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愛了不要找借口
新學期開始了,桑柔和可言全心投入到自己的專業學習中去,設計服裝是她們中學以來的愛好,當初報考大學時也是左思右想,既想挑一個與陌言在一起的學校,又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專業。E大的專業又多又雜,是名副其實的綜合大學,不過學校的素質卻是不容質疑。跟C大一樣,從這所院校畢業出去的學生將來找工作時,學曆上都有一定的優勢。
日子進入了忙碌而充實的軌跡,桑柔和宿舍的女生們打成了一片,她的作息也很規律,白天積極學習、參加學校活動,晚上是與陌言溫馨熱線,周末則是牛郎織女的鵲橋相會。
讓人沒有察覺的是原哲和莊浩然兩個醫學係的優秀男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在桑柔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似乎從那夜桑柔拒絕莊浩然之後,他們的相處反而變得坦然和輕鬆。桑柔沒有了心理壓力,莊浩然也是個讓人敬佩的男生,拿得起放得下,坦坦蕩蕩。隻是,桑柔從沒有想過,他們的每次出現看似無意,代表卻不僅僅是所謂的緣分而已。
漸漸地,她發現原哲真是個容易相處的人,跟他在一起可以什麽都談,無拘無束很輕鬆。
有一次,桑柔出門忘記帶傘,回來正好碰到下大雨,她躲到公交站等了半天,最後拿出手機從姓名簿裏查找,首先想到的是“圈圈”,搖搖頭,“圈圈”不跟自己同校,這會肯定又在實驗室,於是手指按下了另一個號碼。
當原哲舉著雨傘趕來的時候,發現這個纖瘦的女孩大半個裙擺都濕透了,冷得直打寒顫。他毫不客氣地以屈起的食指敲上她的額頭,罵道:“桑柔笨蛋,你沒有聽這幾日的天氣預報啊?就算沒聽天氣預報,也該會看雲識天氣啊!”
桑柔抬頭,咬咬唇像隻可憐的小動物:“我……忘記了嘛。”
他歎口氣揉揉她的額頭,目光裏有著不易察覺的憐愛,沉聲道:“沒見過你這樣的女孩子,精明的時候比狐狸還狡猾,笨的時候怎麽跟智障一樣……”
桑柔剛想瞪眼回敬他,他已拉起她,將雨傘塞進冰涼的小手中,“走吧!馬上回宿舍換身衣服,我看你是沒病找病受了,這種天氣還出什麽門。”
“原哲,我發現你其實真的很羅嗦也!”桑柔撐開雨傘,回頭大聲地說道。
春末,百花依然開得燦爛,樹下微風吹拂。
桑柔抱著幾本書輕鬆地走在出校門的林蔭路上,突然看到一個高瘦的男生走在前麵,那不是原哲麽?她揚起嘴角追了上去,將書拍向他的手臂,笑道:“Hi,帥哥,去哪啊?”
他真是帥,怪不得每次李安雅看了都要犯花癡,流著口水呆愣半天回不過神。桑柔笑意盈盈打量著他,其實他打扮很普通,一條簡單的牛仔褲,上身是白色T恤外套一件棉質的休閑襯衣,可看起來就是有種時尚又穩重的味道,用王依亭專業的眼光來看,就是這男人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麽都有氣質。
每次看到他,桑柔總是不自覺地在心底悄悄做了番比較,結論是原哲與陌言各有特點,平分秋色,若非早就將陌言愛了個死心塌地,難保自己不對這樣優秀的男生動心。
原哲也看看她的裝扮,皺起眉頭:“看你穿得像淑女,怎麽動作這麽粗魯啊!”
桑柔收起第N次對兩個男生無聊的比較,心底幹笑了幾聲。
“我們是兄弟嘛,兄弟麵前還做什麽淑女啊!”她頑皮地眨眨眼。
原哲很配合地裝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兄弟?我可沒有你這樣穿裙子的兄弟,我跟浩然兄才是親兄弟啊。”
桑柔又拿書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罵道:“還敢不認我?讓你瞧瞧無敵小柔的厲害!”
“行,我認輸行不?無敵小柔的威力太強大了,小生怕怕。”原哲邊說邊退開幾步,斜眉遙望著她,“不過……無敵小柔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兄弟能化為女朋友否?”
桑柔站住,彎著腰咯咯笑起來,仿佛他又說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帥哥兄弟,你想要女朋友了?如果你懶得勾勾手指頭,那就讓無敵小柔為你代勞吧,隻要你說個條件,無論什麽樣的女生,我可以保證一天內將她送到你麵前。”
原哲挑挑眉,目光變得認真,真的思考起來。
“我對女孩子的要求呢……就你這樣好了。嗬嗬。”
“不行,無敵小柔就此一家,別無分號。”桑柔抱起書嚴肅地說。原哲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她都有點分不清了。看他突然認真的眼神,幾乎讓人不敢對視,該不會是對自己來真的吧?記得寒假回來後不久,她已經就拒絕莊浩然那夜所說的話跟他解釋了啊。
原哲仍然盯著她,輕笑道:“就此一家,不能就此掛上原某人的招牌嗎?”
桑柔給了他一個大白眼,嗬嗬笑道:“晚啦,已經有人掛上招牌啦。嗬嗬。”說完低頭看了看手表,喔了一下小嘴,加快了步子往校門口走去,“我得趕時間了。下次再說吧。”
“你要去哪?”原哲不由自主追上了幾步。
桑柔回頭擺擺手:“去C大約會。噢,一直忘記跟你說啦,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就在C大哦,嗬嗬。”
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就在C大……原哲注視著她匆忙離去的身影,回想著這句話,心口隱隱有絲酸澀冒了出來。
怪不得她常去C大,怪不得她沒每次去C大都會穿裙子,怪不得她跟他在一起這麽久,她隻是樂嗬嗬地以“兄弟”來稱呼自己,還拚命將他介紹給其他呆愣的女生……原來她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男生,那男生就在C大。
這兩個月,他怎麽就沒發現呢?怪不得浩然常教育他要對桑柔觀察細心點,多了解她;要抓住時機,早點表白否則會讓人捷足先登。沒想到她這麽一句話,就可以將兩個月來快樂的相處打進冰冷的地獄。
原哲突然有點傷心,有點猶豫,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這樣下去。
莊浩然聽說後,瞪大眼睛斥責起來:“我說原哲兄,遇到感情你腦子怎麽就反應遲鈍了呢?她有喜歡的人了又怎麽樣?問題是現在你也喜歡她啊!聽好了,專家建議:第一你該查清楚那個C大的男生怎麽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第二你絕對不能放棄,表白的機會要繼續爭取,放棄了機會一切就等於零。這年頭,結了婚還可以離,你怕什麽呢!”
原哲用心地聽著,然後也狠狠地瞪回他:“越說越沒有道德感了!人家要是結婚了,你還會去做第三者插足這麽沒品的事啊?”
莊浩然哈哈笑道:“插足又怎麽了?記住一句真理——愛情至上,愛情至上啊!哈哈。”
這夜,原哲思索良久,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前幾日家裏打電話來,說美國那邊的學校已經聯係好了,出國手續正在辦理,大約一個月後就可以順利拿到簽證……所以,他今天才笑著試探她,他想說如果她願意做自己女朋友,那他就暫時不出國,努把力繼續攻讀本校碩士多陪她幾年。可是,她竟然這樣拒絕了他,他連正式告白都沒有,就這樣失敗了嗎?
突然翻身坐了起來,對麵床上的莊浩然打著哈欠抱怨道:“老兄幹什麽?你一個晚上不睡,打擾到我思念外語係的玫瑰佳人啦!”
原哲肯定地回答:“我想好了,不能就這樣放棄!”
結果,半個月後,真正讓原哲下定決心推遲出國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己的告白發生了效力,而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生氣勃勃的桑柔黯然神傷的模樣,他無法就此離去。
那天傍晚,事情發生得真讓人意外。
接到她的電話,他立刻趕到學校操場一角的草地上,天色很暗,她的臉色更暗。尤其是她還手中還抓著一瓶透明包裝的勁酒,竟然已被喝了一半,此時,完全可以看出喝酒的丫頭已經醉得七葷八素了。
“無敵的小柔遭受到什麽打擊了?”原哲將那瓶酒扔得遠遠地,開始想象等會是否又要背她回宿舍的遭遇。看她無神的臉色活像失戀了,心中隱約猜到能讓桑柔這副模樣的人,隻有那個傳說中的韓陌言。
桑柔吸吸鼻子,沒有哭,小腦袋開始東倒西歪掛在脖子上。
“你說世界上怎麽有這種壞女生……明明自己有男朋友,也知道別人有女朋友……偏偏就想拋棄自己的男朋友,去搶別人的男朋友,還死皮賴臉地說她就是喜歡他……”
原哲聽得有些發暈,分不清她講的是誰跟誰,不過心下一猜,尋思著是不是這自稱無敵的家夥遇到了情敵,對方要搶她的心上人?
