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空手套白狼
第二天一早,楚君諾讓人把“烏雲踏雪”送了來,我在地宮裏給同門留了便簽然後便任重而道遠地踏上征程。
自恃身強體健,我將絕眠進行到底,也不管後麵的黑煞跟不跟得上,抽瘋似的一路兼程奮力奔騰,儼然自己跟馬合體了。
神駒就是不一樣,五天日夜兼程移形換影,愣是把尋常馬半個月的腳程跑完了。
一進西岐的地界我就吐得昏天暗地,然而不是給顛的,用沐晨的話解釋,我這是水土不服了。
我再也活潑不能,氣息懨懨地被他帶到城裏,住進了一家客棧。
為了不耽誤進程,我當然是一早就派沐晨進岐宮當了信使,向我親愛的舅舅知會一聲他的親侄女蒞臨了,以此暗示他趕緊拾掇出一間豪宅好酒好肉伺候著他的家業繼承人。
我舅他是個警醒明白人,第二天就派人過來把我們接進了五角樓。然而,左等右等跟個哈巴狗似的候了三天,他自個的影兒也沒舍得讓我瞧一個,我開始捉急了。
很明顯,他這麽吊著不是已經決定要跟東胡聯兵就是還在猶豫不決中,情勢於我們非常不利啊,我必須得盡快見他,然後擾動三寸不爛之舌把他搞暈,再將他西岐降燕這事敲得死死的。
然而,伺候我的侍女是個難纏角色,根本不給通傳,還變著法兒阻撓我去找岐王。前兩天我覺著,她隻是個身份卑微的侍女,這麽做也隻是例行公事,又想著咱畢竟是客,不宜在主人地盤放肆,這才忍了許久。
可是,一直拖著也不是個事,萬一錯了時機,我十顆腦袋也賠不起鳳魅央一座輝煌的江山啊!
於是我不再忍了,就想一頭外衝,必要時我想抱著那侍女一路衝過去。
無奈,人家侍女是個尚武的,人長得又高大,我後麵雖然把人抱住了,卻沒能給撼動分毫,更別提推著人家衝出去。
於是我又可著勁地撒潑,破罐子破摔。
那侍女隻管好脾氣地收拾。
然而我一瞅準時機想要衝出去的時候,她又十分敏捷地把我擋了回去。我有點丟人地向那個瞧好戲瞧得無比歡快的梁上君子看去,沒好氣道:“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岐王的人啊!”
沐晨笑道:“公主殿下你覺得呢?”
哼,別以為本宮平時待你們和顏悅色,你們就可以逾越本分了!
“趕緊下來把她給我摁住,我有正事要辦!”我冷著臉奮力撐住主子的架子,盡量讓自己說話的語氣別帶上哀求的味道。
一道人影從上麵飄下來,緊跟著一陣狂風吹過,我跟前的侍女就沒了人影。
我訥訥地消化了一會兒,早知道你這麽省事剛入岐宮的時候就該讓你把那婢子綁架了。
岐宮的景致非常的單調,除了幾棟錯落有致的樓宇,就隻剩下道旁寥寥幾棵發育不良的小樹和幾塊幹癟的草皮,清一色的灰綠。
我快步疾走,直奔岐王的白石殿。路上偶有宮女經過,她們與燕宮裏那群八卦嘴雜的婢女大相徑庭,雖然不知道我的身份,卻也曉得我是客人,沒有一驚一乍,皆低著頭有禮有節地朝我蹲禮。
瞧瞧,人家雖是馬背上的民族,卻也極重視尊卑和禮儀,文武兩頭抓,這樣的國邦想不昌盛都難。
我心裏正感慨著要不要把這種禮儀觀念搬回國給咱宮裏人也灌輸灌輸,迎麵走過來一個男的把我的心髒嚇成一撮了。
那是因為,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勢實在是太像韓禎了,如果不是看到他的五官,我還真就以為韓禎來西岐了。
當然,我之所以這麽大反應,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看起來像韓禎。
由於這次要來見舅舅,我自然要以楚傾柔的麵貌示人,而他剛剛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中那一閃即逝的訝異,明顯是認識我的人,於是一種身份將大白於世的不安感便席卷上了我的心頭。
幸而,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他禮儀性地朝我點點頭,並未有多餘的表露,於是我也就順其自然地回了一禮,匆匆進了白石殿。心想著,找個機會查一下他到底是個什麽身份。
岐王正在宮裏悠閑地玩投壺,一見我來了,半點也不覺得難為情,家常地笑道:“是柔兒來了呀,孤正想去看你呢!今晚留下來陪舅舅用膳吧!”
舅舅啊,不是我說你,你玩得這麽興起,哪裏就像是正想去看我的模樣了?玩坑人耍熱絡也得有點技術含量不是?
