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歌謠

  一個黑黑高高的男生回頭，然後朝這邊跑過來，他穿著11號李寧牌的球衣，穿著姚明一代的運動鞋。


  跑到窗口旁他問：「找我什麼事情。」


  玲子拿出證件，說：「我們問你幾句話。」


  「靠，我正打球呢，我要是走了，我們隊肯定輸了，能不能等我打完這一局。」張衛民不滿地說。


  這時候忽然看到樊博穿好運動衣，跑上場說：「張哥，讓我上，我可是最佳第六人啊。」


  張衛民推了他一把說：「你這身板行不行？」


  「放下吧，張哥，我現在投球准得很。」樊博拍拍胸口說。


  張衛民便跑了回來，邊跑邊說：「讓樊博替代我，我有點事。」


  我在樓梯口等著他，他上來之後，我說：「要不要換個衣服洗把臉再談？」


  張衛民把臉上的汗一把抹下來說：「沒事，就這樣問吧。」


  徐明指著204說：「我們還是來這邊談吧。」


  張衛民跟著我進了房間，楚雨蕁和徐明也進來了，而老牛帶著兩個保安到各個宿舍巡查去了。


  徐明直接問：「9月7日晚上你聽到什麼動靜沒？」


  張衛民說：「他們都問過我了，當時我說沒聽到什麼動靜，不過後來我想，我應該還是感覺到點什麼了，因為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在風雨交加的時候，我坐在一艘破爛的烏篷船上，雨滴拍打著船頂，而船在不斷的搖晃。迷迷糊糊中我感覺這應該是一個夢，但是十一放假后剛過來，坐了大半天的車，困得不行，所以就沒睜開眼。」


  楚雨蕁問：「聽說王寅和宿舍的一個同學有矛盾，原因是因為一個女同學，有這事嗎？」


  張衛民支支吾吾半天說：「是有這麼回事，而且我還和那女孩是老鄉。她叫邱紫凝，是我們班同學，屬於比較豐滿的類型，但是絕不胖，身材也不錯，前凸后翹。之前我們宿舍的『憂鬱王子』追求過她，寫了不少情書，買了不少花，學校食堂的早點很難吃，離我們學校不遠有個都市村莊，我們的『憂鬱王子』經常早起去那裡買破酥包子，因為我們食堂的肉包子有股怪味，而破酥包子不但有肉，還加有冬菇、冬筍。吃到嘴裡感覺油而不膩，柔軟松酥，滿口盈香，給人一種不咀嚼就有融化之感。」


  他立刻陷入回憶中，徐明直接打斷了他，說：「講重點，這包子的事情先放一邊。」


  張衛民搖搖頭說：「這你就不知道了，這包子可是關鍵，要不是因為這包子，王子也追不到心愛的姑娘啊！正是因為他每天送包子，不但給邱紫凝送，而且還順帶著幫她同宿舍的人帶早點。她們宿舍的人講了不少王子的好話，所以最後我老鄉才接受了他的追求。」


  「那怎麼她又變成王寅的女朋友了呢？」楚雨蕁問。


  「其他同學認為是因為我老鄉看中王寅的家底，因為我們宿舍八個人，有五個都是農村的，只有王寅、劉華、樊博是城裡人，樊博來自一個縣城，是教師子女，家裡經濟條件一般，劉華家倒是市區的，但是他父母都是普通職工，也沒什麼錢。王寅家在省會，雖然不是那種富二代，但是畢竟有兩套房子，房租加上他父母的工資，家底還算不錯，在我們宿舍是最好的。」


  「聽你的意思，你老鄉和王寅交往不僅僅是因為家庭條件了。」楚雨蕁從「其他同學認為是因為我老鄉看中王寅的家底」這句話中國聽出別的意思，所以這麼問。


  「其實這也不怪我老鄉，當初因為陳小君追得勤，加上同宿舍的人為了每天吃上可口的包子，所以不住的誇陳小君，但是他們相處之後，發現陳小君確實不錯，但是忽然有了新的參照物，因為我們宿舍一起活動的時候，經常帶著邱紫凝，比如唱歌，吃飯，這時候『憂鬱王子』卻被更有內涵的王寅比下去了，論才藝王寅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會彈吉他，會各種球，談吐幽默而有內涵，陳小君畢竟是農村出來的，底子差了點。」