“別人喜歡是別人的事,你在意什麽?兩個人隻要真心相信對方,愛著對方,即使有十個第三者,也插不進半足的。”他理性地分析道。
桑柔用力抓了一把草捏在手中,哼道:“哼,問題是我跟他沒有時間常再一起啊,而她和他卻可以天天相處……”
原哲注視著她蒼白的小臉:“所以,你動搖了?沒有信心了?”
“我哪有……我永遠都不會動搖,也會一直充滿信心!”說著她就要站起身來表明一下決心,可是腳一軟,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
“可是,你的眼睛告訴我不是這樣。你根本缺乏信心。”原哲大手一伸,她順勢歪倒在他懷中。注視著她皺眉痛苦的表情,他也不想刺激她,但是一見到這醉鬼般的模樣是為了另一個男人,心頭就抑製不住地燃起一簇火苗。
醉酒的丫頭費力睜開雙眸,隻看一雙極為熟悉的深邃眼睛,她不假思索地捧起他的臉,捏了捏含糊地埋怨:“誰說我缺乏信心……胡說,你的眼睛也告訴我……你在胡說……其實你也很愛我的,對不對?”
原哲定住身子,忘記了動彈。她醉眼迷離,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是很喜歡她,每天腦子都想著她,好象差不多是愛上了她……但是她怎麽能這樣醉熏熏地說起來。
桑柔眼前發暈得厲害,努力牢牢地盯住他的眼睛,然後雙手用力一勾,主動湊上他的唇:“韓陌言……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吧……我相信你,嗬嗬……”
聲音消失在他們緊緊相貼的唇邊。她明明手腳無力,卻將他勾得死緊生怕放鬆一點,她柔軟地雙唇侵襲著他,不理會他僵硬繃直的身軀,將靈活香軟的舌尖探入他的口中。熱血刹那衝上他的腦門,上帝,活了二十多年,他最最寶貴的純潔竟然再一次被這個醉酒的女孩給奪走了。
不過一秒間,原哲就反客為主掌握了主動權,他細細地吻著她,略嫌粗魯地吻著她,從不知道接吻是這樣一件驚心動魄的事……直到氣喘籲籲感覺到她小手開始捶他肩頭的時候,才放開她的唇。
天氣已黑,遠處的教學樓亮著燈,他抱著她坐在操場的一角,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這裏發生過多麽激動人心的親密。
這一次,原哲沒有直接背她回宿舍,而是靜靜地抱著她坐在草地上。那半瓶勁酒比前兩次的啤酒威力大得多,這個神奇的“多啦A夢”小姐連回味剛才接吻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倒頭沉睡。鼻間聞著她參雜著酒味的馨香,他將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暗暗下了決心——暫時不去美國了,他會多陪她一點時間,以後隻要他在她身邊,就絕對不允許這丫頭再沾一滴酒!
桑柔一覺沉睡過去,壓根沒有清醒的打算。原哲靜靜地摟著她,心頭是前所未有的複雜,有喜有樂有酸有甜,還有隱隱的就要破繭而出的悸動。終於明白為何那麽多同學都早早拍拖,交了女朋友,原來愛情真是一件讓人激動又迷亂的事。
他想自己定是愛上她了,否則怎會見她微笑時,自己也心情大好,見她皺眉憂鬱時,自己會忍不住擔心?更重要的是,聽她笑容滿麵半是嬌羞幸福說起另一個男生名字時,他頓時覺得被人推進了冰窟,從頭冷到腳,心還泛起難以抑製的酸澀,有人將那種感覺稱之為“嫉妒”,嫉妒的滋味卻久久難以趨散。
她有喜歡的人了。
她喜歡的人在C大。
她喜歡他很久了,願意為他做一切。
那是他的男朋友,她為他笑,為他哭,為他醉酒……
原哲皺起眉頭,此刻正有一把大鋸在心中拉扯。小柔有了男朋友,自己要爭取嗎?自小所受的教育告訴他,君子不奪人所好,君子不強人所難……可是,真要壓抑自己的情感遠遠看著她嗎?
“陌言……”陷入睡夢中的桑柔突然囈語一句,原哲的懷抱僵了僵,低下頭不小心觸及她冰涼的臉頰,某樣濕濕的東西從她臉頰淌進他的心裏。
陌言?是她喜歡那個人麽?看她緊蹙的眉頭,他突然決定——不能就這樣放開。如果那個她喜歡的男生讓她如此痛苦,那他就用自己的喜歡來嗬護她的快樂。
一串清脆的鈴聲從她羽絨衣外套上傳來,原哲見她沒半點反應,隻好將那手機掏了出來。
“喂,你這家夥去哪了?教室不見人,宿舍不見人,都什麽時候了還不快點回來!”可言像個噴火女王,開口劈裏啪啦火藥味十足。
原哲一時愣住,不知道怎麽回答。
可言今天心情似乎不好,讓人很難想象她平時優雅的樣子。“喂,桑柔!你聽到沒有?說話啊!馬上回來,我哥在等你!”
可言的哥哥?他在等小柔?原哲心底飛快地閃過疑惑,開口道:“喂,可言嗎?”
明顯聽到那邊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是極度吃驚的聲音:“你……你是誰?小柔呢?”
“我是原哲。”原哲好聽的聲音淡淡地透了過去,可以預想可言現在的表情,他不知道桑柔今夜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可言肯定知道。然後他聽到一個男聲在那邊低問“小柔怎麽了?”,抓了電話的手指緊了緊,原哲驀然明白了什麽。
“原哲?小柔和你在一起?麻煩你讓她接電話好嗎?”可言的聲音柔和下來。
原哲看看在自己懷中兀自沉睡的女生,說:“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啊?她在做什麽?她……”可言話沒說完,電話被人奪了過去,隻聽一個溫文但隱含焦躁的男聲透過來,“小柔在哪裏?”
這個男生——就是小柔口中的陌言,韓可言的大哥吧。原哲將手臂緊了緊,聲音沉了幾分:“你是小柔的男朋友?”
韓陌言怔了怔,反問:“你又是誰?這麽晚了,小柔怎麽跟你在一起?”他的語氣酸意很明顯,也有不自覺透露的驚訝。
從跟小柔拍拖那天起,不,應該說從知道小柔喜歡自己那天起,他就從來沒懷疑過她的堅定,因為無敵小柔是個十分執著的女孩子。在這一方麵,她跟他一樣,隻要確立了目標是不會輕易動搖的。所以,既然小柔喜歡他,他也可以很篤定她不會對別的男人有心思。可是,這個叫原哲的男人是誰?他從未聽過。為何今夜她突然跟自己鬧別扭,然後就去跟這個原哲在一起?
原哲聽出來了,他已經開始在眼前猜測小柔喜歡的男生的麵容。“她喝醉了。”短短的四個字,讓韓陌言震動了一下。
“哥,小柔怎麽了?”又聽到可言在那邊著急的聲音。
原哲突然很想見見韓陌言,“你們在中心花壇旁等我,我這就帶她過去。”他掛了電話,看了看屏幕的時間,還差半小時十一點,到時候學校宿舍就要關門了。
桑柔窩在他的懷中,大約是風冷的緣故,小腦袋不禁又往他身上靠了靠,淡淡的酒氣繚繞著他的鼻息,讓人心跳加速。原哲雙眸暗了暗,緩緩俯頭,往她額頭印上一吻,歎道:“我該不講究原則去追求你嗎?先去看看你喜歡的那個人吧,如果他真的也很喜歡你,我就……祝福你們。”
他扶著她站起身來。桑柔隻感覺到冷意滲了過來,迷迷糊糊打了個寒顫,低低喚出:“陌言……不要……”
原哲心裏說不出的沉重,小心地將她移到背上,如同前兩次一樣,背著這個意識朦朧的女生朝中心花壇方向走去。這一次的感覺,有點不同,她的臉頰緊貼著他的後背,呼吸似有魔力一般穿透過他的衣服困擾著他。他的步子有點躊躇,想走快點去看看那個“陌言”,又怕走快點就是快一步將她送到“陌言”麵前,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這樣背她……
韓家兄妹站在花壇旁,花壇中心的噴水池已經停了下來,夜風吹拂,四周比較安靜。可言抱著自己的雙臂,腳步不安地跳來跳去,仿佛在趨散微微的寒意。陌言沒有出聲,一隻手靜靜地插在褲袋裏,身子斜靠著花壇旁粗壯的大樹,目光不住地向四周打量。
“那個原哲你認識?”按捺不住,他低低開口問妹妹。
可言停下蹦跳,也將視線對轉向被樹枝遮在陰影裏的大哥,“哥,你先回答我,你跟賀嘉美到底怎麽回事?”
陌言愣了一秒鍾,看她一眼:“嘉美?她是導師的女兒,怎麽了?”
可言站到大哥麵前,仔細審視著他英俊的麵容,認真地說:“哥,你是真不知道嗎?那個賀嘉美喜歡你,所以才常在你身邊,而小柔今天肯定是吃醋了!”下午小柔開心地去C大找大哥,不到一小時就回來了,還滿臉鬱悶,她怎麽問小柔都不說,隻忿忿地丟下一句“賀嘉美跟你大哥有問題!”不一會小柔就自己跑出去了。
陌言皺起眉頭,“誰說的?”
