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要打官司的乞丐
乞丐聽了他這話，竟然想了一會兒。
戚少言注意到他手上拿著的木盒蓋子已經打開過，最外面那層用來綁緊木盒、保持密封的皮子已經扔掉。
乞丐想好了，豎起一根手指：「首先，你要負責把我的傷勢全部治好。我說的是全部，不能留下任何隱患那種。」
看熱鬧的人們齊齊發出「哦」聲，敢情是看人心善，故意下套子讓人給自己免費療傷來著。
「其次呢？」戚少言問。
「其次……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說。」乞丐一臉無賴地道。
眾圍觀察紛紛搖頭：無恥啊無恥。
戚少言忽然笑了，「也就是說你的目的是想讓我負責給你療傷，還要養著你？」
乞丐搖頭：「我可沒這麼說。是你答應要給我療傷。」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你順杆子爬也爬得太快了吧？戚少言終究還是孩子，忍不住說道：「你知道你這樣做會毀掉一個好心人么？如果將來你真的遇到難事，或者是你的家人遇到難事，特別需要別人幫助的時候，可路過的人因為害怕被你這樣的騙子給賴上，誰都不願伸手幫助他人，你有想過這樣的後果嗎？」
乞丐嘿嘿一笑：「好人難道害怕被賴上就不敢做好事了嗎？」
少年坦然：「當然怕。好人只是心善，可沒人希望被騙，更不希望自己的善心用到不該用到的人身上。」
乞丐竟然說：「你可以把這個當作是眾神對你的考驗，聽說很多神都喜歡這樣考驗善心人，直到把你考驗死了，你就可以被接到神的國度享福了。」
戚少言無語：「謝謝，我可不敢指望進眾神國度享福，我就想活在這個世界上，好好活。」
乞丐搖頭嘆息：「所以你還稱不上真正的好人，還是個很不負責的、喜歡說大話的小草藥師學徒。」
「既然你覺得我不負責，你還敢糾纏我，讓我給你療傷？你就不怕我把你治出其他問題？」
「咯咯，你是在威脅我嗎？巡邏兵，你們聽到了嗎？這小子在威脅我，你們可要給我作證！如果他把我治出其他毛病，把我治死了，你們可不能放過他！對了，他剛才還想用吹箭射殺我呢！」乞丐突然揚手對巡邏兵大喊大叫。
巡邏兵看他們沒鬧起來，本不想管閑事。
百燕鎮的巡邏兵不屬於六星軍隊，而是當地民兵，制服和精神氣都不一樣，看起來更像是著裝整齊的雇傭兵。
「你們這裡是怎麼回事？」巡邏兵過來了，帶頭的頭目冷著臉喝問道。
戚少言示意狼九哥和石天賜都不要說話，自己站出來把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
那乞丐也不反駁，但輪到他說時，他咬死說戚少言給他的葯有問題，是想謀害他，說少年行善不負責，作為懲罰，必須治療好他的全部傷勢。
巡邏兵頭目也聽出乞丐的意思了，就是想敲詐一個倒霉鬼幫自己付醫藥費，還要包好才行。
巡邏兵頭目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戚少言，問他：「你在給他傷葯時，可有仔細檢查對方的傷勢和病情，然後針對其癥狀才給了他對症藥物？」
戚少言點頭。
乞丐叫囂：「他騙人！他就是眼睛看了看，連靠近稍微檢查一下都沒有，他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傷勢情況如何，又怎麼知道他給我的傷葯恰好對症？他就是不負責任，啊，我知道了，他是想找人試藥！良心大大的壞！」
戚少言給這乞丐氣得都沒氣了，他也不和乞丐說話，只對巡邏兵頭目說：「我想要解決此事，該去找誰？需要做什麼？」
巡邏兵頭目的同情目光變成讚賞，這麼一個十來歲的小少年能這麼冷靜地面對此事，沒有因為委屈而大哭大鬧，也沒有大喊冤枉，更控制住自己沒有動手傷人，這點真的很不容易。
