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真人
聞言，梅思芙有些不悅，搶先指責：“你胡說！玄天師什麽時候說過福餅吃了能病痛全消的？明明隻是說吃了可以安身靜氣，逢凶化吉，你打哪兒聽到的病痛全消的說辭？”
人群齊刷刷扭過頭來，神色露出一絲認同。
他們大多排過隊領過免費福餅，賜福時的說辭自然記得，不管是玄天師還是發餅登記的人，都沒說過病痛全消之類的字眼。
方才那人眼珠子一轉，說：“我記得這小子，他也是四方樓的，之前幫著發福餅來著！還有這個，好像是他們的小東家。哼，要我說，四方樓的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跟玄天師都是一夥的，怪不得要替那老頭兒說話！什麽福餅，不就是用了模子印出來的餅麽，誰不會做？裏麵連點肉餡都沒，你們自己算算，那麽一點點麵粉才值幾文錢？一點小恩小惠就想哄住大夥兒，沒門！”
梅思芙氣得直跺腳：“你你你，你簡直顛倒黑白！四方樓做好事還做錯了？你……”
小姑娘到底出身良好，沒見識過潑婦罵街，吵架經驗嚴重不足，罵也罵不出什麽精髓。
這人乘勝追擊：“你什麽你？狐狸尾巴被拆穿，惱羞成怒了？大家夥來評評理，我剛剛說的哪一句不對了？他們弄這個福餅出來，無非就是想讓咱們對他們感恩戴德嘛。可你們想想，區區幾個餅而已，值得嗎？”
周圍的人被其煽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還不乏被其說動、用不善眼神掃向梅思芙二人。
李絮冷笑著拍拍小姑娘氣得顫抖的肩：“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這種事屢見不鮮，我今天也算是長見識了。既然覺得四方樓不懷好意，你們大可以有骨氣地不去領啊，誰逼著你們去了？”
聞訊趕過來的小梁掌櫃立馬扯著嗓子接話：“說句難聽的，難不成我們還指望你們因為幾個餅就感恩戴德，家家戶戶都來四方樓花錢吃飯報恩？我們就是敢想，你們也未必人人都舍得這麽做啊！不是我瞧不起你們沒錢，是你們當中有些人呐，心太髒，看別人做什麽都覺得髒，嗤，這種人就是來了我們四方樓也不稀罕！”
這時，藍袍道人緩步過來，溫聲解圍：“諸位都冷靜下，四方樓行善之舉也隻是一片好心，沒必要把兩件事牽扯到一起。”
說服雙方不再爭執後，他又轉過身去對那幫人說話，重申了一番自己對找出妖孽的決心，激起一片叫好之聲。
一群人簇擁著天山真人往衙門方向去，儼然要借助官府勢力開展全城捉妖行動。
小梁掌櫃撇撇嘴，心說，愛咋咋地，這幫人一看就是腦子生鏽的，隨便被人慫恿下就信了，管那天山真人怎麽騙他們呢，管不來還容易惹得一身騷，何苦來哉。
“走吧，回去了，沒必要再跟他們掰扯。”
李絮輕扯著梅思芙往回走，後者還有些憤憤不平，扭過頭瞪了那些人一眼才肯挪動步子。
“這幫人太壞了，怎麽可以這樣胡亂編排別人？怪不得聖人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跟這種人講道理簡直沒轍！”
小梁掌櫃附和：“嗐，可不是嘛，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有些刁民就是這樣，跟他們說不通的。”
李絮直覺這幫人來意不明，似乎並非單純的坑蒙拐騙，似乎還有針對四方樓或玄石的意思，便跟小梁掌櫃商量，找幾個人手撒出去幫忙盯著他們，尤其是那個天山真人。
小梁掌櫃肅容道：“我這就去辦！恐怕是哪家酒樓看咱們籠絡人心，怕以後生意都被咱們搶了。找兩個麵生的混到他們當中打聽就是了，就不信他們能一直不露馬腳。”
