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媧族祭司傳承
古永剛走到地面上，還有點不適應光線，還好現在天還沒亮，凌晨四點正是最黑暗的時候。
這裡不是女媧潭附近，而是聖殿附近。
戚少言不小心看到古永眼裡有淚水，也不知道是出於情緒還是生理性的，只能當沒看到。
「谷里變化很大。」古永依舊習慣用精神傳音。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戚少言翻了一套衣服遞給他。
古永不太適應地穿上，一抬頭就看到了巍峨的聖殿。就算在黑夜下，聖殿的影子也充滿了氣勢。
「那一大團是什麼？」古永不解。
「那是聖殿。」戚少言把聖殿的作用解釋了一遍。
古永暴怒：「瀆神者！女媧娘娘憐惜人類，早就說了不要大祭，也不要華麗殿堂，只要我們心懷敬畏和感激。」
「噓！」戚少言讓他平息怒火，古永追問他媧族現在怎麼樣。
戚少言告訴他：「很好，媧族快要成為一個大族了，他們正在到處吸入人手。」
少年把媧族現狀和發展勢頭和這位看起來還很年輕其實已經很老的老族長都說了。
古永閉上眼睛，「你說大災變到現在已經過去兩百年？」
「是，現在是新紀元206年。」戚少言苦惱要把古永藏到哪裡。
古永臉皮一陣顫抖，「新紀元206年？那不是已經過去一百二十多年？」
戚少言猜想古永能活這麼長時間，很可能就是修復系符紋隕石幫助他突破了三轉四級，並不停幫他修復身體，這才能讓古永在暗無天日的潮濕環境中，在全身稍大一點的骨頭都被鎖鏈穿透的情況下，也只喝水和吃水裡的生物就活了下來。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可能還想做一些事情，但現在我們重點是給你找到藏身的地方，你不能現在就露面。」戚少言警告到。
「我知道，我不會破壞你的計劃，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你不是說你來查找我媧族人變成活死人的原因嗎？」
有這麼一個實力不知但憑感覺就知道不比苦皮弱的大能願意幫他，戚少言自然求之不得。不過這位大佬精神狀態不太穩當，看見什麼都似乎想要上去一腳廢掉。
剛才他們差點和一隊巡邏士兵撞在一起，古永看那些巡邏士兵，沒有從他們身上感覺到半點媧族血脈，氣得當場就要過去殺人。
「我媧族祖地……都被那個惡魔佔領了！吳仁！吳仁！」古永恨得咬牙切齒，且只要想到他的孩子也早就不在，他就快要堅持不下去。
戚少言的手握住了古永的手臂，微微溫熱乾燥的手掌碰觸到冰涼的手臂，古永眼神已經有點錯亂。
「我有一個地方，如果還沒有被他們發現，我可以待在那裡。」古永反過來帶路，但走著走著，他又怒了，他竟然在谷中迷路了。
戚少言趕緊在他爆發前出聲安慰他：「時間這麼長了，滄海桑田，肯定會有大的變化，你找不到地方也很正常，不如你說說方向，我們順著方向去找。」
可巧，古永說的方向恰好是自然種被囚禁的谷地。
「那裡是我們媧族的種植區。」古永一臉懷念地說，「自然種……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阿輝是自然種，阿輝種地真的是一把好手，他簡直比木族人還要會種地，只要是他經手侍候的莊稼和農作物都會長得特別好，只是阿輝不會變身，只能維持人類形態，那時我們都以為他是殘廢種。阿輝也不是媧族人，他是流浪者，他經過我們族，覺得我們族好，而我族的姑娘又看上了他，他就留下了。後來阿輝用他的能力獲得了族人的尊敬。直到……」
古永握拳，臉上再度流露出痛苦之色，「如果不是我，阿輝不會被迫害，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不會失蹤。而我在阿輝求救時卻沒有儘力救他，我當時也相信了自然種是非自然種敵人的渾話，我……我一點都不想回憶起這些，我……」
古永抱住頭。
戚少言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這位現在在懺悔，但當時猶豫和不作為的他和吳仁的罪過並沒有多少區別，可以說就是古永放縱了吳仁的惡行，直到他無法收拾。
「我會解決這件事，女媧娘娘讓我活到現在，一定有其意義，我不能現在就死。」古永慢慢說道。
天色漸亮，古永眼底的仇恨和扭曲到極點的恨意再也無法遮擋。