“誰說的?小柔親口說的,賀嘉美跟你有問題!所以她今天生氣了。哥,小柔對你那麽好,你可不要……”
陌言打斷她:“別胡說,我跟賀嘉美啥關係都沒有。我喜歡的隻有小柔,她怎麽能如此不相信我?”
可言拍拍他的肩頭:“哥,你學習厲害,女人的心思你卻不懂。小柔是吃醋,她越是喜歡你就越在乎你身邊的女人。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問題,再說那賀嘉美你能確定她對你沒意思嗎?”
“人家有男朋友。”正說著,隻見不遠處的路燈下出現一個身影,確切地說是一個男生背著一個女生的身影,女生長長的秀發垂下,被風不斷揚起,昏黃的燈光將她的發絲蒙上一層光暈。韓陌言注視著他們,眼眸在一瞬間收緊了起來。
原哲背著半睡半醒的桑柔慢慢走上來,一抬頭,看到花壇旁邊那棵大樹下的兩個身影。活潑美麗的韓可言身著牛仔褲配了件淺粉外套,亭亭玉立,靠在樹幹上那個穿白色襯衣的男人身形修長,雖然看不清他的臉龐,原哲可以感覺有兩道銳利的視線正投向自己。
可言看到大哥突然頓住的表情,緩緩回頭,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十米開外,桑柔一頭美麗的秀發隨風飛舞,像夜色中的精靈,但現在可不是欣賞美麗風景的時候,可言大步跑了過去,急急問道:“原哲?天啦,小柔竟然醉成這樣子?”
原哲將桑柔軟軟的身子往上提了提,朝可言微笑:“是啊,她一喝酒就形象全無。”說完,眼睛朝樹下那個挺拔的身影瞟去。
此時的韓陌言隻覺得瞬間有一把火在胸間上升,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卻被另一個男人背在背上。他們的姿態那麽親密,他分明看到原哲臉上流露的屬於愛憐的情感,眼前的情景直讓人血液加速跳動,那是屬於一種被人侵犯領地後的憤怒的征兆。他邁開長腿,大步迎了上去。
兩個差不多高大的男人對峙,燈光靜靜落在他們身上。他們的眼睛同樣狹長漂亮,目光深邃幽暗,在昏黃光線下看不分明,卻緊緊對視,投射出同樣堅定而複雜的光芒。
可言皺起眉頭,隱約嗅到空氣中一股莫名的冰冷,轉眼一看,第一次看到哥哥冷冽的眼神。再看原哲一眼,他已眨去眼中複雜情緒,正泛著溫和的笑容開口:“韓陌言。”
“原哲。”陌言點點頭,一接完電話他已從可言嘴裏了解一些情況,見原哲含笑的眼睛,他也將眸中的冷意迅速隱去。目光落在迷糊不醒的桑柔身上,那小妮子完全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仍沉浸在一片醉意之中。其實應該慶幸她不是喝醉了就喋喋不休的人,雖然會犯糊塗變得任性,但再多喝點隻倒頭就睡。不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剛才在操場的草地上醉意失態下,與原哲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原哲微弓著身子,那是被桑柔壓彎的,這家夥看起來苗條重量卻不輕,現在醉得全身如一團軟泥,全部重量都落在他背上。但他一點也不介意,一路走來時,好幾次衝動地想象就此一輩子背著她,感覺也不錯。
不過幾秒鍾,兩個男人的相峙局麵悄然發生了變化。可言豈能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的怪異?原哲對小柔的心思多少可以猜到,哥哥對小柔也是非常在乎,兩個都很優秀的男人……哎呀,這是小柔的榮幸麽?可言想打破這沉靜的氣氛,連忙伸手去扶安靜不吭聲的桑柔。原哲小心地彎低身子,輕聲道:“小心點下來。”
“小柔,醒醒啊!快醒醒……”可言輕拍著她的背。
陌言沉默著上前,走到原哲身旁,一手將軟綿綿的桑柔攬進自己懷裏,她的頭便老實地靠到他的肩頭。聞到明顯的酒味,他皺起眉頭,不悅又升了上來。
原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裏逐漸被失落覆蓋。看來,韓陌言也很在乎桑柔,他們之間可能是發生了誤會吧?再看桑柔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路燈下形成一道隱隱光暈,絲毫沒發現自己已從一個背上改落入了另一個懷抱。
“桑柔,醒來。”陌言拍著她紅彤彤的臉蛋,眉頭皺得更緊。桑柔小腦袋一歪,又靠向他另一邊肩膀。“桑柔……”陌言加重了語氣,他最不喜歡看女生過得瘋瘋癲癲,更別說喝酒醉成這樣了。
桑柔嘟嚕了一聲,模模糊糊不知道在說什麽,眼皮動都沒動一下。陌言又用手去拍拍她,桑柔晃了一下頭,罵了句:“不要臉!”又沉睡過去。
原哲的嘴角已沒有笑容,注視著韓陌言,之前考慮要追求桑柔的念頭硬是被壓了下去。他也皺起眉頭:“小柔喝醉就是這樣,等她睡醒了就好了。”
韓陌言聞言,猛然抬頭,“她常喝醉?”
想到桑柔三次相似的醉態,原哲轉向她的目光柔和起來,“那倒沒有,隻是上次朋友聚會正好碰到她,她被人勸著多喝了幾杯,也是這樣醉了。”
韓陌言將手臂攬緊懷中嬌軟的人兒,定定地對原哲說:“謝謝你,以後我不會讓她再碰酒的。可言,以後有這種事,應該早點通知我。走了。”
可言連忙點頭應答,知道哥哥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原哲聽。任何一個男人在看到自己女朋友被別的男人親密地背回來,應該都會不舒服吧?哥哥是在吃醋麽?無疑他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權,小柔是屬於他的,即使是喝醉了也不應該假他人之手。
原哲眼眸一暗,動了動嘴角終於沒說什麽,半個小時前他也下定決定以後不讓她沾一滴酒的,可是韓陌言似乎比他更有資格這樣去限製。
可言跟在哥哥後麵,回頭朝站在路燈下的原哲揮揮手:“謝謝你哦原哲,給你添麻煩了。拜。”她望著哥哥緊摟著桑柔的姿態,心中無奈地念道:原哲,不好意思啦,或許你也很喜歡小柔,不過小柔的心裏隻有哥哥,她是屬於哥哥的。你那麽優秀,下次我韓可言為你介紹美女、才女都沒問題……
原哲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才舉步朝校門的公寓走去。夜風一吹,空氣中隱約還殘留著她唇邊醉人的香味,心開始飄忽空蕩,不斷墜落,一時被酸澀占據,還夾雜著說不清楚的疼痛。
抬頭望天,天空沒有星子,一片漆黑。
原來,他真的已經愛上那個無敵的小柔了。
宿舍要關門的最後兩分鍾,在守門阿姨狐疑的盯迫下,桑柔被韓陌言攬上了樓,回到宿舍。宿舍裏幾個女孩子這段日子早就熟識了韓陌言,光從桑柔口中就不知道聽過了多少遍,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候了幾句,便自動承接照顧醉貓的事務。韓陌言對大家感激地笑笑,禮貌地叮囑了幾句,才在熄燈的最後一秒鍾走出女生宿舍。
一路上,他暗著眸子,步子裏多了種沉重。
說起來,韓陌言從小就是個意誌堅定而執著的人,他若樹立目標便會堅韌不拔去爭取,他所認定的事物也從不輕易改變。小學時他成績並不好,常被老師批評同學嘲笑,終於有一天,他在堅持閉關近乎廢寢忘食的努力後,期末考試的語文、數學兩門成績都進入了班級前三名,讓全體師生都跌破了眼鏡。
其實對待桑柔,在她高中時期他就已經喜歡上這個鄰家小妹妹,她單純美麗、熱情可愛,少男少女青春萌動的心,讓他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跡。
然而,那時候她才高二,通過艱辛努力才考上C大的他很清楚早戀對女孩子學業的影響,尤其是桑柔這樣對學習缺乏定力的女孩子,極可能因此耽擱了學習。他更清楚,像他們這樣平凡家庭的孩子要想將來過上理想的生活,讓父母頤養天年,能給自己的愛人創造出幸福寬裕的條件,考個好大學,找好奮鬥的階梯是最實在的出路。所以,他用極大的意誌力控製自己,不向桑柔透露愛戀的心,隱晦地用各種方法刺激她努力學習,考到北京的學校。他一心隻等她長大,隻希望她可以與自己並肩一起創造美好的生活。
為了這個願望,他願意用所有的耐心去等待。
黑色的七月終於來臨,那時候還是20世紀末,中國的高考製度還比較單一,選拔人才的方式有點墨守成規,考試時間定在每年的七月7、8、9號三天,莘莘學子寒窗苦讀十二年,終於要在這幾天決戰了。說起來,高考是人生的一個裏程碑,更是一個轉折點,多少子弟依靠高考逐步走上出人頭地的道路。韓陌言也很緊張,因為他知道小柔和可言都報考了離自己學校最近的E大,他和她們一樣希望考試能順利。而他,已在悄悄尋思,等她一從考試中解脫出來,就找個機會跟她表白。
