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老王頭的第二春
“唉,倒黴孩子,這是讓沈小姐給折騰傻了。”
鄭乾歎息一聲,心裏很高興,轉頭又看了看,還見到了陸秀青,正和雞毛公子兩個鬼裏叭縮的私下踅摸。
“娘的,都是男的,你踅摸個什麽勁。”
鄭乾呸了一聲,收回了目光。正在此時,府衙裏頭出來一群人,正是範知府和各縣知縣。
“都清點一下,到齊了就出發吧,巡撫大人已經先去了,別讓其他府的看笑話。”
眾縣令躬身答應,回到了本縣的隊伍。趙捕頭稟告人都齊了,鄭寬點點頭,瞅見鄭乾時卻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背過了身去。
“娘的,你屁就放。”
鄭乾氣的牙癢癢,這什麽做派,咋啦看我不順眼,甩臉子?我憋死你。王道昌見他一臉不忿,連忙拉過他來小聲道:“可別耍性子,丟人事小,得罪人事大。”
鄭乾巴紮巴紮嘴,點頭應下,不過去覺得這話好像說反了。
等了沒一會兒,各家都整落整齊,開始登車出發。這些車還是府衙給預備的,統一形製,全都配著小旗,上頭寫著卉州府。隊伍整整齊齊出了城,一路快行,後半晌才到了雲園,侍衛們驗過了身份放眾人入園。
此時雲園裏已經來了三個縣的,看著已經烏洋洋不少人了,大家夥都覺得有些掃興,等七個縣都到齊,怕不得上百人,恐怕也就是走個過場罷了,想要出頭怕是難了。
雲院裏鏡湖邊那座小樓上,此次巡慰的欽差大臣大皇子朱蘊泰正在樓上端坐喝茶,旁邊坐著永安郡王朱詢,身後站著卞齊卞幫辦,巡撫李大人正回報覲見之事。
這朱蘊泰身告八尺有餘,壯碩威猛,麵皮黝黑,頜下三縷長須,看著便是一副武人的模樣,偏又長了一雙細眼,顯得甚是有些怪異。
“稟王爺,此次覲見共一百一十三人,是分縣見還是統一見見,還請王爺示下。”
李老頭此時一身官府,威正肅顏,頗不像當初扮雲遊方士那般灑脫。朱蘊泰放下茶杯扭頭看了眼朱詢問道:“老三,你看如何為好?”
“啊,這個還是大哥定奪吧,我,我,我也說不上來。”
“嘿,不過是小時候欺負的狠了些,怎麽這麽些年了還緩不過來,你現在是王爺,就要拿出咱老朱家的氣勢來,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說是個書生也有人信,哼,沒長進。”
朱蘊泰很是不高興,朱詢嚇得連連告罪,倒惹得他有氣沒處發了,總不能當著眾人揍一頓吧。
“卞齊。”
“是,王爺。”
朱蘊泰擼了擼頷下三縷長須,讓卞大書生說說看法。卞齊大喜,這可是進身之機啊,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才道:“統一見人多雜亂也看不出個好賴來,反倒有敷衍之嫌,有損王爺美譽。若是分縣見麽,總是一縣選定好的,也瞧不出什麽有出色的。不如兩縣兩縣的來,這有了對比,王爺看中什麽人,旁人也無話可說不是?”
李巡撫聽他這麽一說,倒是覺得好方法,又加快了行程,又不至於有什麽怨言出來。說白了這次巡慰,就是來挑一些有才之士個給進身之階。巡慰麽,哪裏還有比舉薦賢良更能安撫人心的。
“好,這個方法好,王爺您看如何?”
李巡撫瞅了眼卞齊,微微笑道。朱蘊泰點點頭道:“嗯,很好,來呀,把禁軍調過來,把那些各縣的人都給我圍了。
樓內侍立的校尉答應一聲去了,李巡撫等人大吃一驚,問道:“王爺,這,這是為何?”
