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花名冊
林子川的府衙離這雲來客棧不遠,不過這點距離已經足夠用來磨牙了。
“殿下,你確定林子川會把往來勾結的官員列在一本花名冊上邊?”
楚君諾沒搭理我,石晉棠倒是藏不住要發問了:“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你瞧見過哪個殺人放火的會寫篇日記把他的罪行記錄下來?”
“當官的若都有你這個智商,早就天下大亂了!”楚君諾冷聲道。
這是在誇我呢,還是在貶我呢?我一時接不上話來。
“阿池,太子殿下是不是對你有意思?”良久,石晉棠悄悄湊到我耳邊問道。
我用惶恐的眼神看著他,反問道:“何以見得?”
“我看他什麽都將就著你!”
“有嗎?”
“要不,你倆湊合湊合?”
我心裏暗笑,你以為你那點小心眼瞞得過我?楚君諾這麽優秀的情敵在一天,季瑤就沒用正眼瞧你。還管叫姐湊合湊合,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一手遮住嘴壓低聲音回道:“你太看得起姐姐了,殿下口味刁著呢!”
楚君諾回頭,臉拉得老長:“別吵!”
林府的宅院不大,可間兒多,我給分工了一下,我負責臥房,楚君諾負責書房,石晉棠負責客廳客房柴房。
首先,石晉棠筋粗腦溝的迂回淺,不是找東西的料子,客廳客房柴房都是不大可能藏東西的地兒,正適合他。
書房最容易藏東西,物事冗雜,搜查最麻煩,可能有暗室,可能有機關,風險比較大,正適合楚君諾。
至於臥室,嗬嗬,也是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除了要避開床上躺著的,基本不會有生命危險,弄出動靜大不了拔腿就跑。
分工完畢便開始幹活,我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屬於我的戰場。林家伉儷睡得死沉死沉的,鼾聲能把他家老鼠嚇到隔壁去。
我七手八腳而又忒無聲息地翻箱倒櫃上房揭瓦下鑽床底前前後後裏裏外外將臥房吃了個透,最終目光鎖到了一張壁畫上邊。
這林子川也真是怪異,看他的家具布置走的都是古樸素雅兩袖清風的路線,怎麽居然在牆上掛了一幅金光閃閃的壁畫,這不是擺明要叫人來偷他嘛!
畫上似乎是個女子,頭上的飾品居然有一處透著淡淡的綠光,我剛想伸出手去摸,不知從何處射出來一支箭正正紮在那抹綠光之上,驚得我瞬間縮回手去。
我蹲下身,暗暗注視那抹綠光,心中有一絲不甘,摸了桌上一個茶杯砸了過去,竟然沒有反應,於是又壯著膽子伸手去摸,這次五支箭齊齊飛射進來插成了一個小圓,將那抹綠光覆蓋住了。
這箭,像是從對麵屋頂射進來的。我轉身便朝屋外跑去,卻沒覺察出什麽異樣來。待要返回去接著找,床上的林伉儷似乎有動靜,於是我趕緊撤了。
臥房沒搜出個所以然來,我開始關心楚君諾有沒有找著。
往書房的方向走去,本打算將楚君諾嚇一嚇,進去裏邊的時候,卻沒找著人。
我討了個無趣,打算殺去客廳瞧瞧石晉棠。正要往外撤,書架突然移開了個縫,楚君諾輕快地從裏邊走出來。
他熟稔地伸手去摁機關,書架又移回了原位。
我悄無聲息地飄到他身後,突然把手搭到他肩上,他反手一抽順勢將我甩到地上。
下手比意料中要輕許多,可我還是吹了一口塵,趴下去裝死。
“回去吧!”他淡淡道。
“這麽快就找到了?”我從地上翻起身,用欽佩的眼光看著他,並盡量不讓自己顯露出妒忌的神色。
“找到了!”他低聲道。
“冊子呢?”
他指了指腦袋。
得,炫完智商又來給姐炫記憶力!
我十分想飛腳過去踩扁他的臉。
“石晉棠呢?”
“在柴房吧?”楚君諾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我一拍腦門,石晉棠這小子果真是白癡麽?
“那咱們現在是要收工了?”
我怎麽感覺好像在做夢,那花名冊好歹也是林子川的命根,這麽容易就得手了?
他“嗯”了聲,兀自回客棧去了,我隻得跑到柴房去挖石晉棠。
我一路上都在想著今晚的各種不對勁,花名冊偏巧在書房那就算了,他楚君諾怎麽會這麽快就找到了,這麽快找到不說,那冊子上得有多少官員林子川才會想著要撰編成冊啊,他不過幾柱香的功夫就能全都記下來了?
雖然沒在楚君諾身上感覺出殺氣,可我總覺得他近來有些舉動真的很詭異,譬如他昨晚劫走季瑤之後又返身回客棧,譬如今晚帶我去林府,想到林府就想到那幅金光閃閃的人畫和畫中人冒著綠光紮著飛箭的頭飾。
那射箭之人射的是頭飾而非我的腦袋,顯然對我沒有敵意,可他為何要阻止我觸碰那畫中的頭飾呢?難道那頭飾是機關按鈕?還是他想隱藏什麽?