結果,在9號考完的當晚,賀嘉美一個哭訴求助的電話讓他不得不將告白計劃推延。賀嘉美是最器重他的教授的女兒,也是C大的學妹,偶爾有點小任性讓他想起桑柔,大家平日裏相處得不錯。這次她跟男朋友鬧分手,說要來他家這邊旅遊散散心,並且請他幫忙扮演她的男朋友,氣氣那個男的。賀嘉美是行動派,他不便拒絕,果然第二天她就背著個包來了。
後麵的事情由簡單變複雜,最後變得順其自然。桑柔一看到他和賀嘉美出現,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真無所謂,總之那以後桑柔就突然對他疏遠冷淡了。她的冷淡和賀嘉美的求助,讓他將內心的感情再次壓抑下來。然而他更不知道高考結束的那個晚上,心愛的女孩懷著羞澀忐忑的心情將一封珍貴的告白信夾在他房間的書中。
雖然桑柔和可言如願進了E大,桑柔卻不怎麽找他,連電話也很少聯係,偶爾收到一兩條她淡淡的短信,他都會驚喜不已。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賀嘉美的請求勝利完成,他卻陷入了日以繼夜的實驗研究中,而保研的可能性更成為了又一個他堅定的目標……
終究,桑柔就是他喜歡的桑柔,在他忙的時候主動給他發短信,有時間的時候一起約出來玩,他知道她已經走出了獨自掙紮的囚牢,他和她終究是有緣的戀人。冬天第一次雪花飛舞的夜晚,他和她相約,彼此相望,溫柔與愛戀在對視的眸光中盈盈閃動,他充滿渴望地吻住了她的唇。
可是,今夜,是韓陌言認識桑柔以來心思最煩躁的一夜。因為他看到了原哲,也看到了原哲眼中無法隱藏的愛慕,更無法忽視的是桑柔對原哲無意識的親近。酸澀,嫉妒,還有隱隱的擔心,他第一次嚐到了愛情裏除甜蜜以外的滋味……
大約愛情來臨,都會讓人難以灑脫。擁有時讓人患得患失,失去時更是萬念俱灰,心如刀割。理智的人說我不會陷入愛情,陷入了愛情的人卻難以再理智。
原哲的抑鬱是很明顯的,莊浩然很義氣地坐到他旁邊,拍著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感歎:“兄弟啊,這愛情嘛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也是最難以解脫的旋渦。我看你是徹底陷下去了,哎呀呀,所謂兒女情長,英雄氣短……”
原哲瞪他一眼,那話哪算什麽安慰,怎麽聽都有點調侃的味道。他都鬱悶得不行了,這家夥還有心思洋洋灑灑發表愛情大論。
莊浩然連忙坐正身子,變得嚴肅認真,“兄弟,我問你,你真愛上無敵柔了?”
沉默了一會,原哲點點頭:“看來的確如此。看到她有男朋友,被那個男人帶走,我……很嫉妒,恨不得將她搶到我身邊。”
莊浩然的瞳孔陡然亮了亮,拍著手高聲說:“對啊!兄弟,這就是愛情!愛情的力量是無窮的,愛情會讓人變成瘋子,讓人失去理智,讓人忘記了學業、身份、地位……隻一心想抓住她而已。哈哈,哲,無敵小柔真能激出你潛伏的魄力,所以,放手你去搶吧!搶吧!我在後麵給你做掩護!”
原哲給他一拳,冷眉道:“還敢給我開玩笑,我是那種人麽?君子不奪人所好。”
“這個時候講什麽君子?愛情是自己的,是自己的,明白麽?你拱手讓人,自己吃苦忍受就是傻瓜。”莊浩然不知從哪摸出一包煙來,抽出一支遞到原哲麵前,“天下第一大傻瓜,要不要來一支?”
原哲微微吃驚,“你什麽時候學抽煙了?別忘記你是醫生。”
莊浩然不以為意地夾一支放在指間,嘿嘿笑道:“現在還不是醫生好不好?以後去醫院了就不抽。來一支吧,幫你消除煩悶。”
原哲撇過頭,“不要。”
莊浩然見他不抽,隻好將手中煙丟到桌上,這次話裏多了種認真:“哲,剛剛你家裏又打電話來了。你真打算就這樣放棄桑柔去美國?”
“愛情應該是雙方麵的,小柔愛的是別人,他們兩情相悅,我從中間插足除了做小人,還能得到什麽?還不如灑脫得離去。”他說得有些苦澀。
莊浩然睇視他,“是不是你們家給你灌輸的傳統教育太多了?你這人平日也不木納,怎麽就這麽認死理呢?你若是真愛桑柔,就不要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她。你想想,桑柔真跟她男朋友幸福的話,為什麽今天還要喝醉酒?為什麽喝醉酒要找的人是你?你如果不向她表白自己的心跡,彼此連個選擇的空間都沒有,你不會覺得有遺憾嗎?”
更重要的是人生能有幾場真心的愛戀?初戀是一生中最美麗的萌動,第一次為異性喜與憂,為她愁而愁,徹夜不眠,酸澀苦痛為了什麽?沒敢放手去抓住初戀的人,會有遺憾,而這種遺憾很可能是一輩子的。莊浩然真是花花公子麽?不,他的初戀給了中學一位共同走過三年的女孩子,暗戀人家三年卻在考上E大後才去表白,可是晚了,那女孩子已經接受了別人的感情,並跟那人一同留學去了。
他永遠忘不了女孩子流著眼淚說“你為什麽不早說?”,他永遠忘不了那種擦肩而過的疼痛與無奈……原哲今天經曆的路,跟那時候的他極為相似,親如兄弟,怎能讓他跟自己一樣遺憾?
原哲低下頭,目光緊緊鎖在書桌的某一處,似在掙紮,過了一會,他肯定地抓了一下浩然的手,說:“浩然,你說得對!我不爭取會後悔的!”
有時候每天都走在同一條路上,即使時常碰到同一個人,你也未必會跟他相識,而在每個路口,我們都會遇到很多人。匆匆擦肩而過,誰記住了誰?原哲與桑柔卻時常不經意碰到了一起,還有了說不清的糾纏,這表示他們之間其實有一種莫名的緣分吧!生命中,若是缺少了愛,還算是完整的嗎?
原哲毅然跟家裏提出推遲去美國的想法,決定在E大修完大四課程,家裏勸說沒用,見他心意堅定也隻好由著他。
桑柔依然是桑柔,那夜醉酒在操場上發生的事情,她迷迷糊糊隻記得一點。韓家兄妹也很有默契地沒提過原哲,隻是桑柔問起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她明明記得喝了酒有打電話找過原哲。可言說:“那時候原哲告訴我你喝醉了,我就趕快叫哥哥來接你,後來把爛醉如泥的你背回宿舍。”宿舍裏的女孩子一致點頭:“是啊,你的陌言哥哥好有風度,好帥喔!”
於是,桑柔再也沒懷疑自己曾經真的醉酒強吻過一個純情男孩,勾動了男孩最初最深的情懷,她隻以為那是場旖旎的荒唐夢而已,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後來每次見到原哲,桑柔都一派坦然,反正他已經知道韓陌言的存在了,這樣更好,應該不會再有什麽誤會了吧!他和她依然是“好兄弟”。而原哲每次看桑柔的眼裏,多了種深意,看她笑容燦爛的臉蛋閃動著醉人的光澤,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一大串最近她跟陌言怎麽怎麽了,去哪HAPPY了,她送他什麽禮物了……他喉間被苦澀堵塞,“我很喜歡你”幾個字硬是無法說出。
就這樣吧,誰說愛情一定是占有?誰說初戀一定要告白?如果說出來隻會讓愛的人陷入進退為難,讓兩人的關係變得僵硬,那說出來有什麽意義?原哲寧願悄悄守著這份幸福,對他而言,小柔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
看起來,韓陌言對她的確不錯,除了很多時候的確很忙。他們不像其他男女朋友那樣天天約會,最多一個星期才見一兩次麵,平時依靠的就是熱線電話傾訴相思。
原哲既已定下心來,除了跟小柔一起參加學校的某些活動外,也將心思落到了學習上。在他眼裏,學醫是不能有半點含糊的,所以他堅持原則,醫學實踐上更講求精益求精。莊浩然有時候會看不慣他對桑柔的沉默,指著他的鼻子罵:“沒出息的家夥,竟然憋到現在還不表白?我看你注定要承受失敗!”
原哲閃著漂亮的眼眸,笑容自若,“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不能破壞她的幸福。我跟她現在的相處也很好,我也不想破壞現在的平靜。”
“不對,你這是在逃避。你沒勇氣去表白,因為害怕失敗!”莊浩然大聲指責。
原哲的眸中終於多了絲無奈,但語言堅定:“我不是逃避。我用我的行動告訴她,我愛她!她心裏很清楚的。”
“行動和語言不一樣的。”莊浩然不認同。
“是,行動上,她已經很明了我的意思,這樣給她選擇的空間更寬,若是直接說明,你以為會給她帶來什麽?可能是不以為意、矛盾、為難或者跟我疏離。”原哲其實很冷靜,日夜壓抑滿腔愛意並不好受,但是當看到瓦兒明媚的笑顏,什麽都願意對自己訴說時,他覺得這些已經足夠。他更堅定一點,如果有一天桑柔傷心難過了,他會將她從韓陌言手中奪過來。
莊浩然索性拋下最後一句:“說白了,你就是害怕徹底失去!”
