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暗道
又是十五月圓夜,晚上我陪蘭夫人去了一趟昭陽殿,被蓮雪給留了下來。
“陛下,姐姐在流璧宮當差每過來一回總是麻煩,要不,把她調到我椒房殿去吧?”
那怎麽行,暗道都已經開挖了!
我拒絕道:“這麽做不妥,畢竟我是掌事宮女,好端端突然把我調去你椒房殿,豈不顯得你在跟蘭夫人搶人?”
“姐姐不必擔心,蘭夫人性子恬淡,她不會介意的!”
你是欺負人家有苦說不出吧!
“你看我在流璧宮住了也快半年了,這都已經習慣了,還是別換的好!再說了,陛下現在也用不著我了,我沒必要三天兩頭往這邊跑!”
鳳魅央將蘭夫人帶過來的芝麻湯圓吃完,把空碗遞給我。
什麽人這是?當著雪兒的麵也敢拿我當奴婢使喚。
我慢吞吞地接過,擱案板上。
“從明日起你就接手天心閣的招賢事務吧!”鳳魅央道。
戶部中庸的老頭比較多,這次拿他們開刀尚且還有一堆後續工作沒處理好,吏部不比戶部,那裏簡直就是韓禎的天下,顧元熙和鳳魅央這兩個大老爺們比我還冒進,這麽快就急著跟韓禎杠上了。
“陛下您忘了吧,奴婢還在禁足中。”
“怎麽,禁足上癮,給你解禁你還不樂意了是不?”
“陛下您說的這是哪兒的話,奴婢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暗暗腹誹,你沒事幹的時候把我禁足,現在有事做了就上趕著將我解禁,把人當什麽了?
“天心閣的事情有衛大人在,奴婢一個掌事宮女,不方便跑來跑去吧?”
“怎麽統籌兼顧那是你自己的事情,難道還讓朕手把手教你嗎?平常跑出去玩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方不方便的問題?”鳳魅央這會子知道端出君王架子了。
我不高興地板起臉來,蓮雪見狀立即用殺氣騰騰的眼神逼視鳳魅央,以示她與我站在同一戰線的決心。
鳳魅央無奈道:“楚君諾的線人密報說北越那邊開始不安分了,一個月之內必會興兵來犯,衛鍾麟得兼著赤羽營的職,我怕他騰不出空來,你過去正好給他搭一把手。”
早猜著北越那邊會打過來了,今年雪災泛濫,西岐都不能幸免於難,更何況他北越。越人野蠻,不輕易降服,且占著險惡的天時地勢,前朝楚昭帝多次出征未能討到半分便宜,鳳魅央這會子有得愁了。
北越和西岐對南楚虎視眈眈多年,也虧得以前楚昭帝開疆拓土重商興農壯大國力,楚陽才能穩當當地做了那麽多年的皇帝,楚昭帝那麽一個人精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居然選了一個廢物當儲君。
“你們有什麽話好好說,別吵架哈!”蓮雪起身,給我遞了一個叮囑的眼神,“我先回宮了,韓妹妹還約了我賞月呢!”
確定蓮雪已經走遠了,鳳魅央寒聲質問:“你早猜到北越會出兵了是不是?”
“沒有啊!”
“暮嫣池,國家大事不是兒戲,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資質欠佳,資質欠佳呀!人家楚君諾都知道派線人盯著,你都幹嘛去了?
“沒錯,我是猜想過北越會出兵,可我沒機會求證啊,難道我直接跑到你跟前說了你就會信我嗎?”
再說了,西岐災情都嚴重到讓岐王舉國來降了,你若是稍微長點腦子別光拘著皇宮這三畝地,這麽理所當然的事情會想不到嗎?
“好歹朕也是一國之君,禁足不過是想讓你低頭認個錯,你這麽死強著有意思嗎?”
“是挺沒意思的哈!”我模仿石晉棠做出一副傻得欠抽的老實相。
他厭煩地朝我揮手:“退下吧!”
回到房裏,預備點燈,突覺氣氛不對勁,屋梁上刀光劍影,隱有殺氣。
別怕,黑煞在屋頂呢,來得及出手相救!
我一邊自我安慰一邊鎮定地裝出燈點不著的樣子,暗罵一聲,借機往外撤。
然而,門突然關上了,一行黑影從屋梁上飄落下來。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我房間裏?”我大聲喊道。
黑煞若是聽到我的叫喊,應該馬上就能衝進來了吧?
“沒用的,他們早就不在了!”黑影們看穿了我的意圖,獰笑地朝我壓迫過來,“你以為你假裝公主別人就認不出來了嗎?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副德性,像是一個公主嗎?”
“你們別過來……”
暗道,楚君諾的暗道挖好了沒?可是,究竟挖在哪個方位呢?
“別東張西望了,不會有人過來救你的!”黑影舉刀刺來,我閃避不及被刺穿了胳膊,血腥味頓時盈逸了整個房間。
“暮嫣池,你這條命也算是撿回來的,別再躲了,也不枉我們追殺你這麽多年。”
“你們……你們是韓禎的人?”我靠著床不斷往後退,可是空間不斷地被縮小,死亡就在眼前。
“哈哈哈……”
“他到底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我瘋狂地叫囂著。
“隻能怪你命不好,女裔都不該活在這世上!”
