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八字
雖然不確定劉官媒是不是白家莊遣來的人，秋月還是悄悄走到馮家外偷聽。
??小小草溝村同一天之內來了倆媒婆，村人們都十分稀罕，不過，也沒好意思一擁而上打聽，隻笑嘻嘻地旁觀著。
??秋月也遠遠看著馮家開了門，馮嬸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熱情地把劉官媒迎進門說話。大約過了一柱香，劉官媒出來了，帶進去的禮物卻留下了。
??這就是馮家應下了的意思。
??劉官媒趕著騾車走了，圍觀的零星幾人就抄著袖子過來搭話：“哎喲，這是說成了？恭喜老姐姐了。不知道今兒這喜事是應在黑子身上，還是春花啊？”
??黑子是馮嬸的小兒子，今年十五。春花則是馮嬸的小女兒，今年才十四。按理說，黑子比春花大一歲，他的親事該更早定下。不過，光看今天說媒人的氣勢，恐怕普普通通農村小夥馮黑子沒有那個魄力能讓未來嶽家請動這位劉官媒過來。所以，隻能是春花攀上高枝了。
??果然，馮嬸笑得合不攏嘴：“嗬嗬嗬，是春花，那位劉官媒要把她說給白家三少爺做正房奶奶。這可真是……我本來還在愁那孩子的親事呢，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福氣。”
??“白家三少爺？難道是那個白家？”
??馮嬸矜持地點點頭，露出個自以為高貴的微笑，隨機收獲一堆神色各異的吹捧。
??牆外，秋月緊皺的眉頭隨之鬆開。
??春花的親事隨之傳遍全村，村人們紛紛上馮家祝賀，春花害羞躲進屋裏不見人，隻有馮嬸和二兒媳在外操持接待。
??馮嬸聽著旁人奉承恭維她命好福氣大，再聽人說有了這麽厲害的親家，石頭的差事、黑子的親事肯定不用愁，愈發洋洋得意。
??這時，王氏也提了點東西道賀，她臉色就變了變。
??有好事者察覺她情緒不對，眼珠子一轉，就笑著打趣王氏：“魏家的，今兒早上你家不是也來了個媒人？親事可說定了？什麽時候我們也能去你家吃杯水酒啊？”
??王氏心下皺眉，麵上還算平靜：“那你可要繼續等著了。我們家的孩子都還小，不急著婚嫁。”
??她跟馮嬸關係不好，但這種事總不能不出麵，故而也沒打算多待，想著露個臉就走。不料，那好事者卻不消停，笑嘻嘻地說：“哎呀，先別急著走啊。今兒我們路過你家時分明聽到，那媒婆似乎是替白家二少爺說媒來著。這事也是趕巧了，絮娘跟春花都是一處長大的好姐妹，將來嫁進白家做妯娌多好啊。你們說是不是？”
??馮嬸也笑了：“是啊。這天大的好事，你怎麽藏著掖著不肯告訴咱們呢？這白三少都要成親了，總不能叫哥哥還在後頭等著吧？”
??“誒，我聽說，白二少好像不是白家正房太太生的，是小婦養的，是不是這麽回事？”
??“白二少？我聽說，馮嬸的新姑爺今年都十八了，那位白二少年紀應該更大吧？難道他還沒有娶妻？這白家家大業大，怎的都不著急傳宗接代呀？”
??秋月也在馮家湊熱鬧，聽見了就掩嘴笑著插話：“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二少早就成親啦，那二少奶奶最近還診出喜脈了呢~”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秋月，記起她的通房身份，恍然大悟。
??原來，早上魏家來的媒婆是替白家庶出二少爺來向李絮提親的，還隻是納妾，而馮家春花這邊則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對方還是白家嫡出三少爺。
??這對比也太鮮明了，馮嬸這是當著大家夥的麵打王氏嘴巴子呢！
??秋月倒不似馮嬸那樣想踩魏家臉麵，隻是，這麽好的機會，能把事情傳播開來，何樂而不為呢？沒準，王氏兩夫妻可能會覺得李絮娘丟了自己的臉，為了麵子和名聲答應下來那樁親事呢？
??不料，王氏臉色黑得可怕，磨著牙扶了扶發髻：“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你們可得想清楚後果了再說！我家絮丫頭清清白白一個好姑娘，你們這麽抹黑她的名聲，這是逼著她去死麽？嗬，那你們就打錯主意了！”
??那幾人視線落向王氏頭上那朵素雅頭花，心裏頓時一咯噔。
??好家夥，她們怎麽就忘了如今還要仰仗著王氏才能做頭花貼補家用呢？