原哲麵容僵住,什麽都沒再說。
隻要是愛了,沒有人不害怕徹底失去吧?
在學校裏的歲月流逝起來,快得驚人。轉眼春天已經過去,鳴蟬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叫代表著盛夏的來臨。
桑柔這學期的課程計劃很緊,期末將至,她和可言穿著短袖坐在設計室裏埋頭苦幹,桌子上鋪著一張張畫滿了各種服裝的稿紙,黑色的鉛筆本來已勾勒出美麗的線條,然而上麵又被塗抹得亂七八糟,看來該設計師心情煩躁不堪。
“可言,這次期末要交的設計稿,你心中有底了沒?”桑柔又一次盯著自己的稿子發呆。
可言一甩美麗的長發,笑容自信:“想好了,我準備設計男裝,而且……我已經想好了人選做我的Model。”
“Model?”桑柔吃驚地張大眼,“誰啊?”
“李青揚。”可言吐出這個名字,嬌美的臉蛋透出盈亮的光芒。
桑柔皺起眉頭:“原來你真喜歡那個有婦之夫。”
“什麽叫有婦之夫,你少胡說。”可言不樂意,李青揚說不上多優秀,甚至還有個拍拖多年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比起追她的許多男孩子來,都稱不上出色。可是,她就是被他自然流露的那抹氣質所折服。
誰說愛情有定律可循?愛就愛,沒那麽多道理與原則,愛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不愛一個人才需要理由吧!
桑柔心情不好,忍不住回道:“人家跟他的小青梅都老夫老妻了,認識他們的誰都知道。你這存心湊上一腳,不是降低自己的品格麽?”
可言沉下臉:“要你管。你自己呢?明明跟我哥哥拍拖,卻天天跟原哲在一起,又是什麽意思?難道你不知道原哲對你也居心不良嗎?”
桑柔握著鉛筆在紙上不自覺地狠狠劃上兩筆,站起身來:“韓可言,你別亂說。原哲做事光明磊落,別說人家居心不良。”
可言挑起眉頭:“我才說他一句,你就這樣維護,別忘記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要讓我哥看到,你以為他會怎麽想?”說完,她抓起包包一扭頭走了出去,門關得砰砰作響。
“身正不要影子斜,我和原哲是好兄弟……”桑柔將筆頭甩了出去,瞪著兩眼對著窗戶發起呆來。
她和原哲真是好兄弟嗎?“兄弟”?原哲關心她,嗬護她,在她有事情的時候常常第一個跑到她跟前。下雨的時候,他會冒雨給她送傘;有新電影的時候,他會想到給她買票;她使性子的時候,他也會表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是她的哥們,從來沒給過她壓力,他也像個隨傳隨到的沒事人,不像陌言,將最多的時間和精力獻給了學業和實驗。
原哲,原哲,他從未開口說過“他喜歡她”,可是他的每一個動作、眼神都告訴她“他喜歡她”。桑柔突然揉皺了一張紙,兩道秀眉糾結在一起,視線突然落在另一張設計稿上,她眼睛一閉,忍不住質疑自己的決定——她昨日也正好跟原哲說定,這學期的期末設計就請他做自己的Model。
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點?
明明知道這樣做,有些自私,可是活著的歲月裏,誰沒有自私過?桑柔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與原哲走近一點又有什麽關係?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原哲。無論可言怎麽說,她都堅持自己的原則,這就是典型的桑柔作風。
她認為,愛就是愛,自己愛的是陌言,對原哲坦坦蕩蕩,對陌言無愧於心。怕什麽呢?人一旦想開了,做起事來便更加利落了。桑柔沒費多少口舌就順利請到了原哲做Model。
原哲晚上有時間就會去閱覽室看書,桑柔也常在那裏查閱國外的一些設計資料,想拓展一些新理念,兩個人很有默契地看完書再沿著林蔭道散步,然後他會目送她回女生宿舍,自己再回公寓。
食堂裏的二二組合,有一段時間都是四人組合。可是最近,又變成了二一一組合,意思是隻剩下原哲和桑柔一起吃飯,可言跟莊浩然單飛,不知道去哪自由組合了。
原哲拿起紙巾優雅地抹抹唇,問道:“這兩天怎麽沒看到可言?”
桑柔想到前天在設計室跟可言的嘴角,有點黯然,“她的氣還沒消吧。她就這樣,心情一不好,就想找人鬧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你們不是好姐妹嗎?這次為了什麽?”
桑柔撇撇唇,注視著他,“可言喜歡李青揚,想請他做自己的Model,我說了李青揚幾句,她就跟我生氣了,還把我跟你的關係扯出來。”
原哲挑挑眉,對後麵半句話比較感興趣:“她說我們倆什麽了?”
桑柔笑了笑:“她說既然我是她大哥的女朋友,就不能跟你在一起……嗬,都什麽年代了,哪個人身邊沒有一兩個合得來的異性朋友?她將來拍拖,難道就要跟其他異性斷絕關係嗎?”
聽桑柔將事情的本末說完,原哲沉默著盯著她,她說話的時候一派輕鬆,不以為意,她難道真沒覺得不對勁嗎?可言應該是感覺到了吧,所以才替她哥哥緊張,怕他原哲奪走了哥哥的女朋友。
桑柔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張大眼睛問:“你這樣看著我幹嗎?是不是我臉上有什麽?”
原哲微微笑起來,黑眸裏注滿不認同,“小柔,你難道沒發現可言說得其實也蠻有道理嗎?”
“什麽道理?”
“我和你。”他的聲音淡淡的,無比認真,“你覺得我們之間是什麽關係?”
桑柔表情愣了一下,想起原哲對自己所有的關愛和嗬護,似乎都指向一個字眼,偏偏那個字眼她一直忽略不看。這會他竟然當麵問起,那就直接說清了也好。
不過,談這種嚴肅又可能傷人的話題最好調節好氣氛,桑柔揚起美好的唇角,頑皮地眨眨眼睛:“原哲兄,你不會真像可言說的那樣,喜歡上我這種女孩子吧?”
“你這種女孩子不好嗎?”原哲笑問,漂亮的眼眸很明亮。
桑柔指指自己:“我啊,嘿嘿,當然樣樣都好,不過就是偶爾沒心沒肺。除了我男朋友,我不會在乎別人的,所以……像我這樣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啊,你可千萬不要喜歡哦。”
她說得半真半假,原哲眸光閃了閃,嘴角含著淡笑:“如果已經喜歡了怎麽辦?”
桑柔明白他說得認真,故意誇張地豎起食指,左右搖晃:“NO,NO!一般的喜歡是OK沒問題啦,誰叫咱們是好兄弟呢?不過若有其他進一步想法,還是早點Stop吧!”
中國人說話用英文表示的時候,常常顯得沒那麽直接,多少有點委婉的感覺。桑柔和原哲心理都明白,話題聊到這份上,又何必再往前扯破呢?
“那你現在覺得幸福嗎?”原哲很重視這個答案。
桑柔歪著頭想了一會,笑眯眯地說:“當然。我覺得幸福就像一個圓,代表著和諧美滿。在我的圓裏麵,有疼愛我的父母,有出類拔萃的BF,有並肩作戰的兄弟,有誌趣相投的知己,有自己的人生理想,我過著‘五有’人生,當然覺得幸福。”
“並肩作戰的兄弟?我麽?”原哲問道。
“恩。當我有需要的時候,你總是毫不猶豫地幫助我。就像這次期末設計稿,你在醫院實習那麽忙,還答應做我的Model,對我來說這就是並肩作戰。”桑柔說完,隱隱感覺一絲不對,好象自己還從來沒有去與他做戰過,於是補充道,“等你將來有需要的時候,一定記得找我哦,我也會跟你一樣,兄弟義氣嘛!嗬嗬。”
兄弟義氣,原來,她的幸福中也有自己的一份,原哲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苦澀。為她倒上一杯水,俊容依舊笑著:“OK,桑兄弟,不,還是桑小妹妹吧。快點吃,一會我隻能借你半小時,就要趕去醫院實習了。”
桑柔見好就收,很滿意這個話題討論的結果,當下低著頭,拿起勺子快速地吃起來。當她咽下一口飯的時候,似乎聽到了對方不輕不重狀似無意的一句話傳來——
“無論將來發生什麽,好兄弟總是會陪著你的。”
是的,他會陪著她,因為明明知道該放手,但他卻不知道如何去放手。
看她為他人愁,為他人笑,原哲不難受麽?當然難受!原哲也隻是個普通人,普通的男孩子,愛上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孩子,要裝得很大方,很有風度,因為怕失去了在她身邊的機會。看她嘴角含笑說著跟陌言的事情,他的心被嫉妒啃噬,他的肺裏有一把火在燃燒……難道真要不顧一切去破壞她的平靜,掠奪原本不屬於他的感情嗎?