朱蘊泰哈哈大笑,指著堂內眾人笑道:“你們啊,眼界要開闊,選才麽,匆匆一見問答兩句能選個屁,哼人才,與刀槍劍戟中毫不畏懼,與泰山壓頂下麵不改色,這才是人才。一頓威壓就嚇趴下了,要他何來,如何做事。”
三人一聽,無不嚇了一跳,我的娘嘞,這,這是選才還是點將?李巡撫和朱詢默不作聲,偏卞齊雙眼方亮,拍手叫道:“好好好,王爺此計甚妙,意誌不堅則不能擔事,不能擔事則不能成事,此乃人才之基也,高,非常之高。”
“哈哈哈哈,難得你能想到此處,嗯,不錯。”
“謝王爺誇讚了,嘿嘿。”
卞齊打蛇隨棍上,立馬出列跪謝。朱詢和李巡撫對視一眼,都微微搖頭,此乃幸臣,寡鮮廉恥。
樓內是這番鏡像,樓外卻炸翻了天,各縣之人剛剛來到鏡湖邊便被禁軍兵士團團包圍,刀出鞘,槍掛寒,肅殺之氣彌漫當場。範知府也傻了,更別說一眾才俊士紳了。
“這這,難道要滅殺我等?”
有人嚇得癱軟在地,人群頓時騷亂起來,各縣的知縣連忙跑到範知府近前,叫道:“府尊大老爺,這,這,難道欽差要來個殺威棒?”
眾人都知這秦王朱蘊泰軍是伍裏行走,戰場上打滾的人物,莫不是也要來軍伍那一套?這還了得,這裏都是些文人士紳,那個能受的住?別還沒覲見便丟了小命。
“不會,暫且看著。”
範知府咽了咽口水,叫眾人別亂了陣腳,隻見那禁軍中跳出來幾十個壯碩的大漢,衝進了隊伍中,把那癱軟在地的、胡亂跑動的、六神無主哇哇亂叫的全都提溜扔了出去。這下可好,百十來人的隊伍,一下少了一大半。
“奉王爺軍令,各縣有功之人覲見。
禁軍一聲巨吼,震得場中人一哆嗦,又跌倒了十幾個。鄭乾一手扶著老王頭,一手扶著老孫頭,抬眼望去,奶奶的,竟然在看戲。
秦王朱蘊泰在雲園鏡湖邊召見有功之人,使得卻是軍中殺威之法。這下可好,一百多人的覲見隊伍,一下子十去其七,三府七縣便隻剩下了三十多號人了。
等搞清楚怎麽回事後,在場眾人無不傻眼,範知府等人有氣無處發,你這麽搞,又何苦讓我們選這麽多人來?
鄉紳士子們留下的無不慶幸,頭抬得高高的,顯示與眾不同。而那些被踢出去的卻懊惱暗悔,不敢有所怨言,若非四周全是凶神惡煞的兵卒,恐怕早就鬧將了起來。
鄭乾站在人群中瞧的真切,對王道昌和孫不思道:“看見沒,這是把咱們當賊軍呢。”
“噓,不可胡言。”
老王頭大急,就怕他又說出什麽胡話來,連忙止住,小聲道:“劉通可是說過,這秦王殺伐果決,小心惹出禍事來丟了性命。”
老孫頭也點頭應是,說道:“道昌說的不錯,你小小年紀不知這裏麵的深淺,可不敢輕佻惹事,到時候可是誰也救不了你。”
“啊,是是,小的錯了。”
鄭乾嘿嘿一笑,抬頭四顧,隻見隊伍中少了韓輝祖和龔太和,還有申不害,倒是龐天蛟和牛敢留了下來。心中搖頭,也不知這留下是好事還是壞事。
正在此時,樓內出來一名校尉,傳秦王軍令。
“奉王爺令,各縣有功之人覲見。”
在場眾人一陣慌亂,然後各府各縣整落好隊伍,兩縣兩縣的進去。卞州縣算是留下的人最多的,便得了個便宜,落在了最後。另外那些被踢之人卻沒有遣散,而是被歸到了另一側小校場裏等待。
一撥一撥又一撥,連著三撥進去以後,有人泄氣,有人狂喜。有那幸運的能得秦王幾句問話,看那樣子算是記錄在案了,剩下的不過褒揚幾句,全都打了醬油。