  「陳小君失去女朋友之後什麼表現？」徐明問。


  「最開始的時候是整天不說話，不知道什麼觸動了他，就忽然默默無聲的流下兩行清淚。然後是經常翹課，躺在床上不說話，經常雙眼恍惚迷茫，一個大苦瓜臉拉的老長。我們的活動他也不參加了，球也不打，歌也不唱，偶爾會吟詩賦詞，我還記得他經常吟誦的一首《雨霖鈴》：

  白楊青柳，斜倚夕陽，水霧盈袖。


  斜風細雨無度，長夜消，鳶花爭秀。


  嘆這天涯陌路，幾觴斷腸酒。


  新來瘦，棧外空樓，人面桃花照殘陽。


  書生自古多憂鬱，更那堪，再奏離殤曲！

  花間月下回首，夢未醒，風雨入懷。


  對月獨酌，心漂泊情似當時惡。


  便縱有美酒金樽，只對月訴說。


  他邊吟誦邊流淚的樣子簡直讓人肝腸寸斷。」張衛民似乎沉浸在傷感中。


  「那他有沒有說過什麼過激的話，或者毀滅自我之類的。」玲子問。


  徐明卻對我說：「你不能這麼問，你這有引導成分在裡面。你應該問他都說過哪些話，我們再從他話中分析是否有異常，你這樣引導的話，張衛民會跟著你的思路順下去。」


  玲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說：「我們再來一次，陳小君失戀后都說過什麼話。」


  「他基本沒說話，我們也不好意思去提，也沒法去安慰他，如果安慰他說我老鄉的壞話，那王寅也在，也說不出口。要說『天涯何處無芳草』的話，那枝花有時候還在眼前晃，我們也不能對王寅說，你怎麼搶人家女朋友，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這樣的話，感情的世界里，沒有對與錯，外人也無法去評價。」


  徐明眼神忽然變得很嚴厲，直視張衛民說：「那陳小君有沒有水果刀一類的東西，或者你們宿舍有沒有人丟失刀具？」


  「這個真沒聽說過。」張衛民輕聲說。


  「我來考考你，你是中文系的，可知道這首詞的來歷。」楚雨蕁問道。


  「馬嵬兵變后，楊貴妃縊死，在平定叛亂之後，玄宗北還，一路戚雨瀝瀝，風雨吹打皇鸞的金鈴上。唐玄宗因在雨中聞鈴聲而思念楊貴妃，故作此曲。這也便是詞牌《雨霖鈴》的來歷。后柳永用為詞調，又名《雨霖鈴慢》。上下闋，一百零三字，仄韻。這首詞是他離開都城汴京（現在河南開封）時寫的，表達了他跟情人難分難捨的感情。」張衛民回答說。


  「那你可知道這首詞的格律。」楚雨蕁又問。


  張衛民撓了撓頭說：「我雖然也看過，但是沒有背下來。」


  楚雨蕁纖巧一笑，輕啟朱唇念到：


  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仄。


  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仄。


  不但玲子和徐明目瞪口呆，連張衛民也瞪大眼睛，吃驚的望著楚雨蕁。


  楚雨蕁輕撩秀髮，說：「以前姐也是文藝青年，你同學寫的這首詞，前面『袖、秀、酒』還押韻，到了後面，『陽、曲、懷、惡、說』完全沒有兩個字在韻上。平仄就更不要提了，你揣摩一下，這是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傷心欲絕唄，如果他還有時間琢磨押韻和平仄，那就說明他失戀的時候不夠傷心，不能和古人比，古人骨髓里都是格律。」


  「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當時他的情緒波動比較大，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楚雨蕁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