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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戀的澀味

  在年少的時候,我們常常覺得“愛情”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會不斷地渴望和爭取,哪怕會頭破血流也依然像個無畏的勇士,整裝待發後繼續前進,至少桑柔就是這樣。在經曆了幾個月的苦悶掙紮後,她毅然走出了困擾自己的圈圈。


  既然喜歡,就不要逃避;不要逃避,還應該勇敢爭取。


  像枯竭的生命中突然注入了新的甘泉,桑柔覺得自己連走路都變得輕巧無比,臉上的笑容如沐春風。她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麽呢?想了一夜,她決定今天開始要多找機會去C大,要不找借口多請韓陌言來E大玩也行。


  正好是周末,桑柔特意穿了件及膝的小百褶裙,上身搭配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高領毛衣,將長發紮成一束馬尾,還化了點淡妝,這樣的她看起來青春可人。可言早在校門口等待,一見到她的出現忍不住眨動水眸,滿眼讚歎:“我的大小姐,今天你打扮得太漂亮了!”


  桑柔將精致的小包包一拎,笑道:“怎麽樣?還不錯吧?”


  可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點評說:“簡約大方又時尚,不過……今天晚上風挺大的,你確定你不冷?”


  北京的十月,風已是涼颼颼的了。被可言這樣刻意一說,桑柔不自覺地縮縮脖子。可言今天打扮也很簡單,就穿了條牛仔褲,粉色的襯衣配了件羊毛背心,不過再中性的裝扮也掩飾不了那份女性的嬌柔氣質。桑柔才不理會她的玩笑,抬腕看了看表:“哎呀,快點!都快六點了,一會我們趕去電影院都要遲到了。”


  可言收起了笑,一手輕輕拉住她:“可言,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哥下午打電話來,說他今天晚上不能跟我們一起了。”


  “什麽?他竟然放我們鴿子!”桑柔皺起眉頭,提高了聲音。他們好不容易才約定一次見麵的時間,結果第一次正式的“約會”就這樣泡湯?虧她之前還緊張地精心準備……


  可言看她失望的神色,不好意思地解釋:“小柔啊,我哥讓我跟你說聲抱歉,教授今晚臨時找他,大約是為了哥哥保研的問題,所以沒法推卻。”


  精心打扮,滿心期盼,結果韓陌言就這樣失約,她怎能不失望?但是,她也不是是非不明的人,抬起頭很快恢複了微笑:“沒關係,陌言哥哥大四了,當然會忙一點。再說他是為保研的事情呢,我替他高興還來不及。”


  “你這樣想就太好啦。下次啊,一定要讓我哥好好補償回來。”可言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見桑柔這身特意裝扮的行頭多少猜到了一點,挽著桑柔的胳膊輕聲問,“喂,小柔。”


  “恩?”


  “你對我哥……?”


  桑柔閃了閃眼睫,明亮的眼珠子流動著一種璀璨,她一手甩著手提袋嗬嗬笑著:“嗬嗬,韓可言,我的心思難道你真不知道嗎?”


  可言怔了幾秒鍾,漂亮的臉蛋上突然盛開一朵絢麗的花。桑柔和哥哥——原來桑柔還是喜歡哥哥啊!她終於決定坦誠自己的心意,要發動進攻了嗎?可是哥哥,你會怎麽應對呢?你那個叫賀嘉美的女朋友呢……


  桑柔保持著微笑,拉過可言:“雖然很遺憾你大哥沒來,但我們還是可以自己去看電影的。”


  可言正要回答,遙遙看到校園的出口邊走出好幾個人影,立刻拚命地招手,臉上的笑容也異常燦爛,高呼道:“這裏,這裏。”


  桑柔疑惑地轉過頭,隻見那是四男兩女,四個男的長得都很高大,穿得比較隨意,都是牛仔褲配T恤或隨意的襯衣,不過那氣質讓人打心眼想說一個“讚”字。那兩個女生應該是其中誰誰的女朋友,他們正有說有笑,看到可言的招呼,也揮了揮手回應。


  可言雙眼眯眯一笑,低聲解釋:“不看電影了,我已經安排好了,跟他們去唱K。”