沒有。他是原哲,向來溫柔冷靜的原哲,第一個愛上這樣一個女孩子,愛得小心翼翼,愛得不知所措,除了耐心地陪在她身邊,看她笑、看她做每一件事情,他也不知道還能去爭取什麽。
然而,他有著越來越深的強烈感覺,她是一個圓,他已經被這個圓緊緊地圈住了……
年輕的桑柔、純真的桑柔,常常頑固地死守原則的桑柔不知道是忽略了一點,還是真的沒有意識到一點,那就是在情人的眼中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愛情是兩個人的殿堂,多一個人就會擠,就會將殿堂變成戰場。
韓陌言在盛夏的一個傍晚來到E大,他事先沒有跟桑柔和可言打招呼。自那次醉酒事件後,他一直介懷桑柔和原哲的關係,後來好幾次約會中,又聽她有意無意提到原哲的名字,所以早就想抽個時間過來看看了。
而這一次的巧遇,引發了桑柔與韓陌言拍拖半年多來的第一次矛盾爆發,也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出現了第一次偏軌。
事情是這樣的。
桑柔拉著原哲在設計室試衣服,她覺得市場上的男裝服飾太過單調,正裝無非是西裝與襯衣,休閑裝也不過是T恤,隻是有領或無領的區別。市場中,男裝連顏色都顯得單調,所以男性服飾領域潛力大,挑戰也大。她一直想設計出一種既大眾化,又能根據個人形象襯托氣質的服裝,當然以她目前的功力來說,要想實現目標還遠遠不夠,不過,有原哲這樣一個標準型的Model,為她增添了不少想象和實驗空間。
設計室大約三十多平方米,平時是五個同學分成一組共同使用,為了方便,大家製定了使用計劃表。這段時間,每天下午四點鍾後,桑柔一般都呆在這裏埋頭苦幹。說起來快要讓人抓狂,她已經先後設計了十幾款,卻沒有一款真正讓自己滿意。所以,期末考試將近,她心情更加煩躁,這天連Call了原哲好幾個電話,急急將他從實習醫院找回來試衣服,幫她找找靈感。
設計室隔壁的教室是服裝式,裏麵掛著各種各樣的服裝,基本都是學生的作品,有專門的舞台演出服,也有日常生活服。原哲見她愁眉苦臉,一副天要掉下來的樣子,二話不說換了一套又一套在她麵前擺幾個pose,還不時露出雪白的牙齒在她麵前晃蕩。
夕陽斜照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窗簾被拉上了一半,金色的陽光便從中間跳躍進來。桑柔一手捏著筆頭,一手支著下巴,半眯著眼眸盯著他,表麵不動聲色,心底早已發出花癡般的嘖嘖讚歎:三分人才,七分打扮,麵前的男生是極品啊,極品!如果自己沒有陌言的話……
“桑大小姐,回魂!”一根修長的手指頭在她眼前晃過,桑柔微微驚跳了一下,看到一張放大號俊臉越過桌麵,離自己不到十公分。她立刻睜大烏黑的眼珠子,那根手指頭已經敲上了她的額頭。
原哲帥氣地翻身,隨意坐在堅實的桌沿上,狹長的眸子滿是笑意:“千呼萬喚讓我來試衣服,幫你找靈感,你自己卻在那發呆。喂,你該不會是覺得我穿什麽都帥吧?”他故意挑挑眉頭,一臉促狹。
不知為何,平日兩人開慣了玩笑,這會兒桑柔竟感覺兩頰發起熱來。她撇撇嘴,故意大聲說:“帥你個大頭鬼,看不出來原哲兄還蠻自戀的。”
“哦?是麽?”原哲摸摸自己的下巴,探究的眼神似乎要看進她的心裏。
桑柔心莫名一慌,凶巴巴地抓起他的胳膊,加大聲音:“嘖嘖,我以前真沒發現呢,原來你還是自戀型。”
原哲微笑了一下,雙眸故意輕佻地對上她:“難道桑大小姐不是看本大少很有型,才特意邀請的?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陽光淡淡,灑在他的身上,他正穿著一件白色休閑禮服,看起來極為高貴,氣度不凡,而看他表情,桑柔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開心,於是也懶懶一笑,抓他胳膊的手改為扯起他的領帶,緩緩湊上前去,準備光明正大地“欣賞”他:“嘖嘖,果然好帥好有型噢!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唇……”
她眼睛晶瑩,反射著夕陽的光芒,當她說到嘴唇的時候,原哲刹時忘記了呼吸,想起操場上那次深刻的初吻。時間仿佛定格在某一刻,他們彼此對望著。
突然,一個夾雜著嚴重質問的聲音打破了魔咒,那聲音讓桑柔幾乎一秒鍾中內甩開手中的領帶,不可置信地轉過眼。
韓陌言站在門口,漂亮的黑眸裏布滿烏雲,當他看清那個白衣優雅的男人是誰時,眼中頓時卷進了暴風雨。那夜背著醉酒的小柔回來,那個眼中毫不掩飾對小柔愛戀的人,而小柔對他……竟也如此親密。
“陌言。”小柔很快回過神,見他主動來找自己的喜悅逐漸被緊張所代替,陌言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你怎麽來這裏了?”她連忙迎上去。
原哲斂起笑容,淡淡地點點頭:“你好,韓陌言。”他記得他的名字,非常清楚地記得。
韓陌言一手拽住桑柔的胳膊,不怎麽溫柔地當著原哲的麵說:“我找我女朋友有點事,麻煩你先出去好嗎?”
“陌言,他是我特意請來的Model,你不要這樣子說話。”桑柔扶住他的手。原哲看了她一臉,無所謂地笑笑:“沒關係,你們慢聊。”邁開大步,他坦然地回視著韓陌言的視線,帶著某種隻有男人才看得懂的堅定朝門口走去。
門被反手關上,桑柔見陌言臉色仍然不佳,小心地問:“你別誤會我跟原哲哦,我跟他隻是……”話沒說完,韓陌言急切地吻住了她。他沒有以往耐心,沒有以往的溫柔,近乎野蠻地將舌探進她的口裏,霸道而宣告占有般地吮吻著她。
桑柔被吻得透不過氣來,小臉很快通紅,隻能被動地緊勾著他。
“以後不要再跟他來往!”韓陌言低下頭,在她頸邊直接表明意思。桑柔身子一僵,下意識反問道:“為什麽?”
他放開她,眼裏有些陰霾:“我不喜歡你跟他在一起。”
桑柔注視他,覺得好笑:“我可以認為你在吃醋麽?”
韓陌言撇開眼,再回眼看她,肯定道:“總之,以後不要再跟他來往就好。”
桑柔看著他微笑,很喜歡看他吃醋的樣子,那說明他在乎自己。但是,她跟原哲是好朋友,是異性兄弟,她覺得就算陌言是因為自己吃醋了,也不能因此就拒絕來往。
“我不能。”她望著他,也肯定地說。
韓陌言微微吃驚,沒想到她如此幹脆地拒絕,一股怒氣就此湧了上來。他今天特意來E大,大部分原因就是想跟她談談原哲的事,結果正好碰到他們那麽個引人暇思的場景,他更加堅定自己的意見。
於是,兩個都堅持原則認為自己是對的的人,無可避免地爭吵起來。
“小柔,如果你真把我當男朋友的話,就跟他絕交。”
“絕交?你以為一個好朋友說絕交就絕交?韓陌言,請你尊重我交朋友的自由。”桑柔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也會反對他的話,她並沒有意識到這隻是為了原哲。
“我給你交朋友的自由,但是最好不要跟男的混在一起,尤其是這個男人,絕對不行。”韓陌言說話,從不更改。
桑柔睜大眼,因為賀嘉美自己心裏一直有著疙瘩:“我們是男女朋友,但是即使要管我這點,也請給個讓我心服口服的理由。”
韓陌言抿起唇:“總之,他就是不行!你已經也少跟男孩子混。”
“我不是混,我這是跟同學正常交往,何況他還幫過我很多。”若要對原哲說絕交,以後不再理他,桑柔不願意,也做不到,雖然她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
“桑柔!”他突然加大聲音,“難道你真的不知道嗎?那家夥喜歡你,一直窺視你!”
桑柔注視著他,很想因他的嫉妒而欣笑,可是,一想到賀嘉美對自己的挑釁,她便皺起了眉頭:“陌言,戀人之間不是要互相信任嗎?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解釋賀嘉美的事情,我就相信了你。其實,你也很清楚,賀嘉美對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她的確很喜歡你,並揚言要奪走你。所以,陌言,如果你不能跟賀嘉美絕交,又何必來限製我?”
“賀嘉美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她喜歡你,親口跟我說想做你的女朋友!”
