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昭雪
當時，李絮特地向城東牙紀求教，近年來整個新平縣城裏有類似傳說的宅子、商鋪是否隻有麥兒巷這間，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
??這牙紀正好是個不信怪力亂神的主兒，做這行好些年了，對城裏各處屋宅的陰私頗多了解。
??除了麥兒巷這間鋪子之外，城裏比較有名的鬼宅還有兩處，一處是從前楊家名下的一處二進小院，據說吊死過好幾個女人，夜黑風高之時就會有人看到樹下有白影在幽幽飄蕩；另一處則是棺材鋪，多年前某天夜裏被一群盜匪闖入，主人一家八口全部被殺，據說到現在路過那裏還能感覺到陰風陣陣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氣出來。
??此外，還有些名氣沒那麽大的稀奇古怪傳說零星散發於城中各處，牙紀也不以為怪。尤其是那些深宅大戶，裏頭能發生的慘事太多了，真有鬼也不出奇。
??王氏雖然不常進城，但也聽村裏碎嘴婆子提到過那兩處有名鬼宅。
??李絮猜，黃掌櫃之所以選麥兒巷那間鋪子做局，大約是因為事發時間距離現在比較近，它在鬼宅界的名氣沒前兩間大，隻要封了麥兒巷一帶住戶的口，王氏又沒啥見識，隨便打聽一下沒發現問題，肯定就會上當。
??但，原因或許不隻是這一點。
??如果那日她沒去找袁樞幫忙，乍然遇上這種惡心手段，李絮隻能讓家人提高警惕，暗自提防黃掌櫃的下一環毒計。但，那日袁樞的話卻給了她新的靈感。
??當年，袁家繡坊的一位繡娘無辜被害，事情疑似和黃掌櫃有關，偏偏麥兒巷這間鋪子失蹤的秦女開的也是針線鋪子，又被黃掌櫃故意推出來設陷阱……
??會是巧合麽？
??辭別城東牙紀，李絮匆匆去找袁樞問那繡娘姓名來曆，發現這繡娘和失蹤秦女除了年齡相近、女紅都不錯這兩點外，籍貫姓氏都不同，更非姐妹、表姐妹之類的關係，彼此間似乎並無牽連。
??李絮不死心，回家後抓壯丁找魏渠出謀劃策，後者主動請纓把這件事攬過去，短短兩日就把結果奉上。
??原來，那兩人確實不是親戚，年輕時卻同在一個老繡娘手下學過一段時間女紅。
??當年事發時，秦女剛成婚又有了孩子，夫家觀念保守，不肯讓她去繡坊上工，故而她沒在袁家那間解散了的繡坊裏做過事，隻自己做些繡活兒換錢。
??那繡娘死後，秦女隔了一年才去白水珠繡，那會兒夫家經濟窘迫，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沒再阻攔。秦女給白水珠繡做了十年繡娘，似乎因為給白太太解決了什麽麻煩得了厚賞，合約期滿便出去自立門戶，就在麥兒巷這裏開了間鋪子，還從白家進過布匹絲線。
??乍一看，秦女跟白家關係似乎更為密切，但魏渠詳查之後發現，這秦女當年去吊唁過慘死的繡娘，過後還斷斷續續給後者家人送了些銀子。
??憑著白太太的麵子，黃掌櫃總不至於對秦女恨之入骨到把人弄死、把秦女鋪子整倒閉的地步，更別提秦女的鋪子本來就經營得不鹹不淡，賺的錢大約隻夠養家糊口。
??除非，秦女做了什麽危害到他利益的事。
??雖然沒有半點證據，但直覺告訴李絮，如果袁樞那日的話屬實，黃掌櫃真就如他所評價的那樣陰狠毒辣，秦女失蹤多半也跟他少不了幹係。
??她沒有再為這件事憂愁，而是果斷將一應猜想、線索全都打包扔給袁樞，讓他轉交袁老爺，還附贈了個腦筋靈活的秀才公做參謀。
??繡娘之死已經是十來年前的事，當時袁老爺還年輕，手段還有些稚嫩，幹不過老奸巨猾的白家、黃掌櫃也不出奇。現在有了翻身報仇的機會，他不可能放棄。
??楊家倒台後，白袁兩家幾乎一邊一半地瓜分了楊家本來的產業，原來的三足鼎立變成二虎爭雄，勢必要分個高低，否則便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再者，上次玉佛寺的事袁太太母子也被卷入其中，說不準已經被白家記恨上了。
??如今白家才丟過一回臉，出於暫時的蟄伏狀態，李絮相信袁老爺不會放過這樣打擊報複的好機會。白老爺做事穩妥，想要撬開白家，黃掌櫃這條老狗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袁老爺沒有辜負李絮的期待，趕在臘月二十八那日，熱熱鬧鬧的縣城又被另一樁新八卦點燃。
??麥兒巷失蹤近一年的秦姓女東家屍骨找到了，就埋在那間據說鬧鬼的鋪子後院青磚底下！
??凶手是兩個地痞，其中一人還是城南小霸王疤瘌臉！