三人離開時並未留意，有個身量不高、滿臉陰鬱的年輕人透過人群中縫隙冷冷看向他們，更沒聽到走遠了的人群依舊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人提出諸多詭異猜想。
如，能平複情緒的福餅裏麵是不是被動了什麽手腳，吃下去的人都會受到神秘控製；那碗賜福的清水會不會放了什麽能迷人心智的藥劑；玄天師是真的不知道妖孽存在嗎；他是不是要利用他們做誘餌來降服妖孽為己所用；會不會玄天師就是妖孽本妖；等等。
總之，無奇不有，包羅萬象，妙不可言。
如果李絮在此，她定然會欽佩不已，並生出用一紙合約將這些人打包送給袁樞的念頭，書坊養著的書生們寫話本正好需要這些腦洞。
回到雅間，梅思芙還有些氣鼓鼓的，又忍不住問：“李姐姐，你說那什麽真人說的會是真的嗎？萬一他真的是有法力的高人……你看，從剛剛到現在都一直沒下雨。”
李絮有些無奈。
這世上要是真有什麽神奇術法，最可能接觸到的人絕對是魏渠和麵前這位小姑娘了，可不管是書裏還是現實，他們身邊都妥妥沒有這種存在，連背景介紹裏都沒有提過一個字。
由此可見，天山真人絕對是個騙子。
她想了想，努力用接地氣的方式解釋：“霹靂天雷其實不算罕見，書上不是也有記載多少多少年前哪裏哪裏出現過麽？如果統計各地州縣的方誌，肯定能發現很多類似的記載。這次事故罕見就罕見在雷劈到了城裏，而非更少被人看到的野外，短時間內再在同一個地方劈下的幾率約等於零。不信的話，回頭你找幾本方誌查一查，在同一個縣出現的霹靂天雷肯定也不都是劈在同一塊區域……”
她一本正經輸出淺顯的概率學知識，梅思芙聽得也極認真，深以為然，竟摩拳擦掌地領著貼身侍衛們直奔衙門去了。
李能雖然不在，但走之前留下了個印章給她使，她完全可以狐假虎威，以小侯爺表弟、梅家子弟的身份去給州守提個醒，省得他一時不慎著了那狗屁真人的道。
得益於四方樓的施福行動，再加上官府重拳出擊打擊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前幾日宿州城中百姓滿意度還挺高，相對比較安分。但，也有極少數人私底下議論‘天有異象妖孽將出’之類的傳言，甚至還有說什麽這是天下大亂的征兆，諸如此類。
本來相信這些的人不多，如今突然來了個不知什麽路數的天山真人，滿口的神魔鬼怪，又自帶洪水天火預言，消息在城中散開後，頓時攪得人心惶惶。
雖然誰也沒見過妖孽，可天火是能結結實實把人劈死，把房子劈爛的。洪水的威力也不用多言，真來了肯定要死人。
老一輩的人還記得十幾年前那場大水，頓時聞之色變，紛紛鬧著要全家人搬到山上去避禍。
三人成虎，傳言不過小半日便鬧得沸沸揚揚。
小梁掌櫃的人還沒打探出天山真人底細，隻知道對方宣稱要在明日午時三刻開壇作法，找到妖孽藏身方位，還要給每家每戶免費發放辟邪符水。
於是，連本來篤定對方是騙子的小梁掌櫃心裏都開始打鼓。
居然是免費發符水，而不是花錢買麽？這，看起來似乎就不大像騙子了呢。
參與到賜福行動裏的大多數人都知道，玄天師壓根不是什麽天師，就是個被包裝出來撫慰民心的招牌而已。
反正玄天師不懂修仙法術，看不出妖孽也很正常，萬一天山真人說的是真的呢？
性命攸關的事，最好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李絮信念依舊堅定，隻是愈發摸不著頭腦這天山真人究竟想幹嘛。
回陳家的路上，因為出神太深，連馬車中途頓了一下都沒察覺。
直到許久之後，她突然發現，馬車似乎走了很久還沒到地方。
剛掀開簾子看外麵，隻覺得眼前一花，黑影掠過，額前傳來劇痛，昏沉沉的黑暗隨之襲來，整個人軟軟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