“那隻是她一相情願,我對她沒什麽。”
“同樣的的道理,別說原哲從來沒對我表白過什麽,就算他有喜歡我,我也不會跟他有什麽。”
韓陌言懊惱了:“桑柔,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桑柔不明白,固執地瞪著他:“你也已經有女朋友了!至少你該明白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韓陌言覺得自己第一次被她激怒了,他不想多說,臉色冷峻,堅決道:“我不想跟你吵,總之,下次不要再讓我知道你跟他來往。”
桑柔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沒有被尊重,抿著唇臉色好看不到哪裏去,明明看到他為自己嫉妒吃醋該高興,偏偏一點喜悅都沒有。她一甩頭發,也很堅決:“除非你也跟賀嘉美永不來往。”
“這不一樣!”
“在我眼裏就是一樣!”
原來,他們都如此倔強,原來他們都隻按自己的方式辦事,原來他們還沒到能為對方做出一切退讓的地步。他們的愛情,是建立在什麽基礎上呢?當韓陌言黑著臉走出設計室的時候,桑柔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呆愣了好一會,才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可是,縱然是他們將事情再重新討論一遍,她還是這個決定。因為,在她心裏,堅持認為愛情和友情是不應該衝突的。
吵架會引起心跳加速,熱血衝頂,呼吸不暢……總之,吵架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件傷身傷神的事,所以,桑柔很鬱悶,有股衝動想奔到操場狂跑一千米再扯著嗓子大吼幾聲。當然,她畢竟看起來是個像模像樣的淑女,又怎會真的那樣發瘋?
不知不覺真的來到了操場上。日已落山,操場上隱約聽到籃球在水泥地上蹦達的聲音,她站在路燈下,遠遠看到幾個穿著白色球服的身影在足球場孜孜不倦地踢球,偶爾聽到一兩聲吆喝。桑柔將目光投想高高的觀眾席,憶起某日第一次被韓陌言抱在懷中親吻後,揣著一顆歡蹦亂跳的小心髒站在那上麵,張開雙臂,深呼吸後大喊一句——我成功啦!
是啊,成功地與心愛的人牽手,成功地實現了少女的愛戀,成功地與他並肩站在一起,可是,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樣呢?
“韓陌言,如果你真的那麽在乎我,為什麽不願意與賀嘉美斷絕聯係呢?如果你不那麽在乎我,為什麽又要求我跟原哲絕交呢?原哲……”桑柔喃喃自語,低念了一聲這個名字,深吸了一口氣,“陌言,我不想無理取鬧,如果你不再與賀嘉美在一起,或許……我也可以不再找原哲的。”轉過身,她慢慢朝宿舍走去。
今夜,心亂如麻。
公寓裏,原哲點燃一支煙,放在嘴裏狠吸了一口,兩秒鍾之後,一連串咳嗽聲從喉間拚命迸了出來,他指間的煙也被人奪去了。
莊浩然皺起眉頭,“你個大醫生不會吸就別學人家,瞧你那窘樣。說吧,這次無敵小柔又怎麽了?”
原哲好一會才停住咳嗽,臉色仍然發紅,酸著一顆心將下午的場景說了一下。
莊浩然盯著他,像在審視:“他們吵架了?”
“應該是,我看到韓陌言一臉鐵青從設計樓出來。”
“那還等什麽啊?現在打電話給小柔妹妹安慰!”莊浩然把電話遞到他麵前。
原哲將身子往後靠,窩在沙發中,低聲道:“我不能趁人之危。”
莊浩然像看到外星人一樣,提高嗓子說:“你腦子有毛病啊!小柔現在一定很難過,這正是你的機會啊!”
原哲搖搖頭:“我想她此時需要冷靜。”
“怎麽回事你?誰都知道這時候應該去安慰她受傷的心靈,讓她明白你的好,你的感情。你打不打?”他把電話又遞前麵一點。
原哲還是搖頭,聲音輕卻很堅決:“不打,趁虛而入,小人行徑。再說她在乎的是韓陌言,我打電話去算什麽?就有用嗎?”
莊浩然還沒見過這種人,啐一口:“頑固,迂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浩然,你不明白,這段時間我自己都迷茫了。我越陷越深,她的心卻始終在另一個男人身上,她看到了我的感情但隻把我當兄弟。這會他們吵架了,我不是不想安慰,而是……我也有自己的原則和驕傲,我想在感情上他們更需要自己去解決。何況,說不定因為我,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糟糕。”原哲說完,疲憊地閉上眼睛。想起下午的一幕,他跟桑柔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她笑眼晶瑩,唇角飛揚,若非韓陌言適時出現,他可能就把持不住要吻上她的唇了。
莊浩然看看他的臉色,沉默了一會,拍拍他的肩頭:“你自己看著辦,到時候別後悔啊!”
原哲近乎自言自語吐出幾個字:“我也要讓自己冷靜了。”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在桑柔最鬱悶、情緒最低落的時間裏,向來溫柔體貼隨見隨到的原哲也離奇地消失了。他不再在食堂與她不期而遇,不再在閱覽室等候,就連球場上也碰不到了。一開始,桑柔沒注意,她沉浸在與韓陌言爭吵的憤怒裏,第三天、第四天,她感覺有點不對勁,又一時抓不上感覺。
“究竟在做什麽,也不見人。”躺在床鋪上,桑柔扭著嘴巴,忿忿地不知道說誰。
李安雅大大歎口氣,似乎比桑柔還鬱悶,“桑大小姐,你就別折磨韓哥哥了吧!他不見人,你難道不會去找他嗎?”
“我又沒錯,為什麽要去找他?”提起韓陌言,她就一肚子氣,還沒消呢。
王依亭看看她倆,以專家口吻說:“桑柔同學,經營感情需要你們兩個一起配合。如果你沒錯,那他也就沒錯。你和原哲可以清白,他與那個賀啥的為什麽不能也是清白?反過來,你在意他和賀的事情,他也在意你和原哲的事情,說來說去,你們倆就是在乎對方,又何必為了傲氣死不低頭呢?”
李安雅連聲附和:“是啊,桑柔,你跟原學長怎麽回事嘛?你若不喜歡他,就早點讓給我……”
桑柔瞥她一眼:“你個花癡,想追就直接追,又不是我礙著你。”
李安雅疑問道:“你真舍得?好歹原學長也是極品,我就感覺你腳踏兩隻船。”
“我哪有!”桑柔一骨碌坐起來,覺得腦子被火轟了一下,突然間熱得厲害。
王依亭冷靜地出聲:“好了好了,花癡你也別鬧了。小柔,我覺得你應該去找韓陌言,兩個人把話說清楚,找個解決的好辦法。”
桑柔望著窗外,窗外隻剩路燈,一片昏黃,“那為什麽不能是他來找我?”
王依亭說:“那就看你自己了,你喜歡了他那麽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吵架,多一天冷戰就多一天痛苦。看你自己是否願意這樣持續下去。兩個人的愛情,他不能走近一步,那你就多走近一步吧,這沒有誰虧誰贏的關係。”
聽了她這些話,桑柔壓抑住心底複雜的情緒,有點迷茫,轉頭問:“真的嗎?”
“真的。來不不易的情感不抓住,自己會後悔的!韓陌言也是個驕傲的男人,我想此時他也在懊惱吧!這是屬於你們自己的感情,不要去計較誰得誰失。”王依亭說。
李安雅突然說:“小柔你就快去吧。說不定那個賀嘉美正好趁虛而入呢。”
趁虛而入?桑柔這才意識到,原哲好幾天都沒有出現了,感覺怪怪的。
愛情裏的兩個人,真有必要那麽堅持原則嗎?桑柔從來不認為自己是理性的,而韓陌言卻真的是個理性的男人,他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所以,他們之間吵架了,一個是內心又傷心又氣憤,另一個是很快地冷靜下來,思考著如何愛情重新啟航。
兩個人,總有一個先邁出這一步。而桑柔在室友苦口婆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說下,終於決定直麵這鬱悶的路程。
如果,桑柔知道自己又一次放下傲氣與堅持,去找韓陌言會碰到這樣一幕的話,她絕對不會踏入C大校門。當時的情景,足以讓懷著希望去的她怒發衝冠,什麽冷靜矜持都不見了。
韓陌言因為桑柔的事,心思煩躁,難以平靜,尤其是當他想到她根本不願意與原哲斷絕關係時,煩躁中更多了失望、氣憤、嫉妒等複雜的情緒。他很喜歡桑柔,非常喜歡,願意給她最美好的一切,但是他跟賀嘉美之間的確也不可能說斷就斷,尤其是目前這個重要時刻。
賀嘉美穿了條淺藍色連衣裙,領口很低,白皙的皮膚看起來很動人。她端著飯盒走到韓陌言桌邊,聲音溫柔:“陌言,先吃飯吧,你這幾天拚命地做實驗,我爸爸都誇你好幾次了。”
韓陌言對著電腦的眼睛亮了一下,笑笑:“這次實驗是跟多倫多的一家大企業合作的,我們學校好不容易攬到這個項目開發,我得幫導師們多做點事。”
賀嘉美眼中充滿傾慕:“說實話,這些學生中,隻有你最用功了。聽說,這個IT項目也是加拿大那邊對我們學校的考察項目呢,做得好的話學校可以出列名額派去那邊進修。”
韓陌言轉過頭看著她,深黑的眼睛非常好看:“IT產業在我國還是新興產業,國外這方麵的技術比較先進,至於進修……你爸爸跟你說的?”