??馮嬸現在有了個有錢姑爺，不需要做頭花掙錢了，她們可沒有這麽好的運氣。饒是馮嬸跟她們關係好，可那兩人的前車之鑒還在呢，她們怎麽敢信馮嬸願意拿閨女貼補的錢財分給她們花？
??都怪馮嬸，要不是她煽風點火，她們也不至於得意得忘了形。
??馮家院子裏氣氛冷凝了片刻，才有人另起話頭打圓場，將這場爭執蓋了過去。
??王氏沒給好臉色，氣呼呼地走了。
??男婚女嫁實屬平常，村裏來個媒婆也不是什麽大事。又有個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媒婆來某家說親，若是親事不成，那麽默認雙方都不會對外嚷嚷，免得傷了和氣。
??魏家祖宅周圍住著的張家、曹家等鄰居都不是馮家、魏老二家那種愛生事的，他們大抵也聽出趙媒婆和魏家鬧得不大愉快，故而，今天趙媒婆走後，沒人故意過來搭訕看熱鬧。
??顯然，魏渠先前說的兩人應該就有馮嬸在。
??該死！
??馮家這蠢婦，怎麽她就能結上這樣的好運？還偏生是這種時候？
??一陣寒風吹過，王氏渾身一個激靈。
??話說回來，這事是不是太巧了些，該不會還有別的什麽內情吧？
??可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答案。
??秋月在角落裏悻悻跺了跺腳，想去找李絮遊說，又被王氏方才的氣勢所迫不敢過去。
??隨著道賀的村人陸續離開，馮家屋裏氣氛卻不似王氏想象得那麽和諧歡樂。
??馮家大兒媳氣得跳腳：“娘，你是不是瘋了？這種事都敢做？要是叫白家知道你在其中搞鬼，你就不怕我們全家都一鍋端了？”
??馮嬸不以為然：“能出什麽事？我都打點好了，當年的產婆收了我的錢，肯定不會往外說的。現在他家已派了媒人過來，說明就沒問題了。你瞧，現在已經交換了庚帖，等回頭再過了定禮，這門親事就板上釘釘了，後悔也沒用！”
??馮家大兒媳頭痛萬分。
??她娘家親戚是開生藥鋪子的，跟白家莊有些往來，消息也比常人靈通些，白太太欲挑個三月廿五卯時出生的良家女給三少爺為妻的消息就是這麽來的。她也沒當回事，反正自家適齡的親眷就沒這個生辰的，隨口跟婆母提了一嘴。
??誰能想得到，她這婆母居然膽大包天，想通過假冒生辰八字給自家攀高枝，偏偏還攀成了！
??馮嬸還在嘟嘟囔囔：“生辰八字這東西，除了咱自家人又有幾個外人知道？等春花嫁進白家做少奶奶，咱家也飛黃騰達了，你男人還能弄個更好的差事，也不用見天兒在外頭奔跑，十天半月不著家。”
??馮家大兒媳看勸不動，隻能冷冷撂下一句：“將來萬一被戳穿，您別來找我爹幫忙就是。”說罷，就卷包袱要回娘家，還要把女兒和丈夫也捎上，美其名曰回去給生病的老娘侍疾。
??馮嬸惱羞成怒，指天罵地威脅說要替兒子休妻。大兒媳不甘示弱回懟，婆媳二人鬧得雞飛狗跳，隻是怕事情泄露，不敢吵得太大聲。馮石頭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後隻能架著妻女去嶽家避避風頭。
??春花憂心忡忡道：“娘，大嫂她，她不會告發咱們吧？萬一李絮娘知道了……”
??“閉嘴！你大嫂不是這種糊塗人！還有，你嫁過去之前，這事誰都不能說！今後你就得咬死自己的生辰八字，曉得嗎？等生米煮成熟飯，我倒想看看魏家人是個什麽表情。哼，一個克父克母的掃把星，她怎麽可能是旺夫命？我的乖囡生得好，這樣的福氣就該是你的，誰都搶不走！”
??馮嬸眼裏滿滿的都是野心勃勃的光，春花亦如是。
??“好。娘怎麽說，我就怎麽做。等我做了少奶奶，我就接娘過去住，讓娘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再不叫娘受大嫂的氣！”
??馮家鬧的這一場雖然動靜不大，但隔牆有耳，剛好當時魏寅去地裏拔了一筐蘿卜回來，路過馮家時聽了一耳朵。
??他是個老實孩子，本來不打算說的，結果得知馮嬸等人故意落自家臉麵、抹黑表姐名聲，立馬幸災樂禍提起此事。
??“馮家也不知怎麽回事，今天不是他家的大好日子麽，人剛散就吵起來了。我隱約聽到，她們好像在說什麽八字不八字的。這說的應該是春花的八字吧？可這個有什麽好吵的？”
??李絮心頭一跳，隱約覺得事情有些古怪。
??王氏雖然沒頭緒，但她閱曆畢竟多些，稍加聯想就瞪圓眼睛：“八字？這白家，該不會是在搞衝喜那一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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