  桑柔忍不住瞪她一眼,陌言哥哥不來她不及時說,現在跟一群陌生的男生去活動也不早說,真是……


  “韓可言,你太讓我鬱悶了!”桑柔咬牙切齒地說。


  “嘿嘿,哥哥沒來,我當然得想辦法先彌補你嘛,你不覺得驚喜嗎?看,今天來的這幾個男生,一個個是不可多得的帥!”可言明亮的眸子不停地閃爍,一隻小手還在半空中揮舞著。


  對於桑柔來說,除非是對韓陌言不期而遇,那才叫真正的“驚喜”,跟最想約的人沒約上,莫名地跟一群不認識的男生去唱K,她實在沒有興致。但可言怎麽可能讓她就此逃脫,她們倆是出了名的“姐妹搭檔”,今晚隻能跟他們一同去K歌了。


  “怎麽?你沒看左邊那兩個都是名草有主了?你這麽熱心,難道你還想打誰的主意不成?”桑柔隨口說道。她對這些男生並不感興趣,即使都是稱得上帥哥級的人物,她也不打算多看幾眼,這個世界上能引起她興趣的隻有三個字——韓陌言。


  不過,縱使沒有刻意想要認識他們,但從可言興奮的談吐中很快便了解了這群家夥的來頭。原來他們都是校籃球隊的隊員,剛參加完片區大學生籃球賽,可言在某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該隊長,就是中間最高那個,後來有約定球賽完了一起活動活動。


  桑柔瞥了可言一眼,怪不得韓大小姐今天穿得這麽休閑,自己這身精心的淑女打扮……唉,搞不好在別人還以為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愛打籃球的雄性動物似乎有一種天生的豪爽,個個長得高大健碩不說,他們一見桑柔和可言就紛紛伸出了手,晃著白牙逐個自我介紹了一番;那兩名女生則是謹慎地看了她們幾眼,友好的笑容中隱藏著某種戒備,緊緊拉住自己男朋友的手。


  桑柔不以為然地揚揚唇,仰望著那高壯的隊長,止不住驚歎:“學長真不愧是隊長,高人哪!”


  可言立刻笑嘻嘻地將話接了過來:“隊長何林,身高一八九。”


  “哎呀,久仰久仰!久久地仰望。”既來之則安之吧,桑柔見可言開心,也放開了心思開起玩笑。


  可言一雙靈活的大眼四周轉看了兩下,狀似不經意問:“人到齊了嗎?李青揚呢?”


  何林看看手表,答道:“青揚跟另外的朋友一起先去訂位了,周末去唱K的人多,晚了不知道得等多久。”


  “那還等什麽,我們快走吧!”可言瀟灑地拉起桑柔,兩人挽著手並肩走著。


  “星光”是一家離E大不遠的KTV,平時一般是學生光顧,尤其是周末時分,常常要排號才能等到包房。當他們到達“星光”門口的時候,桑柔敏感地發現可言挽著自己胳膊的小手僵了僵,她疑惑地轉眼,正好捕捉到可言漆黑眼瞳中一閃而逝的失落。


  目光循去,隻見一個穿著深紫色T恤的男生正向這邊招手,他身形挺拔碩長,應該也是籃球隊的,隻是他的手臂上還掛著一個小鳥依人般的小美女。桑柔心中一動,閃過一個念頭——看來可言對這個位男生有點特別……


  原來他就是李青揚,大三的學長。大家簡單地打過招呼,很快置身於“星光”裝修雅致的包房內。男生們叫了啤酒和點心,那兩個女生應該是很習慣這樣的場合,拿起遙控器點了不少歌,大電視上就顯示出MVT畫麵,音樂也從牆上的音響中流瀉出來。


  “兩位學妹不要拘束啊,男人們在一起就是難免粗魯一些。”見桑柔和可言從進了KTV就明顯沉默了許多,何林連忙笑著解釋了一番。


  另一男生正在開啟啤酒蓋,笑道:“這才是男兒本色嘛!不會嚇倒兩位學妹吧?”


  桑柔搖搖頭,做了個“請隨意”的手勢。事實上,從一進門,她就一直留意可言不同以往的反應,不禁越來越肯定自己的猜測,莫非可言對那位李青揚學長動心了?否則怎麽會在人家介紹女朋友之後,一臉難以掩飾的失落?


  人,不要輕易陷入情網中,這個網,就像是屋簷下的那張蜘蛛網,看起來很結實,當風雨侵襲的時候總難免搖搖晃晃,網被刮破時可能會害怕地逃走,也可能會執著地守住僅有的殘破,再鼓起幹勁學會編織……然而無論如何,當你有意識地決定陷入這張網時,總是需要非比尋常的勇氣以麵對無常的風雨。


  可是給予自己勇氣最根本的動力會一直在麽?

