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一個人承擔就好
徐陌心裏也不好過，到了今天這一步，不能不說全是因為自己的不坦白，如果要論責任，他大概要賠上一生才能償還，他願意負責，卻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愛。他輕撫著向彤的脊背，心裏翻江倒海，千頭萬緒卻沒有一點出路，他壓低聲音說道：“我不求你原諒，因為我始終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哪怕受盡世人的唾棄也不會動搖，你不用感到害怕或是擔憂，所有的後果讓我一個人承擔就好。”
為了心中執念，甘願下十八層地獄受烈火焚燒之苦。向彤忽然覺得這就是徐陌對待他們婚姻的態度，當時所有人都不理解，可他咬牙堅持了下來，誓死都不肯放開彼此緊緊牽著的手，那麽今天，他又是為了什麽？他不求原諒，因為他不覺有錯，這讓她更加摸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心裏不但沒有因為徐陌的一肩扛下而感到輕鬆無比，反而更加沉重不堪，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想要和徐陌坦白地懇談一次，可還沒開口，徐陌就用魅惑而沙啞的聲音引導她：“睡吧，我們都是受傷的人。”
整整一夜，徐陌以一個怪異的姿勢貼著向彤，兩人艱難地擠在一張促狹的床上，事實上誰都沒睡著卻無一不在裝睡，因為睡著了就不用交流，不用尷尬相對。
天剛蒙蒙亮，向彤迷迷糊糊竟然聽見幾聲鳥叫，沒想到在城裏還能聽到鳥叫，她不免有些返璞歸真的驚喜，躡手躡腳起身出去。昨晚來的時候太匆忙，都沒發現醫院還有個花園，與其說是花園，雖然正值秋季，可長青樹木還是鬱鬱蔥蔥，人工建造的水景川流期間，流淌著秋的別致，這樣看來，有小鳥嘰嘰喳喳也就不奇怪了。她身上穿著常服，隻是受傷的拐杖還是泄露了她病人的身份，不少病患和她一樣，估計是不想辜負晨光，都在花園裏散心，她找了個僻靜一隅，幸好有個長椅，這讓不能久站的向彤覺得欣喜，她拄著手杖正準備坐下，小腿卻被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小皮球砸到了，她本能地一彎腿，四下看看，也沒人，她蹲下去撿起小皮球，坐到長椅上，把玩起色彩斑斕的小皮球。
小時候她也有一個類似的，她記得上麵印的是花仙子，那時候最紅的小姑娘，算得上是孩子心中的女神，她也很羨慕花仙子小蓓，小蓓有花鑰匙，可以變換出很多夢幻的公主裙，還有小蓓身邊帥氣的嘉文，更加羨慕她從不放棄尋找幸福的七色花。她當時迷戀到不行，甚至希望自己一覺醒來也具有了花仙子的魔力，這樣就可以不用上學，不用為成績和不確定的明天而苦惱，她的生活從此以後隻會是開滿鮮花的芳香天地。這樣的夢她或許從未放棄過，直到遇上了徐陌，他比起嘉文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生活也因他的介入而變得夢幻絢爛，到了現在，她更加羨慕小蓓，因為她的故事停在了最美好的時候，不會像她有這些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浸泡，否則，在美麗的童話也會褪了鮮豔的外衣，變得不堪入目。
她搖搖頭，明明是出來散心的何必那麽不愉快，看到手上小皮球上印著頭憨憨傻傻的小豬，她不由笑了，多討喜的角色，可是不知道是哪位卡通人物，大概是現在的孩子最喜歡的吧，年華更替，自己的時代已經在說拜拜，就像花仙子遲早會退出屏幕，連一頭長相粗糙的小豬都能取而代之。
她明白，沒有什麽是持之以恒經久不衰的，我們沉湎其中，隻因不敢忘記。
“阿姨。”有個小孩從花園那邊蹭過來，甜甜叫了向彤一聲，她抬眼看見個白白淨淨的小男孩兒，穿著兒童病號服，低著頭拉緊自己的衣服下擺，不敢看向彤。
“怎麽了小朋友？”向彤此時顯得甚是慈愛。
小男孩兒指指她手裏的皮球，怯怯地說：“阿姨，對不起，我的球撞到了你，媽媽說要跟你道歉。”他說著羞愧極了，蒼白的笑臉一下就紅了，像是剛從鍋裏撈起來的紅蝦，笨拙而可愛。小男孩兒指指身後，穿著素色衣服的女人正往這邊走，向彤估計是小男孩的媽媽，從長椅上拿起手杖，站起身子和她點頭打招呼，小男孩兒的媽媽趕了幾步，立馬扶住向彤的胳膊，非得讓她坐下。盛情難卻，向彤隻好坐回原位，心裏覺得不合適，便讓小男孩兒的媽媽一塊兒並肩坐著，年輕的婦人和善極了，連連說著不好意思之類的話。
小男孩撲到媽媽懷裏，小聲說：“阿姨，對不起，你的腳沒事吧？”小男孩看著向彤包裹著紗布的腳，撅起小嘴，向彤失笑：“沒事，你的小皮球沒撞到我，是阿姨自己弄傷的。”
“真的嗎？”小男孩兒好像不敢相信，用清泉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向彤，這一眼幾乎讓向彤的心都軟了，那眼底全是愧疚和探究，這樣純真無邪的眼神好像很久都沒有見過了，怪不得人家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是天上的星星，一閃閃亮晶晶，勝過人間所有價值連城的寶石。
小男孩兒甜甜一笑：“媽媽說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不是好孩子，阿姨你不乖哦。”小男孩兒指著她叫上的傷，有些小大人的假成熟。
向彤心情大好，湊近了說：“是啊，阿姨好傻好傻，那你可不可以會告訴阿姨你叫什麽？”
小男孩兒有些耍寶，搖晃著小腦袋說道：“我叫帆帆，帆船的帆，媽媽說是揚帆起航的意思。”小男孩兒不無得意。
向彤更加覺得有意思，趕忙問：“那帆帆能不能告訴阿姨，揚帆起航是什麽意思？”
小男孩兒果真不知道，苦苦尋思一下，複又笑著說：“反正是什麽都好，什麽夢想都能實現的意思。”
“那帆帆有什麽夢想呢？”
說到這裏，帆帆好似很激動，跳到兩米開外的地方比手畫腳地說：“我希望我的病能快快好，這樣我就能去幼兒園和小朋友一起玩兒，我最喜歡踢球了，可惜我身體不好。”帆帆有些失望，不過馬上又換上燦爛的笑容，對著向彤說：“如果我不生病了，媽媽就不用每天在醫院陪著我，也不用每天偷偷哭，爸爸也不用辛苦賺錢為我治病了。”帆帆臉上漾起希冀的表情，眸子晶亮，多單純的夢想，連向彤都忍不住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