獄羅刹,十方厲鬼,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我之命為之驅使,以我血肉為之供奉,咒滅!”
話音落地的同時,天際四方傳來遙遙的呼應聲。
能夠溝通天地是怎樣一種體驗?
四麵八方的天雷,在墨雲翻滾之間洶湧匯聚,終於百流歸川的刹那聚集在一處。驟雨狂風都壓不住這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
轟隆隆——
驟然間,匯聚的閃電從滾滾墨雲中劈下,如同猙獰的獸的爪牙,撕裂蟄伏在黑暗中的群山,一瞬間天地盡明朗,恍若白晝。
一瞬間猶如天雷勾動地火,四麵火光洶湧,衝天而起。
那雷火照亮每一個人的麵龐,驚懼、駭然、震愕、絕望。
辛折璃手中的寒骨劍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孤光,徹底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