“好啊,都說偉人的食譜也是一門大學問,我早就想研究看看我英明神武的舅舅平日裏究竟都吃了些!”我完全被他不要臉的笑容感染了,有樣學樣地回應道。
“過來給為舅露兩手,以前聽你母後說你投這個最厲害了!”岐王親切地招呼我過去投壺。
嗚呼哀哉,本姑娘肢體不協調,除了逃跑從來不進修別的運動項目。
“好多年不玩這個了,現在都沒什麽興致了!”我風輕雲淡地推脫道,“我聽說舅舅你馬術超群,改日一定要請你好好指點我一番。”
岐王樂嗬嗬道:“這個沒問題。”
好了,近乎也套得差不多了,該進入主題了。
“舅舅,這次雪災很嚴重吧?我此次過來路上看到許多農作物都被糟蹋了。”
岐王一聽我轉入這麽沉重的話題,臉上彌留的一抹微笑也漸漸消失殆盡:“對啊,將近二十年沒見到過這麽大的風雪了,若不是走投無路,也不至於跟大燕低聲下氣了。”
“舅舅,你是真打算跟大燕俯首稱臣了?”我的語氣略帶為他鳴不平之色,盡量不顯露出試探的意味。
然而,我的微末道行在岐王這根老油條麵前還不夠看。
岐王警覺地笑看著我:“你是想來替鳳魅央當說客的吧?”
“舅舅,你這可就誤會我了。咱們什麽關係?哪是鳳魅央能比的?”我好性子地跟他玩迂回。
岐王不信任地睨了我一眼:“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兩人私底下是什麽關係,但是,他這般周全你的身份,瞞得滴水不漏,想必已經跟你達成某種協議了吧?”
人精啊,一葉知秋,什麽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我隻好以退為進:“不錯,我跟他確實聯手了,但是那隻是暫時的。我楚家的江山,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拱手讓給外人?”
岐王笑道:“過去你要是有這份雄心壯誌,你父皇早把皇位傳給你了。”
楚陽會把皇位傳給傾柔公主?你想得美!你以為他不知道你心裏打著什麽小算盤呀!我暗暗在心裏嗤笑,不能同意他更多。
岐王繼續叨磕:“真沒想到,南楚敗落,反倒激起你的複國欲望和野心了?你母後若是在天有靈,也能含笑九泉了。”
我自動濾掉他的一番虛詞,賊兮兮地看著他:“舅舅有沒有想過,隻要咱們表侄聯手,過不了幾年,這大燕的江山就成咱們的囊中之物了。”
岐王眼睛一亮,嘴角一顫,興奮得措辭間都出現抖意了:“你……你是想……讓為舅出兵助你奪位?”
“不是,正好相反,我想委屈舅舅先降了大燕!”我笑眯眯地看著他。
而岐王也正用不能理解的目光回饋著我。
“東胡虎視眈眈已非一朝一夕,舅舅若是能助我一臂之力令其向大燕臣服,大統便指日可待了!”
“你還想一統天下?”岐王的眼神又驚又喜,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跟我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激賞味道,“既然你有這番野心,為舅又怎麽能不幫你呢?”
我胸無大誌一白丁,能有什麽野心?不過我不介意讓你的激賞來得更猛烈些。
“舅舅,你幫我不也等於是在幫你自己,在幫你西岐的子民嗎?它日我獨攬大權,拉鳳魅央下馬,這岐皇的位子還不是非舅舅你莫屬?”
“柔兒,你真是這麽想的嗎?”岐王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小激動,我剛才那番話是說到他心坎裏去了。
“必須的呀,咱們一家親,我的東西自然是舅舅的東西,舅舅的東西日後不還得傳給我承著?”我故作撒嬌之態。
岐王笑嗬嗬地點了點我的腦袋:“你這個精打細算的小滑頭!”
“那舅舅,你是不是該盡快通知王子一聲,讓他趕緊娶了媳婦回來過年了呀?”
岐王樂得合不攏嘴:“是得催他加緊行程了!”
“可是,這還趕得回來嗎?”我憂心忡忡地望窗。
還有七天就到年節了,百裏昊一車子人難道都騎著神駒日夜兼程趕回來嗎?那也太折騰他媳婦了吧?
“應該趕得回來!”岐王雖然不是很確定,語氣卻是別樣的歡喜,“今年你就留下來過年吧!你從來沒看過我們這邊的佛燈會,挺熱鬧的,肯定合你心意。”
還要留守異鄉過年節?這會不會,太慘淡了些!而且楚君諾那邊我說好了陪醉的,出門的時候又給同門留了便簽說好一起吃年夜飯的。
“怎麽?不願意留下來陪舅舅過個好年?”岐王語氣微有嗔怨。
我隻得答道:“沒有,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