刀光閃過,我抱頭尖叫,想要挺身反抗,猛地撞進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裏。
床頭坐著一隻沒有殺氣的黑影,一隻長臂甚溫存地回護著我,語氣緊張地問:“做噩夢了?”
我微微一怔,如夢初醒地將他推開,冷冷問:“你怎麽進來的?”
“暗道打通了!”
“這麽快?”我警惕地看著他,準確來說隻是大概朝著他坐的方向,冷聲質問,“什麽時候打通的?”
他沉聲應道:“就剛剛!”
“這麽巧?”我不信任地低聲嚷道。
話音剛落,麟衣破門而入,直取楚君諾,我也真是服了他們兩個了,每次一照麵就打個難舍難分。這個……也算是一種緣分!
“喂,你們倆別打了,大半夜的別吵醒其他人!”我好心提醒道。
“姑娘,姑娘,發生什麽事了?”明月的聲音。
“姑娘,你還好嗎?”清風的聲音。
好吧,我看我也不用勸架了,她們已經醒了。
“我進去看看!”
“喂,別進去,你又不懂武功,傷了怎麽辦?”狼心狗肺的稱心正在阻攔他家小月月。
“來人啊,抓刺客啊——”向來寡淡少言的清風嗓門一敞非常要命,很快整個流璧宮的宮人就全醒了。
楚君諾逼退麟衣,返身就要往後麵的暗道躲,沒走兩步又被纏住了。
我剛剛被噩夢嚇醒,精神頭不是很好,懶得下床攔架,隻好耐著性子插話:“麟衣,別打了,是熟人!”
麟衣聽而不聞。
“叫你們別打了聽沒聽見?”
我將枕頭一扔,暴喝道:“要打出去打,別礙著老娘睡美容覺!滾出去!”
楚君諾一腳把麟衣踢飛出去,繞過床帳開了衣櫃啟動暗門,逃也似的離開了。
外麵腳步聲參差不齊地落進了我的臥房,清風明月姐妹倆領著一行人姍姍來遲。
清風點了蠟燭,明月急匆匆地跑過來掰著我臉瞧:“姑娘,發生了什麽事?有沒有傷到?刺客呢?”
我揉著被她掰地生疼的臉蛋,沒好氣道:“這裏隻有粉刺,沒有刺客!”
看到這幫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我煩躁地驅道:“沒什麽大事,不是刺客,都散了吧!”
“你房裏是不是有暗道?”麟衣唯恐天下不亂地給我捅婁子。
“說什麽呢,你沒睡醒,趕緊回去歇著吧!”
麟衣沒打算饒過我,石破天驚地繼續捅道:“剛剛那個男的是楚君諾吧?”
小夥伴們全都驚呆了!
我睡意全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麽樣?你管得著嗎?”
“你捫心自問這麽做對得起閣主嗎?”麟衣冷冷道。
我簡直氣爆了:“我做什麽了?哈?我到底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死罪?移情別戀?紅杏出牆?姑奶奶我還沒當閣主夫人呢,你們一個個少跟監視犯人一樣全天候盯著我!”
停下來換了口氣,接著吼道:“還杵著做什麽,全都給我滾回去睡覺!”
見觀眾都散光了,麟衣氣衝衝地踢翻地上某塊軟物,也跟著摔門而去了。
一群不讓人省心的小嘍囉啊!
屋裏很快就回歸到了平靜的狀態,我按了按嗡嗡作響的腦袋,起身去撿枕頭。
太子殿下,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盡皆知的暗道還叫什麽暗道?
枕頭往床上一丟,我繞到床後的衣櫃找暗道開關,開關做得還挺隱秘的,找了好久才發現,原來要掀了櫃底才看得到。還以為要穿牆,沒想到直接遁地。
我端了燭台往下麵一照,似乎看到有梯子,於是便進了衣櫃,把門一關,攀著梯子往下挪。
挪了有四五階的樣子,腰間一緊,我差點失足,整個人被平拿著擱到地上,我捧著燭台一照,果然是楚君諾。
“還沒走呢?”我語氣不善道。
“你過河拆橋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嘛!”楚君諾麵無表情地說道。
“我記得我好像沒求你幫我吧!”
“還在生我的氣?”
“殿下想太多了,我不會為無謂的人生氣!”
能不氣嗎,我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妥善處理季瑤的事情,到頭來卻被他逼得用了最極端的方式,搞得我現在都沒臉見季瑤了。
見他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我突然覺得有些心慌:“殿下若是沒什麽事,那我就先回去睡覺了。”
“好!你考慮考慮吧!”他撇下這麽一句,先行離開了。
考慮?考慮什麽?我將方才的對話仔細擼了一遍,他這是讓我考慮要不要謝他?還是讓我考慮要不要為無謂的人生氣?還是讓我考慮要不要回去睡覺?
我腦海中突然湧現出這麽一段話:你猜?你猜我猜不猜?你猜我猜不猜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