  包房裏燈光有點朦朧,電視機反射的光線照在可言的臉上,有點模糊。


  李青揚低著頭跟他女朋友說了幾句後,就起身離開了包房。可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尋著他的身影,直到門重新被關上,才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


  當她接過何林遞過來的酒杯時,桑柔已經來不及製止了,看來她是真的有了不一樣的心事。所幸可言雖是個外表嬌柔的女孩子,酒量卻是不錯,幾杯酒下來,她決定拋開自己突如其來的抑鬱,很快笑得像一朵燦爛的花了。


  一時間,房間裏有歌聲,也有不斷說笑敬酒的聲音,男生們的嗓門挺大,毫無拘束。桑柔也是落落大方的女孩,隨意地唱了兩曲歌後就一直陪在可言身邊看他們猜拳,但她很快發現,可言猜拳也是心不在焉,美目往門口瞟了好幾次,結果猜拳好不到哪去,一杯一杯地黃色液體被灌下肚去。


  “可言……”桑柔擔心地扯扯她。


  “嗬嗬,我酒量好著呢,別擔心。”她回頭笑道,臉頰已經發紅。


  事情是什麽時候悄悄發展的?可言對那個李青揚什麽時候動了心的?一向灑脫的快樂的可言……現在的模樣讓人真不適應,連笑容都讓人覺得勉強。


  桑柔擔心之餘有著更多的感慨,就如自己對韓陌言,悄悄暗戀了那麽久,當要爭取的時候他竟然帶著賀嘉美出現了。猶記得當時的吃驚和心痛,明顯的受傷讓她選擇了逃避。可是,逃避有用嗎?逃得了不見麵,卻逃不脫一直掙紮的心。結果也隻能選擇繼續走出來,握著拳頭對自己說加油,在這個新世紀之初,女性是不是也要變得更加勇敢?


  桑柔悄悄收緊了手指,思索著回頭該怎麽勸說可言。李青揚和他那嬌小的女朋友看起來很甜蜜很默契,如果可言的有所心動還隻處於初級階段的話,她一定要勸她及早抽身。天涯何處無芳草?森林處處是秀木。等可言像自己對韓陌言一樣掙也掙不脫時,那就糟糕了!

  “桑學妹,你也一起來猜吧!老在旁邊看多沒意思。”一位興致正高的學長開口邀請。


  桑柔擺擺手:“我還是不了,看你們玩就好。”


  何林立刻為她的杯子斟上一杯酒,大聲道:“桑學妹就一起吧,難得有緣認識,大家就圖個氣氛。”


  可言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說話開始會激動,她抓過桑柔的手:“來,一起來玩。學長都說了,就別掃興!”


  “可言,你喝太多了。”桑柔還想推卻,何林已將那杯酒端到她麵前,認真地說道:“很高興認識你,桑學妹。今晚你還沒怎麽喝呢,來,我敬你一杯!”


  對方笑容真誠又熱情,桑柔不好意思地站起身來,接過杯子:“謝謝學長,我不大會喝酒,就隨意吧!”


  “誒,學長就敬你這麽一杯,隨意就不夠誠心啦,幹吧!”何林頭一仰,杯子立刻見了底。


  桑柔正舉著杯子遲疑著,門再次被人推開,李青揚進來了,身後多了兩名男同學。可言看了一眼門口的人就轉回視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醉了,她站起身拿起杯子朝桑柔的碰了一下,笑著說:“桑柔啊,給學長麵子,幹了,幹了!”


  桑柔很少被人這樣勸酒,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隻好微仰著腦袋咕嚕地喝下去。抬起手背剛想抹抹嘴,突然感覺到兩道異樣的視線投來,在昏暗的燈光下尤為明顯。她下意識側過臉,大眼陡然睜了一下,立刻就“咳咳”地咳嗽起來。


  酒,嗆上了喉嚨,難受死了,一張白皙的臉蛋很快漲得通紅。可言連忙為她抽出一張紙巾,桑柔一邊捂著小嘴一邊朝剛進來的男同學看去。


  那……不是原哲嗎?她也算是認識他了,尤其是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總是第一時間讓她想到了韓陌言。原哲怎麽會也在這?

  桑柔看到那個修長的身影,一時連嗆上喉頭的咳嗽都頓住了。


  李青揚大步走到沙發前,那個嬌柔的小美女就將小手遞了過去,李青揚笑著拉住她。這一幕看在可言眼中,不自覺流露出一絲酸意。而此時,桑柔的注意力也突然轉移了,連她自己都從來沒有意識到這點。隻要原哲一出現,她的視線會不自覺地跟著他轉,隱隱期盼與那樣一雙眼睛對視,又害怕與他那樣對視。


  不,他不是韓陌言,他的名字是原哲。桑柔連忙搖著頭提醒自己。


  何林上前拍拍他們的肩頭,高興的招呼:“原哲,浩然啊,這麽巧啊!”


