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愛情隔絕症
周家萱離開了。我看著那些照片，陷入了無法抑制的回憶里。
鳥兒形狀的風箏，是我18歲時和方夜爵在學校的操場上放過的那支風箏；拆下來的紗布，是我第一次骨折快好時，用過的紗布；酒杯的碎玻璃，是我和方夜爵第一次重遇在酒吧喝酒時，我打碎的酒杯；飛機票、火車票和船票，是我和方夜爵尋找蘇錦時一起奔赴過的旅程；沒有了杯把兒的咖啡杯，是我和方夜爵經營「愛趣網」時，有一次討論到深夜，因為點子不謀而合，興奮地碰掉了桌上的咖啡杯，它摔掉了杯把兒；禮盒，是那次慶祝「愛趣網」會員突破5000萬的慶祝派對前，他送我禮服時用過的禮盒；拆下來的石膏，是我為了救方夜爵而被砸傷時，腿上用過的石膏；帶著臭味的Ｔ恤，是我拜託動物園飼養員給我工作室旁邊籠子里關著的那隻非洲狒狒穿過的T血，我還和狒狒一起「比心」合過影；那盆弔籃，是我們剛成立「愛魔社」時，我買來的，那時還是很小的一顆，後來已經長得很大了；空的紅酒瓶，是有一次在愛魔社，我把方夜爵嘴對嘴喝過一杯的紅酒也拿過來嘴對嘴喝完了剩下的一半……
「是不是，對著這瓶口喝酒，就像和我接吻一樣啊？」方夜爵已經醉地莽莽的了。
「你幹嘛槍我喝完的酒瓶啊？」我也醉地完全不清醒了。
「因為……我也要再嘗一下這酒瓶，就像和你接吻一樣呢……呵呵……」方夜爵臉紅紅地，笑得像個傻子。
我努力搖了搖頭，我不能再被這些細節的回憶蠱惑和誤導。奔去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我的臉，我的頭，讓所有不清醒的熱度，都儘快冷卻。
我的手機響了，是Easylove打來的電話。
「嗨，女朋友，我們見個面嗎？」他溫柔的聲音傳來。
「好，現在就見！馬上見面！我需要你。」我幾乎迫不及待，脫口而出。
叮鈴，叮鈴。愛魔社的門鈴響了。
我奔向門前，打開門，Easylove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笑眯眯站在門口。我撲向他懷裡，緊緊抱住他，也不管自己的頭髮和臉上都是水珠。
「怎麼了嘛？這麼急切地想念我啊？」Easylove修長的手指擦著我臉上的水珠。
「我只是很想愛上一個人，迫不及待地，很想愛上一個人。」我拉著Easylove入門，把他推在沙發上，親吻他，釋放我內心多餘的熱度。
Mouth to mouth的瞬間，我感到一陣眩暈的感覺，為什麼會這樣……
「但意外的邂逅，永遠是最美妙的緣分，不是嗎？」
「凌淺草，謝謝你的堅持和大膽。」
「本能般釋放了想念……」
「你找我來，只是想讓我看看，這女人如何愛上你了嗎？」
我的耳邊隱約間響起了這些聲音，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記憶中，有這些話語。
「哇……這真是在世間，最美好的一刻……」 Easylove凝視著我，雖然此時此刻，我正在傻愣愣地發獃，還在區分那些莫名其妙進入我腦中的聲音。
「很奇妙……」我只發出這句感嘆。
我跌坐在地上，我發現，我本來想轉移的熱度，根本就沒有轉移掉。心依然狂跳，腦子依然不清醒。
「凌淺草，我現在沒有地方住，你能……收留我嗎？」Easylove問。
「收留？啊！好啊，我們同居吧！你住我家！」我兩眼獃滯。
「啊？這……也……未免……太快了吧？」Easylove露出傻眼表情。
「噢，你別誤會。我家……有幾個房間，可以分給你一個房間。」我慌忙解釋。
我是怎麼了？我是瘋了嗎？我竟然邀請Easylove和我住在一起，而且還想讓全世界人知道我們住在一起了。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念頭作祟？
「好啊，和這麼可愛的女人住在一起，我當然樂意至極。不過，在去你家之前，我能參觀一下你的工作室嗎？」Easylove提出要求。
「好啊。反正，工作室也很大。有好幾個房間。有時候我工作太晚了，也會住在這裡。」我手一抬：「隨便參觀。」
Easylove去參觀愛魔社了，還拿出了手機，不停地和一些他覺得有趣的地方合影。
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最近總是忘記吃飯。我渙散的眼神環視辦公室一大圈，最後聚焦在了零食柜上，嗯，找點零食來吃，充充饑也好。
挪步到零食櫃，打開來，嘩啦啦，一大堆薯片掉落出來。我的天，這是薯片成精了嗎？是誰買了這麼一大堆薯片啊！
哈密瓜味、黃瓜味、芥末味、水蜜桃味、芝士味……各種口味都有，我數了數，足足有100多包！愛魔社平時只有我和方夜爵兩個人在這裡辦公，偶爾還有會奇奇怪怪的魔幻使者來，要不就是都不太正常的委託人，是誰買了這麼多薯片塞在零食櫃里啊！