一回生二回熟,明晚再去一趟。
“阿池,想什麽呢?”石晉棠右肩一動撞了撞我。
我想到當日在石府石晉棠那神秘兮兮的一笑——“我應付得來”,大抵在這件事情上與楚君諾早有合謀,這家夥跟顧元熙和楚君諾兩人關係都不簡單,平常瞧著老實巴交磨嘰歪膩的,轉眼就能不動聲色把人給賣了,尋思著他有如此不堪的前科,沒準回頭還會再陰我一把,於是沒搭理他。
“阿池,你怎麽不說話?”
我冷臉道:“誰給你好處你找誰說去!”
“你怎麽這麽說?”石晉棠委屈著臉問。
“來偷花名冊?你們把人當傻子呢!”
“我們真的是奔花名冊來的!”石晉棠還嘴硬。
我決定拋磚引玉:“那接下來要做什麽呀?”
“三天後那些個官員在六合酒樓有聚會,太子殿下打算在那天將他們一網打盡!”
“你們咋知道人家三天後有聚會啊?拿什麽將人家一網打盡啊?”
“……”
瞧瞧,如此經不起推敲,三兩句就露陷了,很明顯事前的溝通工作做得不到位。
我睨著他譏諷道:“拿林子川的府兵嗎?”
石晉棠心虛地笑道:“你看出來啦?”
我哼了一聲,做出一副無所不知的高深莫測相:“你們之所以帶我過來,一是怕我暗中壞了你們的好事,二是想讓我過來做個見證,證明你們跟林子川沒有任何私交。”
“……”
我知道自己猜對了,哂笑道:“你們演技不行,起碼先練練默契吧!”說完沒二話地往客棧走去。
有人已經先我一步騷擾上門了,我剛推開楚君諾的門,趕緊又給他合上。
“你進來!”裏邊一聲嬌喝,我的腳步頓住,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一隻手伸出來將我拉了進去。
“阿池,你不是說太子哥哥沒有女人嗎?”
我被季瑤這麽劈頭劈腦的一句雷得外焦內嫩,下意識就向楚君諾看去。楚君諾?有女人了?
楚君諾雙手往後支著床,坐姿悠閑,百毒不侵地看著季瑤。
我心裏暗暗歎了口氣,這句話貌似是我三年前說的吧!那就算楚君諾現在有了女人也很正常啊!
可這話是萬萬不能當著季瑤的麵講的,我於是迂回道:“瑤瑤啊,你沒有搞錯吧?像咱們殿下這麽潔身自好的人,怎麽可能有女人了呢?”
“那為什麽今天晚上你們跟著他偷偷跑出去幽會了?”
“小姐,我們是去公幹的好不好?”
“騙人,我親眼看到他跟林府的小姐苟合……”
“打住!”我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鎮定自若的楚君諾,把季瑤拉到牆角低聲問,“你今晚跟蹤我們了?”
她赧然看著我,倏地小臉變陰,淚奔道:“難怪他這麽急著就想把我送回京,原來他在外麵早有人了!”
我被她嚎得頭皮發怵,於是壯著膽子指摘楚君諾:“殿下你也真是的,我家瑤瑤又不是心胸狹窄之人,你……你在外麵有人大可以先跟她打聲招呼嘛,犯得著借著公幹的名義去幽會嗎?”
季瑤邊哭邊耍性子:“我不回京了,我要留在這!”
楚君諾想都沒想冷冷回應:“不行!”
季瑤嚎得更淒慘了:“阿池,我好命苦啊!”
我大感頭疼,哄道:“好妹妹別哭,咱留下,必須得留下,我來跟他說,”我溫存地替她擦擦淚,把她推搡出門,“你先回去,我來跟他說!”
“那你一定要讓我留下!”
“嗯呐!咱都不走!”
“那我先回去了!”
“好,夜路難行,注意安全哈!”我衝隔壁喊道,“小棠,送季瑤回去!”
“好嘞——”
將門闔上,我抽出桌底的凳子隨意一坐,楚君諾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嘴角微微勾著,卻是沒說什麽。
我順了順鬢邊的發絲,開門見山:“殿下,林子川是你的人吧?”
他臉上現出一絲錯愕,想來以為我要說季瑤的事,頓了頓才答道:“是!”
終於老實承認了吧!
“你想保他?”我問。
“對!”
“殿下你與其花費心力想著如何保他,不如借由他把髒水潑到韓禎身上!”
這下他倒是遲疑了許久才緩聲道:“好!”
好,好一個單詞帝,你敢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這番形容擺明了是沒想商量跟合作,本來還有些話要問,可我瞧不得他那副剛愎自用目中無人的尊容,便不再與他廢話,起身便走。
“這就走了?”他出乎意料地問。
我突然想到什麽,霍然回頭:“你今天去見的是林子川的義女朱畫晴?”
楚君諾略微感到吃驚:“你知道她?”
“殿下晚安!”我反手帶上門,回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