面對這樣一個冷靜、好心，還懂草藥的小少年，巡邏兵頭目也想幫幫他，就帶了一點指點意味的回答道：「我們鎮雖然小，但也有草藥師聯盟的駐點，就在政務大廳對面。政務大廳又叫雜事大院，一號廳是政務大廳，二號廳就是傭兵大廳，那裡可以發布和領取任務，三號廳是草藥師聯盟駐點。如果你們有貨物交易，可以上四號廳，那裡是商務聯盟在本鎮的交易點，在那裡交易雖然要交納一點稅費，但比較安全。」
戚少言聽對方說得詳盡，右拳捶胸表達感謝。
巡邏兵頭目露出笑容：「像你遇到的問題就可以去找草藥師聯盟，請他們幫你判定你給的藥物對這個人是否對症，如果對症，這人就是無理取鬧，自有鎮警對付他。你之前說你是草藥師？如果是真的最好，你可以把等級胸章拿出來戴上，任何聯盟都會對自己人給予幫助。但如果你只是恐嚇這個無賴，同樣的話就不要在草藥師聯盟駐點說了，草藥師聯盟最恨有人不學無術冒充草藥師。」
「感謝您的指點，我真的是草藥師，好吧，我是草藥師學徒，這次出來就是打算參加草藥師考核。以後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如果是以前，他可能隨手就給出一盒傷葯做為謝禮，但現在吃一塹長一智，戚少言再不敢隨便給葯。
狼九哥見此，只覺得這個教訓來的正好。
巡邏兵頭目又看向那名乞丐，「喂，外來的那個無賴，你有兩個選擇，要麼就此不再糾纏這個小兄弟，要麼就跟他們去草藥師聯盟，讓真正的草藥師給你評理。但如果你選擇了後者，一旦發現你是無理取鬧，你可就得進入苦力隊，為建設我們百燕鎮添磚加瓦了，時間最少也要一年。」
戚少言聽巡邏兵頭目特地點出乞丐是外來者這點，大概是不想對方破壞百燕鎮的名聲？
圍觀者都以為乞丐會被嚇住，就此罷休，哪想到那乞丐聽說要去草藥師聯盟請人驗證，竟然一昂頭，特有氣勢地揮手道：「還等什麼？走啊！」
大災變后兩百年，人們逐漸已經適應了現在的世界環境，並努力在這種環境中生活得更好，可因為文明斷層，現今人們可以繼承的精神文明很少，最明顯的就是娛樂這塊。
一般百燕鎮要是有人打架、決鬥之類，立刻就能傳遍全鎮，要不了多久，大量手頭沒太重要事情的人都會丟下事情過來看熱鬧，哪怕有被誤傷的可能也在所不惜。
那英俊青年對戚少言三人說他打賭的事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就是因為百燕鎮其他消息傳得不快，但像這種有熱鬧可瞧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
這不，戚少言三人和乞丐一起向雜事大院走去的途中，後面看熱鬧的人群就不斷有人加入。
打聽詳細的、設立賭局的、慨嘆善與惡的、現場教導家中熊孩子的，還有呼朋喚友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
實際上，只是百燕鎮的鎮民和外來者，跟著一起去看熱鬧而已。
戚少言沖狼九哥和石天賜嘿嘿一笑，舉起三根手指，發誓：「保證下不為例。」
九哥拍拍他的腦袋，一句低語傳進他耳朵：「那乞丐不簡單，他可能另有目的，小心點。必要時，我們寧可吃點虧。」
戚少言也覺著那乞丐不像是一般無賴。對方似乎胸有成竹，又死抓著他沒有對症給葯這點不放，遇到巡邏兵也不害怕，聽說要去草藥師聯盟驗證也毫無退縮之意，在在都表明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騙子，至少不會是為了騙幾個能量幣的普通騙子。
石天賜看看乞丐，又看看戚少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把戚少言和人群隔開，不讓其他人碰觸到他。