戚少言心驚，這就是一個大炸彈，天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爆炸，不行，他得快點採取救人行動，免得到時候亂成一團。
「你跟我來，等我三天，只要忍三天，隨便你幹什麼都行！」戚少言看路上有了行人，哪怕他們現在並不在繁華區內，而是在郊外，但也要提防被人看到。
戚少言再次模擬了壁虎的外形。
古永對小小的壁虎似乎毫不驚奇，也許他把戚少言當壁虎族了。
小小的壁虎爬到古永手臂上，示意他跟自己來。
但古永卻往相反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兒？路上有巡邏兵，我們得小心不被人發現！」小壁虎急。
古永加快腳步。
他們再次回到了女媧潭附近，而這時女媧潭裡的水還沒有漲上來，月亮也還沒有下沉。
古永站在女媧潭邊，可無論守潭的人還是巡邏士兵走他身邊走過卻都沒有發現他。
反倒是戚少言被嚇出一身冷汗。
等巡邏士兵離開，古永重新邁開腳步，他走到了距離女媧潭有一定距離的崖壁邊。
也不知古永怎麼操作的，他清理了下崖壁邊沿的雜草和藤蔓，在崖壁上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崖壁中一塊岩石突然往後退，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古永彎腰鑽了進去，他也沒有招呼戚少言。
但小壁虎還是跟了進去。
古永站在洞口邊，似乎在特意等待小壁虎進來，等他進來后，就見古永抬手按了某處，那退後的大石頭又補了回去，把洞口重新堵死。
已經習慣黑暗的古永站在漆黑的通道中完全沒有找點照明的意思。
戚少言只好調整自己的視力，讓自己在極度黑暗中也能有一定可視距離。
「咳，我得回去了，如果他們發現我跑出來，我會很麻煩。」少年道。
古永同時開口道：「這是暗道，用在我族遇到大敵無法抗爭時撤退用。這條暗道一直通往後山峽谷，峽谷有一條地下水路，裡面我們放了船，可以從那條水路逃出媧族祖地。」
戚少言張大嘴巴，意外之喜讓他差點跳起來。
古永根本不知道自己隨意的嘮叨對少年有多重要，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絮叨道：「這條暗道和峽谷內的地下水道，族中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族長、祭司和他們的繼承人。其他，就算族長兄弟和妻子都沒有資格知道。」
古永摸了摸牆上的灰土，「嗯，看來是一百多年都沒有人來過了。走吧，我帶你去後山谷地，這三天我會待在那裡，三天後……」
古永沒說完，但戚少言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這位有太多痛苦回憶和足以壓垮他的諸多懺悔，他能活到現在就靠恨意支撐，等他解決了媧族的大仇人，他大概就要下去向無辜枉死的許多人賠罪去了。
「後山谷地……被囚禁了一群自然種。我這次來，也是為了救出這些自然種。」戚少言吐出了他的真實目的。
古永卻只是愣了愣，「他們竟然找到了一群那麼多的自然種？嗯，我會幫你放了他們，他們走水路出去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如果那條水路沒問題的話。」
戚少言差點喊「求別立旗」！
不過他的計劃如果能成功，有沒有那條地下水路也無所謂，但如果有，自然種的傷亡說不定能再減少一些。
「你跟我走一趟，他們可能不會相信我。」
「今天不行，我得回去，除了那個谷里的自然種，聖殿里也關了不少，我得把那些人都救出來。」戚少言頭大。
「哦，那我等你，在你到來之前，我不會在那些自然種面前露面。」
「謝謝！」戚少言誠懇道謝。
「你跟我來。」
「哎？可是……」我必須回去了，時間要來不及了。
「來。」古永像是沒有聽到他的猶豫，快步就向黑暗中前行。
戚少言一狠心，還是跟了上去。
崖壁中的通道比較彎曲，但不算很長，大約比外面的直線路程多出了一半。古永說是這條通道也是利用的天然裂縫，再加以後天人工。
這段路大多數都在崖壁內，但也有一部分露在外面，就像一線天光。
道路比較潮濕，快要走到頭時，古永再次站住腳步，他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拐了個彎。