「哇！好多薯片啊！」Easylove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看到一大堆薯片，興奮地就像狗看到了包子。他整個人飛身撲到了薯片上，力氣太大，鼓鼓的薯片口袋都被他壓裂了。
砰砰砰……原來，薯片袋被壓裂的聲音也很大的！
「你是瘋了嗎？」我瞪大眼睛。
「我為薯片狂啊！」Easylove忙拿起手機，啪啪按下拍照鍵，一連拍下多張有薯片，有他，有我的「合影」。
他的樣子簡直有點滑稽！薯片落得他滿是都是，他帥氣的頭髮上也沾著薯片的碎渣，他就用那好看的手指頭撿著碎渣吃。
我竟然笑了。有一種發自內心地歡暢。
「我剛才，發現有一個房間里，有一個超大的衣櫃，那衣櫃里居然裝滿了睡衣！你囤那麼多男人的睡衣幹嘛？」Easylove斜眼問。
「啊？」我聽得一頭霧水。
Easylove拉我的手就跑去了那個房間，他打開衣櫃，衣櫃里果然裝著很多睡衣。我還無聊地數了數，竟然也有100多件。
別吵我，我要睡覺。我愛薯片。我是帥哥。我是凌淺草的書迷。我愛動畫片。……
睡衣上還有「獨家logo」，每一件上不僅有誇張的奇怪圖案，還有逗趣的句子。
「這些睡衣真的太逗了！我要穿上它們，拍照留念！」Easylove立馬脫下衣服，從柜子里拿睡衣來穿。
結實精壯的上身，修長的腿，這傢伙的線條真是太好了！身材好到沒朋友。還有那人魚線，那胸口肌肉，那光滑緊實的白色皮膚……好性感……
我擦了一下就要流出來的口水，告訴自己：雖然小伙兒很性感，但你必須保持必要的矜持。
「我換好了，你給我拍照吧！」Easylove笑眯眯，擺出了一個慵懶又性感的pose。
「啊。噢。好。」我舉起手機，給他拍照。
一張、兩張、三張……查不多兩百張了……
這場型男的性感睡衣秀，我們玩了幾個小時。很神奇地，我的混亂，迷惘和低落也好了很多。
「哇！拍地真不錯！你要全部都穿給我一份噢。你自己也留在手機里一份吧！想我的時候，拿出來看。」Easylove自戀得嫻熟又自然。
「好吧，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我給你做飯吃，然後一起睡覺。」我拉他的手。
「一起睡覺？」 Easylove逗我。
「去死啦。」我推他。
我們回了我的房子，我用烤箱烤了披薩，都是濃濃的芝士味，還能拉出很長的絲的那種。
「哇！美味。」Easylove的手高高舉著披薩，他口中還有一塊剛咬下來的披薩，兩塊披薩之間，是披薩的長絲。
「有那麼好吃嗎？」我笑看他。
「其實，我需要這芝士的拉絲……」Easylove神秘地看我一眼，就把那芝士拉絲弄斷了。
L-O-V-E。
他竟然用芝士的拉絲拼出了一個英文字。
「你的名字呢。」我看著。
「不是。那是……我對你的心意……」Easylove握住我的手。
我，眼圈紅了。不，我絕對不會因為這麼簡單的事就感動了，只是心裡有種莫名地抽痛和甜蜜。
「浪費了這些芝士。」我用手拾起了桌上的芝士絲，統統都塞進了嘴裡。
「凌淺草，給你講個故事。」Easylove認真起來。
「嗯。」我點頭。
「從前有一隻天使，愛上了一個人世間的女孩。他有了一個悠長的假期，他決定留在那個女孩的身邊，陪伴她，愛護她，幫她解決問題，給她帶來快樂。但悠長假期會結束，他必須離開她。但他太愛她了，所以，他想再回到一次她的身邊，彌補那些，他從來沒有說出的『我愛你』的遺憾。」
「為什麼，他不能對女孩說『我愛你』？」
「因為天使不是人類啊，天界怎麼能允許，他有人類的感情。」
「可電影里都會演，天使會留在心愛之人的身邊，不再做天使了啊。」
「天使也有天使的責任啊，不能所有的天使，都跑到人世間去談戀愛啊。」
「可憐的天使。擁有永生，卻失去了愛。」
「哎，是啊。這就是屬於天使的『愛情隔絕症』啊。」
「愛情隔絕症？你不是用來形容我的嗎？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而主動屏蔽所有愛意。」
「天使不是為了害怕傷害，天使是為了責任。」Easylove眼珠轉了轉，突然來了一句：「你做披薩的時候，我偷看了你文件袋裡的那些照片，你的委託人，收藏那些東西，也是好奇怪啊！不過，我很想知道那些東西背後的故事。你能不能，透露一下啊？」
「我們愛魔社是尊重委託人隱私的好不好！怎麼能輕易透露別人的故事啊！」我眼神凌厲地警告Easylove：「以後不許再偷看我的文件，否則把你趕出去！」
「那麼認真幹嘛？」
「也許，你說的對。我有『愛情隔絕症』。如果不是證據確鑿，也不會相信愛情。即使證據確鑿，也不願意相信。我已經不相信很多年了……」
「不相信，肯定有不相信的原因啊，我幫你找出來那些原因吧。」Easylove又拿起一塊披薩，大口大口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