賀嘉美為他打開飯盒,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早就知道啦。陌言,如果我有這個機會去的話,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
韓陌言看她一眼,“我已經保送了碩士,在國內進修也不錯。”
賀嘉美突然挽著他的手臂,靠上前去,認真地注視著他:“陌言,你自己剛剛都說這方麵國外的技術和理念要好很多,難道你不希望去多倫多進修嗎?你這麽聰明勤奮,為什麽不抓住機會呢?我回去跟我爸說……”
韓陌言拍了拍她柔白的手背,不動聲色地挪開她的手,眼睛笑得很漂亮:“謝謝你,小美,我還是希望通過我的努力去實現。”
“陌言。我很喜歡你,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我希望能跟一起去多倫多……”賀嘉美手臂又纏繞了上去,不顧一切地勾住他的脖子,“陌言,你跟那個桑柔在一起並不開心,是不是?”
“不是!”韓陌言扭開頭,想拔開她的手,誰知道她纏得更緊。
賀嘉美睜著一雙大眼,眸光閃閃注視著他:“陌言,你別騙我了,我天天陪在你身邊,你的煩悶我都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小美!”韓陌言提高聲音,想阻止她說下去。
可是,他不知道,賀嘉美今天是下了決心來的,她突然一踮腳跟主動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吻住他男性的薄唇。韓陌言呆了一秒鍾,飛快地伸手推她,她怎麽都不放手,邊湊上去邊說:“我愛你,我想讓你知道,賀嘉美是個更好的選擇!”
是的,這就是賀嘉美,在韓陌言第一次出麵幫她解決上任男朋友的問題時,她就已經喜歡上他。對於自己所喜歡的,她一定會努力爭取,所以,她去找了桑柔,像桑柔下了戰書,她見韓陌言連續幾天都極度沉悶,她想抓住這個機會。
她死死勾著他的脖子,夏日低領的薄裙在慌亂間展現著雪白的肌膚,她就是要誘惑他,誰叫她看中他了呢?
這一瞬間,韓陌言的腦海中也閃過各種複雜的影子,當她靈巧的舌竄進他口中的時候,他睜大了眼睛,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宿舍門口的纖細身影。
桑柔傻了,當看到的這一幕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所有的理智都跑了,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什麽淑女風度,什麽優雅舉止,她清楚感覺到心底升起濃濃的心酸和自嘲。
“韓陌言。”她的聲音像一道炸雷。
“小柔……”韓陌言幾乎是立刻將賀嘉美推開,推了好幾下,賀嘉美才笑著放開手臂,轉頭回視著門口的人。
桑柔一步一步走近,盯著賀嘉美的眼睛裏沒有一點笑意:“又是你。”
賀嘉美撇著笑挺了挺胸:“真巧啊。”
桑柔頓時皺起眉頭,“不要臉!”
賀嘉美變了臉色,“我喜歡韓陌言,這是我的自由。”
“你!……”桑柔這次發現,其實自己根本不會吵架,盡管她憤恨地想把這個女人從頭到腳罵一頓。
韓陌言迅速冷靜下來,上前想攬住桑柔的肩頭,被她一手揮開。他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小柔,聽我說。”
桑柔骨子裏就是個倔脾氣,她頭一扭,指著賀嘉美說道:“讓她出去!”
賀嘉美看了看陌言,“陌言……”
“夠了!嘉美,你走吧。”
“陌言……”
“我不該那樣做的。”
賀嘉美笑了一下:“陌言,我隻喜歡你,真的!而她——除了你,身邊還有其他男孩子,你好好想一下。”說完,她朝桑柔眨眨眼睛,一款一擺地走出去了。
桑柔的臉色冷到了極點,心裏窩著一把火越想越不舒服,可是,她突然連對陌言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韓陌言雙臂一伸,將她抱進懷中,桑柔費力掙紮了幾下,隻聽他的聲音吐在耳邊:“小柔,不要生氣,是她……”
“別說了,你跟賀嘉美這樣我真的不能接受!”桑柔又是一掙紮,從他臂中掙脫開來。
韓陌言注視著她:“你要相信我,我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
桑柔打斷他,“你現在終於知道賀嘉美對你有意思了?你不允許原哲接近我,而自己可以與別有用心的賀嘉美走近?”
如果不是他允許她走近,又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這個曾經溫柔體貼的鄰家哥哥,這個斯文儒雅的鄰家哥哥,他有豐富的學識,有堅強的毅力,他很多很多地方都吸引著她,打動著她。可是,當兩個人終於談戀愛時,為什麽他會這樣固執自私呢?
韓陌言眼眸深沉:“小柔,我隻想請相信我,在感情上我隻喜歡你一個人,我隻喜歡你,你明白嗎?”
桑柔定定看著他,這樣動人的話語她感覺不到多少欣喜,閉了閉眼睛,“陌言,我們都跟他們絕交吧!以後就隻有我們倆,好不好?”
“小柔,這個世界不是這有我們倆在生活,有的事情就是無可避免的。”
桑柔睜大眼,咬牙道:“你的意思就是不能跟賀嘉美斷絕?”
“小柔,請你理性一點分析,目前真不可能。等畢業離開C大之後就好了,明白嗎?”
桑柔搖搖頭:“我不明白,你若這樣,我也有權利選擇自己的朋友。”
一想到原哲,韓陌言眼睛一沉,語氣嚴厲了許多:“說來說去,你其實是舍不得放棄原哲。賀嘉美是導師的女兒又跟我是同級,我最多隻能答應盡量避免碰到她,不主動去找她,而你還打算繼續跟原哲來往麽?”
桑柔被氣得臉色發白,她真從不知道被激怒後的陌言說話會如此尖刻,老揪著一個問題不放。剛才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事,竟然還跟別的女孩子接吻了,他回頭還敢質問她?
心刹時痛得難以呼吸,她注視著他說:“ 沒錯,至少原哲光明磊落,沒賀嘉美那樣卑鄙!”
他眼神變得淩厲又很嚴肅:“小柔,你知道我什麽努力是為什麽嗎?你難道就要因為我忙得沒時間陪你,而天天跟原哲在一起嗎?我敢發誓賀嘉美在我心中不算什麽,而你對原哲呢?你難道敢發誓真沒有一點異樣感情嗎?”
“韓陌言!”桑柔突然大吼一聲,心怦怦跳得厲害,竟然有點掩飾慌亂的感覺。自己對原哲……她隻是兄弟般的感情啊!是這樣的啊!
“你……喜歡上原哲了是不是?”韓陌言也一樣,與她吵架他也會心痛,但此時的他更害怕她喜歡上了另一個男人——原哲。那個男人有多麽優秀、出色,他都知道,原哲的家庭出生,他也有打聽到,所以他緊張,擔心,想更加努力去超過他……
“我……”桑柔抬起頭,看到他的嘴上還沾著一抹亮晶晶的紅色唇膏,怒火不可抑製地飆升,“我是喜歡他!原哲是個很好的男人,對我也很好很好,我為什麽不喜歡他?”
“你!”韓陌言收緊了下頜,雙手抓住她的肩頭:“你說的是真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歡那小子吧!”
不,不,他明明不想這樣問,他好怕她會再次點頭說,她就是喜歡原哲。他不想聽到的!她是他的小柔。
可是,桑柔憋著一口倔氣,想到自己親自跑到C大來找他,看到的卻是什麽……她狠狠地點一下頭“原哲的確很好!太多地方比你好了!而你……很多時候隻是讓我太失望!”
韓陌言抿起了唇角,他眉頭緊皺,猛地俯下頭想去捕捉她粉嫩的雙唇,桑柔眼疾手快,飛快地推開他,“別碰我!”桑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看著他嘴上的唇膏,越想越諷刺。
韓陌言收緊手臂,再次低下頭去尋找她的唇。桑柔頭突然一撇,一隻手順勢揮了上去。這一揮,雖然沒打中他的臉頰,卻頃刻間激怒了他。
桑柔從來沒見過這副樣子的韓陌言,烏黑的發絲有一點淩亂,漂亮的眼睛深不見底,裏麵埋藏著各種交雜的情緒,那些情緒變成一團閃耀的火眼,仿佛要將他的黑瞳吞噬。
她抿起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韓陌言定定地盯著她逐漸褪去嫣紅的臉色,一咬牙道:“原哲出現了,你做得對!他的確比我有資本,你愛喜歡就喜歡他去吧!”
這本是賭氣話,冷靜理智的韓陌言在愛情麵前也不過是個衝動派,事實上當話一出口,看到小柔變成雪白的小臉時,他就已經後悔得不得了。
“小柔……”見桑柔就要脫口而出的回話,俊臉頓時繃得像跟弦,然後他不顧一切地吻住她,將舌竄進她的口中肆意地侵淩,生怕她說出什麽讓自己不想聽的話。
桑柔閉上眼睛,無法抵擋,陡然想到那塊粉色唇膏印,激情的魔咒頓時被打破,她牙一咬,絲絲鹹味竄進他們的口中。
“韓陌言,你混蛋!”她頭也不回衝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