輪到卞州縣,鄭寬帶隊魚貫而入,鄭乾定睛一看,中堂正中便是那五大三粗細眉弄眼的秦王了,旁邊是李巡撫和三位知府,另一邊則是卞齊卞大舉人作了書記官,正研墨鋪紙準備記錄。一圈看下來倒是沒有見到朱詢。
“臣,卞州知縣鄭寬,帶本縣所屬覲見欽差大人。”
鄭寬首先跪地三呼,後頭六個人跟著跪下高聲大叫,見過欽差大人。正中秦王微微點頭,端起茶碗來一口喝幹,旁邊李巡撫示意範知府上前,將這六個人介紹了一番。
鄭乾和王道昌還有孫不思三人,那是朝廷表彰之人,事跡突出,範知府照實一說,朱蘊泰一看,一個是重重眼,長得不入眼,另兩個老頭,也沒什麽可看的,便隻是誇讚了兩句。三人謝過,鄭乾心道看來自己等人也是打醬油的了。
到成耀祖時,一看便是個書生模樣,加上那神情好似心事鬱結,朱蘊泰便不喜,隻點點頭便算過了。輪到龐天蛟和牛敢時,他倆哪有什麽功績,不過是花錢買來的機會,範知府早已知曉,介紹時便多往人才品性上說。
朱蘊泰聽了也無甚表示,世家子弟,街頭霸王這種見得多了,毫無用處。正待挑個還算順眼的牛敢問兩句時,突然龐天蛟磕了個頭叫道:“稟欽差大人,小人有話要說。”
嘩,眾人一愣,李巡撫等人大驚,這小子不要命了,範知府自然是收了好處的,急的直瞪眼,輕聲喝道:“休的出言。”
朱蘊泰一抬眼嘿嘿笑了,擺了擺手道:“無妨,讓他說,嘿嘿,見了這麽多人,你是頭一個敢出頭的,好,好得很。”
朱蘊泰似笑非笑,眾人誰也不知他到底是喜還是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就見那龐天蛟施了一禮笑道:“小人魯莽,王爺不怪罪,小人先謝過。”
嘿,這家夥。大家夥互相對視一眼,耍心機小心吃板子。李巡撫十分不待見如此,出聲道:“有話快說,王爺事忙,容不得你胡攪蠻纏。”
“啊,是。”
龐天蛟正了正身形,朗聲說道:“啟稟王爺,本次洪災卞州縣控製得力,離不開各位大人的運籌帷幄,各地鄉紳的踴躍出力,比如孫老先生累倒在西城門下,可謂勞苦功高。”
眾人一聽,這小子舊話重提,難道是嫌棄朱蘊泰沒有什麽表示,太過敷衍了?大家夥都替他捏了把汗,心道好樣的,三府七縣裏頭你是頭一個。
李巡撫也略有改觀,覺得可能是年輕人爭強好勝,功績不被認可有些急了。雖然魯莽,但也算是性情中人,年輕人麽該護著還是要護著點好。
給範知府使了個眼色,這個時候,由他出麵嗬斥最好,一不傷臉麵,二也是表一表地方上的意見,到時候自己再附和一番,想來秦王也不至於動惱,說不定有些好處放出來也不一定。
李巡撫想的倒好,範知府正待出列,卻聽那龐天蛟突然話鋒一轉,冷笑了一聲說道:“不過,王爺可知,這表功的隊伍裏混進來一隻豺狼。”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鄭乾淺笑不已,來了,就知道他不放好屁。李巡撫連忙出列施禮道:“王爺,此子年少不更事,王爺切勿生氣啊,朝廷之前對眾人已有表彰,功過早已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