??這兩人卻是受白水珠繡的黃掌櫃指使去動的手，動機是殺人滅口！
??眾人嘩然，紛紛不解那黃掌櫃好端端的為啥要去殺一個同行，總不至於這年頭競爭激烈到這種地步吧？
??不乏有人猜測情殺、仇殺，但知情人很快出來辯駁，表示那秦掌櫃是從白水珠繡出來的繡娘，跟黃掌櫃並非對立關係，且秦掌櫃長相平平，從未聽說過她跟外男有什麽糾葛。
??小年後，縣衙已經封筆，但為著這樁舊案還是破例開堂審理，眾人去旁聽圍觀後才知道，原來這還是樁案中案！
??秦掌櫃潛伏在白水珠繡多年，屈居於黃掌櫃手下為此賊賣命，就是為了搜集十幾年前黃掌櫃戕害某繡娘的證據，而黃掌櫃買凶殺人正是因為要阻攔秦掌櫃到府城向知府大人告發此事！
??秦掌櫃一番俠肝義膽，最終卻落得個香魂飄渺無歸處的下場，卻不是她行事不夠縝密，而是因為錯信了人，還是本該最親近的枕邊人！
??秦掌櫃的丈夫性子懦弱，察覺她要去府城擊鼓鳴冤，生怕惹怒黃掌櫃及其身後的白家，給一家老小惹禍，便趁妻子不備偷偷將物證燒毀，不料做得不夠幹淨，殘骸又被黃掌櫃的手下偶然看到，發現端倪，最終招來大禍！
??當時，秦掌櫃一家並不住在鋪子裏，而是在一條街之外的老宅。事發當晚，秦掌櫃察覺物證丟失，猜出是丈夫所為，和其大吵一架後離家，而後再也沒回來。
??第二天其夫找不到人去報官，官府還把他抓起來關了幾日，懷疑是口角後丈夫殺妻的套路，但秦掌櫃離家時有不少街坊親眼看到，其夫又有鄰居家人作證當晚沒外出過，最後，案子以失蹤告結。
??秦掌櫃之夫當堂承認，其實他懷疑過妻子被黃掌櫃暗害，但礙於沒有證據，又不敢得罪對方，故而一直裝聾作啞，以圖保全其他家人。
??事實上，若非他運氣好，那些沒被完全毀去的物證並非經過他落入黃掌櫃之手，哪怕他一直裝孫子，他也活不到現在。
??針線鋪子也被查過，但當晚留宿的夥計、繡娘都沒看到過秦掌櫃回鋪子，故而，從未有人想過，這一年來她就被埋在後院，死不瞑目！
??嚴刑拷打黃掌櫃及其手下、作案地痞之後才知，秦掌櫃的屍體是在針線鋪子樹倒猢猻散、無人看管留意之時才被偷偷運進去，撬開地磚埋入地底。
??至於黃掌櫃多年前為何要暗害那無名繡娘，理由也很清楚，是為了逼迫當時的袁家繡坊退讓，讓白家的白水珠繡一枝獨秀！
??秦掌櫃失蹤後接盤的那個商人之所以會突然得急病暴斃，卻是因為翻修後院時發現了不妥，結果被黃掌櫃一包毒藥毒死，還趁機找人來裝神弄鬼，嚇跑商人長子，讓這間鋪子淪為無人問津的鬼鋪。
??隻是為了賺多幾個臭錢，就要付出數條人命的代價，簡直是罪惡滔天！
??樸實的老百姓都憤怒了，還沒審完就摸出臭雞蛋爛菜葉往黃掌櫃等人頭上砸，鬧得公堂上一片狼藉。
??李絮也拉著王氏等人去看了一回，心裏既解氣又悲涼。
??平民百姓就是這樣弱小無助又可憐，動輒就會淪為有權勢者爭鬥的炮灰，若是出挑一點還會被人刻意打壓。
??她的運氣已經足夠好了，正好趕上了好時候，新平縣來了個年輕有為的清官。若她早來幾個月，就她這麽沒頭蒼蠅似的亂撞，把鹵肉方子亮出來，可能現在她墳頭草都一尺高了。
??回家路上，魏渠見她神色不對，略一沉吟，對眾人說：“你們不用太擔心。這樁案中案隻是個開始，黃掌櫃知道的陰私事不少，再加上那後招，他的今日很快就是白家的明天。孟知縣動作若足夠快，事情大抵能在元宵前告一段落。”
??這樣一來，他也能放心離家求學了。
??王氏點點頭：“那就好。不過，這段時間咱們還是得多加小心。正好今天是最後一天做生意，接下來都好好休息幾天，過個清閑年。大郎你就別歇息了，我看你最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可別連入院考都考不過！我跟你說啊，現在家裏隻剩下不到十兩銀子了，你最好給老娘考個頭名回來，把那個啥補助拿到手！還有啊，去了書院可不能再一心二用了，知道沒？要叫老娘知道你去了那邊還惹事，哼哼~”
??魏渠默默點頭稱是。
??李絮還在旁邊拱火，語重心長地說：“舅母說的對。表哥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努力當大官！不然，我們都不敢放心大膽賺錢了，一不留神就要被人摘桃子。你可是我們全家的希望啊！”
??魏渠：……行吧，白安慰了，早知道當個啞巴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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