因為石天賜一直以他的保護者自居，戚少言也沒感到奇怪。
跟著的看熱鬧隊伍越來越龐大。
雜事大院里的人也被驚動，好多人跑出來看。
站在大院門口站崗的百燕鎮民兵嚇得直接拒絕領頭幾人入內。
後來還是巡邏兵頭目說清事情經過，鎮警長親自出面把幾個人領了進去。
看熱鬧的人群一起跟入大院，站崗的民兵攔都攔不住，無奈，只能多叫人手過來維持秩序。
雜事大院佔地相當大，中間是個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寬敞小廣場，小廣場四周則分別是相關辦事點。
鎮警長是個和藹的、有著一對長長驢耳的大叔。
警長大叔問他們是先去政務大廳辦理身份牌，還是先去草藥師聯盟。
戚少言對這個不懂，就看向狼九哥。
狼九哥毫不猶豫地道：「先去政務大廳，這兩個孩子沒有身份牌，想要參加草藥師考核也沒辦法參加。」
「說的對，還是先辦理身份牌。有了身份牌，其他事情辦起來都容易。」警長大叔笑眯眯地帶著三人走進政務大廳。
那乞丐竟然也不急，搖搖擺擺地跟著進來。
戚少言看他臉上膿瘡流出臟血，那乞丐竟隨手一擦，毫不在意。
還有他身上的大小傷口，之前坐著還好，隨著乞丐走了這麼長一段路，有些傷口直接崩裂，血水都把他的衣服染黑了。
但乞丐仍舊不在乎，他還偶爾打開戚少言給他的傷葯嗅一嗅，嘴裡念叨著什麼。
看熱鬧的人群被阻止在政務大廳外，這麼多人進去大廳，那裡面的人都不要辦事了。
政務大廳里的人不算多，辦理身份牌的窗口正好空著，狼九哥就領著兩小過去說明情況，又把自己的身份牌取下，交給辦事員。
辦事員顯然也聽到風聲了，看到兩小就笑，不過她不知道哪個是正主，就左看看右看看。
「籍貫是西南十三區大湖村人，雜居村，名字叫什麼？多大了？」
戚少言上前，報出名字和年齡。
「十四歲啦？你是自然種？」辦事員冷不丁地問。
周圍人聲明顯一靜，不少人轉頭看過來。
戚少言不慌不忙，笑嘻嘻地回答：「我可不是自然種，我照我母親的種族長，我母親是蜂鳥族，我們從小就長得慢，比其他種族都顯小。」
「你知道你父母的身份牌號碼嗎？我可以幫你們登記在一起。」這就是查證之一了。
戚少言很利索地報出父母身份牌號碼。
大湖村人敢在外行走，都有一套完整的籍貫和來歷說明。
辦事員根據少年所報號碼，調出戚爸戚媽媽的身份信息，核實戚媽媽確實是蜂鳥族，而蜂鳥族是不是真的長得慢，誰也不知道，但提到蜂鳥，大家的印象就是小小的一隻。
辦事員看大湖村來歷什麼都沒錯，就笑著給戚少言登記了。
輪到石天賜時，聽說他才十一歲就高達一米八多，辦事員反而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非自然種都長得快，這種身高和年齡搭配在她眼中才正常。
戚少言本來還擔心辦事員要求他變成第二形態，不過狼九哥跟他說過，為了保護自然種，也為了讓自然種敢於走出來，六族共同掌握的身份登記系統並不會詳查登記者的第二形態，這給很多只有一種形態的自然種極大方便。
那個乞丐在聽說戚少言年齡后，又反覆打量他，目光怪怪的。
狼九哥心裡有點煩躁，本來很簡單的身份登記，卻有這麼多人看著，雖然戚少言在辦事員詢問他是否是自然種時糊弄了過去，但寧錯抓不錯放的投機者不少，只怕他後面要盯緊這兩個孩子。
石天賜也微微緊張起來。
戚少言悄悄拉扯他，示意他放鬆。
石天賜心想：你根本不明白我在為什麼緊張。
乞丐等到現在，見兩人辦好了身份牌，當下就催促他們：「好了就去草藥師聯盟吧，本……人的傷勢要支持不住了。」
好嘛，明知自己要支持不住了，還來敲詐勒索他人！戚少言對他扮了個鬼臉。
乞丐一愣，忽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