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年華（三）

  冬天不知不覺的來臨，第一場雪飄了下來，從一開始的細小變得紛紛揚揚，一夜之間單調成了白色。我冒著雪去找小儀，小儀說她要和我好好談談。


  我給她講我的童年，那個和生死擦肩而過的故事，以及瞎子老人的人生。


  她不知道我的村子是怎麽樣子的，因為她沒有去過農村，那裏有一排排的磚砌的房屋，每家都有一個院子，養著雞鴨。夏天河水清澈的流淌，水衝過光著的腳丫，是冰涼的感覺。還有炎熱的季節裏打麥場我們奔馳的身影，光著背，背被曬出來大片的黑色。小孩也會坐在老槐樹下搖著蒲扇乘涼，聽老人講隔壁村的故事，這樣的生活是多麽愜意。小儀不知道，在她的眼裏充滿了好奇。她哪裏知道麥子收割的時候，那一片一片的歡騰，她更不知道，冬天我們會從地窖裏把紅薯吊上來。


  她說，你怎麽會有那麽多的故事？


  我拉著她的手，漫步在城市的道路上，道路上積了厚厚的雪，沒有來得及清掃。她戴著厚厚的帽子，高跟的靴子把她的身材映襯的更加妖嬈。我一直認為小儀不是那種性感的女人，她隻是美麗過了頭，天生麗質一點也沒有錯，我承認我愛上她和她的漂亮有關，誰不喜歡漂亮的女孩子呢。


  漂亮的女人養眼，性感的女人養胃。我記得大學裏麵我是這樣告訴順子的。那時候順子剛剛遇上秦宛若，秦宛若胖的就像是南極的企鵝。


  順子說，漂亮的女人的確養眼，性感的女人養的不是胃，是腎。


  我看著小儀大大的眼睛，我說，我的故事還有很多，我可以給你講一輩子，一輩子也講不完。


  裝什麽老人呢，你以為你真的那麽滄桑呀，你給我講一輩子故事，我還不聽呢，多俗呀。她搖著我的手說道。


  冬天的女人就是冰清玉潔，就好像從天而降的雪花，你看一眼就會忍不住驚歎。


  我說，小儀，咱們奔跑吧。


  她說，才不要呢，我怕摔倒。


  我說，你知道麽，我的童年就是奔跑過來的，我們滑著雪，把道路磨得光滑，那個感覺是最美好的。


  小儀和我奔跑起來，我故意摔跤，然後她看著我哈哈的笑，帽子把她的眼睛蓋住，隻露出鼻子和嘴巴。她的美，在這個冬季越發的濃重。我捧起雪向她身上扔過去，她躲閃開。


  她過來推到我，我一把拉住她，她倒在我的身上。


  我把她抱在懷裏，攬住她的腰，我說，我的天使，你就是從天而降的雪花，直直的落在我的懷裏，怎麽讓我不憐惜。


  她把帽子摘下來，我們四目相對。


  她說，既然說要憐惜我，就不準再做出對不起我的事。


  我正色道，我唐明對這漫天大雪發誓,如果我不憐惜小儀女士，那麽就讓我客死雪窩。


  小儀笑著，溫暖的氣息打在我的臉上。然後低下頭，默默不語。


  我知道小儀又猛然間想起了我的錯誤，她當初是要去北京工作，因為我當時故意騙她，我告訴過她，我要留在北京。她以為我真的要在北京了，小儀就想好了要去北京，她要和我一同留在北京，她讓葉子騰在北京給她找了工作，她滿心喜悅的告訴我要給我一個驚喜。


  原來最有心的人是她，她一直都是那個懂得去愛的女孩，我當時腸子都要青了。我對自己說，無論如何也要對小儀好，類似的錯誤生命中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我從北京回來以後，萌萌就再也沒有和我聯係過，我自然也沒有聯係過她。有時候小儀在我麵前提及她，我隻是簡單的回答，小儀看出來有點氣氛不對，但是又不想轉移話題，在她眼裏，萌萌就是一個完美的小女孩，小儀疼愛她。所以每每提及萌萌，她都會很感慨，她都有說不完的話題。可是她越是高興地對我講萌萌的故事，我越是難受，那個陰影一直揮散不開。小儀就望著我笑，惡狠狠的笑，她對我說，要不是萌萌對我求情，我真的殺你的心都有了，那個下雨的夜晚，你站在外麵，我給萌萌打電話，萌萌對我說了一大推你的好，我才原諒了你。


  原來她原諒我也是萌萌的功勞，我淋雨沒有起一點作用。


  我望著小儀低下的頭，我說，小儀你看著我，我的眼裏可曾有半點謊言。


  小儀扭過頭去，謊言都是從嘴裏說出來的，眼裏怎麽會有呢。


  我說，那我張開嘴，你看仔細了。


  我張開嘴，讓小儀看，小儀抓起一把雪放到我的嘴裏。


  原來她故意刷我，我站起來追趕她，這個道路上車少的可憐，人也少的可憐，空蕩蕩的世界裏，天空布滿了雪花。


  小儀停下來，喘著氣，她望著我，對我說，你看前麵道路上都不曾有一點痕跡。


  我望過去，白茫茫一片，我說，你不忍心踩上去，我也不忍心。


  她點點頭，然後挽著我的胳膊慢慢的走回去。


  我給她講錦年和藍煙的故事，給她講順子和秦宛若的故事，講這些故事的時候，就好像真真的發生在自己身邊，就好像錦年和順子就在身邊。小儀聽得入迷了，她對我說，你的朋友遇到了好女孩，肯定會幸福的。


  我望著她，我更是遇到了好女孩，我會比他們還幸福。


  我突然想對小儀說，小儀，嫁給我吧。


  可是我知道，我還一無所有，貧窮的就像一個乞丐，難道我會讓她和我在冬季裏隻能抱著相互取暖麽。雖然很想要，可是很痛苦。


  小儀又提及了萌萌，她說，北京也要下雪了，萌萌告訴我說，她的父母矛盾越來越深，似乎到了邊緣，姑姑也真是的，有什麽事情不能讓一步呢，萌萌這麽小，她怎麽可以經受這麽多。


  我說，是呀，她以前也給我提及過，我倒是真的有點擔心。


  可是，你知道麽，姑姑曾經的愛情是多麽的浪漫，我一直都向往著可以向她那樣，現在怎麽會成這個樣子。


  我想到了那個開車撞了李照青的女人，我想一切都和她有關吧。


  小儀接著說，曾經的誓言都忘記了麽，愛情怎麽可以這樣，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