戚少言後背冒汗，太陽已經升起，他現在趕回去都不一定來得及，只能求今天早上沒人找他。
「這裡，果然還在。」古永臉上露出見到戚少言后的第一個笑容。
戚少言抬頭，只見這是一個凹進去的山洞，山洞佔地不小，大約有百平米左右，裡面擺放了一些石質傢具，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還遺留在空氣中。
古永走進山洞，靠近牆壁拿了什麼東西摩擦了幾下，整個山洞亮起了暖黃色的光芒。
「你過來，站到這裡。」古永示意小壁虎。
小壁虎爬過去。
古永瞅瞅他，「你還是恢復人形吧，現在這模樣太小了。」
戚少言不明其意，但還是恢復了人形，而且他直接恢復成本來樣貌，而不是石岩的。
古永神情怔了怔，抬手像是要撫摸少年的頭頂，但伸到一半他又慢慢放下。
「我已經記不清我孩子的樣子了，只記得他笑起來很可愛，看到你的一瞬間，我以為看到了寶寶。」古永眼中有淚水滾落。
他是個重情義的人，但又優柔寡斷，耳根子又軟，當年本來有更適合的人做媧族族長，可因為對方打獵身亡，他作為備用的那個就被推了上去。
看著面前的男孩，古永的想法一變再變，他本來只是想贈送一點禮物給男孩，讓他好研究一下媧族人為什麼容易變成活死人的原因。但現在……
古永在牆壁里摸索，摸出一枚符紋結晶，「看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嗯，這是符紋結晶，是我族祭司的傳承之一。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我也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你願意幫助自然種，想來也不是什麼種族至上的精神病。雖然媧族祭司傳承只有媧族人可以接受，但外族人也不是不行，只是能接受多少就看你自己本事。」
戚少言想要拒絕，他繼承的東西已經很多，並不需要再搶奪媧族傳承。
古永抬手，「你不要拒絕，你聽我說，媧族人很團結，只要他們身體中還有一滴媧族血，他們就無法違抗祭司的命令。這也是當初吳仁無論如何都要先殺死祭司，並想要成為媧族祭司的原因。他逼問我女媧潭的秘密是其一，想要找到媧族祭司傳承也是一個原因。」
戚少言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是吳仁安排來的騙子嗎？」
古永終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的頭，忽然笑道：「你不是，在那個幽暗潮濕的地下泡了那麼久，我其實早就死了，不過沒死完全，然後我得到了一個能力，我可以聽到你的心聲。」
「啊，你一開始並沒有聽到我的精神傳音，你只是聽到了我的心聲？」
「對，比較複雜的不太好接受，只能模糊地知道意思。」古永捨不得又摸了摸少年柔軟的短髮，「這裡雖然沒有太多媧族人，但還是有的，你接受了媧族祭司傳承，就能命令他們，至少讓他們無法攻擊你。」
古永臉上突然又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像是得意，又像是慶幸：「另外，凡是生活在女媧谷里的人，只要他們喝了女媧潭的潭水，就別想逃脫祭司的詛咒！他們以為我媧族祖地就是那麼好侵佔的嗎！在你救人行動展開之前先詛咒他們，他們將在一段時間內失去行動能力，哪怕是三轉九級也需要至少半小時的恢復時間。這之後……」
媧族祭司的詛咒將永遠糾纏他們，噬骨入髓，至死方休！
古永怕嚇到少年，就沒有說出祭司詛咒的可怕，而詛咒所需的媧族人靈魂和鮮血，用他的就很好。
「還有媧族人容易變成活死人的原因，當你接受媧族祭司傳承后，也許就能明白原因，並找到治療或遏制的方法。」
古永眼中有深深的乞求，讓戚少言生出一種他如果拒絕，就是親手把古永和媧族推進深淵的強烈罪惡感。
為此，戚少言甚至沒有去問接受媧族祭司傳承對他是否有什麼不利之處。
古永第三次撫摸少年的頭髮和額頭，「我的孩子，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父親對不起你……」
戚少言鼻子一酸，他明白了，古永其實還是神經錯亂了，他很可能把他當成了他孩子的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