  莊浩然咧嘴笑道:“是啊,我們同學生日,兄弟們來這慶祝一下。”原哲朝在坐的人笑了笑,視線落在桑柔臉上時多停頓了兩秒鍾,笑意更濃。而此時的桑柔並沒有注意到,初次見麵的莊浩然在看向自己的時候,眼中閃過一抹特別的光亮。


  何林拖著他們坐下:“來來,好久沒跟你們倆一起活動了。球隊上午才剛打完最後一場比賽,還好,拿了個片區總分第二,嗬嗬。你們先在這喝兩杯,給我們慶祝慶祝再過去。”


  這間包房的空間還算大,但桑柔發現多了原哲和那個莊浩然之後,莫名變得狹窄起來。可言安靜了很多,正軟軟地靠坐在沙發上,注視著電視屏幕上的畫麵,沒有插嘴。


  何林沒忘記介紹女孩子,當原哲和桑柔互相點頭的時候,兩人眼中又不約而同閃過笑意,他們各自憶起了初見對方的樣子。桑柔笑得甜美,看到他明朗帥氣的笑容時,不禁暗想倘若今天來的是陌言哥哥,他也對自己這樣笑,那該多好啊!

  看來,真心喜歡上一個人,滿心滿眼裏都是他的音容笑貌,隻要看到一點點相關的人或事都能聯想起他來。桑柔對原哲的笑容瞬間有種說不出的喜歡,心情豁然輕鬆開朗。


  莊浩然沒想到何林這個粗獷的北方大佬爺們,還能帶這樣漂亮可愛的學妹來KTV,當下誇讚了幾句,就向桑柔舉起了杯子。幾番勸說之後,桑柔根本不知道用什麽言語來拒絕。


  “浩然,我看桑學妹不大會喝,你就別敬了。”原哲想到剛進門她被嗆紅臉的情景,忍不住出聲。


  莊浩然心情很不錯,不理會原哲的勸說,徑自將酒湊到桑柔麵前:“桑學妹,其實我也不大會喝酒,但今日能認識你們真的高興,給個麵子啊!”


  看來縱情奔走在籃球場上的男生大約不知道什麽叫“憐香惜玉”,何林也在一旁幫腔,桑柔皺起眉頭,勉為其難又喝下一杯。原哲不禁也斂起了笑容,深邃的眼睛裏有著擔心。


  這群男生……竟然還一個勁地給她倒酒,等桑柔意識到自己已經喝下幾杯的時候,腦袋比可言還要糊塗。眼前晃蕩了幾下,電視屏幕上的MTV畫麵時而看得清,時而模糊,看來她真是醉了。倒是一旁的可言,還能拿起麥克風口齒清楚地唱起歌來。


  今天晚上真是什麽跟什麽!桑柔晃了一下身子,站了起來,對正在興奮唱歌的家夥說:“韓可言,我真服你了!要不要去……”正說著,胃中一翻攪,也顧不上身後原哲一直投遞的兩道迫人視線,隻難受地捂著嘴奔出門去。


  完蛋了,自己的酒量跟可言相比,怎麽差這麽多?雙腿發軟,眼睛發黑,也不知道怎麽走出包房的,總之到到洗手間都要一路扶穩牆壁,才沒讓自己軟綿綿地癱倒下去。


  冰冷的自來水還敷在臉上淌著水珠,可額頭卻暈乎乎隱隱作痛起來。


  “你沒事吧?”一個好聽的男聲從頭頂傳來,渾暗的燈光,狹窄的過道,桑柔斜斜地靠在牆上,使勁睜著眼睛打量麵前的人,一對上那雙漆黑如星熟悉好看的眸子時,意識瞬間清醒了許多。


  “原……哲?”桑柔抬起了一根手指頭晃了晃。


  “你對我的名字倒記得清楚。”原哲似笑非笑緊盯著她,見那嬌柔身子搖搖欲墜左右晃蕩,立刻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扶住她。


  桑柔蕩起一個迷夢般的笑容,說話有點含糊:“原……哲,嗬嗬,不知道怎麽地……反正就是記住了。不過……真是巧,每次我喝酒的時候,都會碰上你……”


  原哲上下打量著她可掬的醉態,嬌美秀氣的臉頰染上紅暈,在昏黃的壁燈下看起來格外好看。他心中一動,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想起上次在C大舞會上,她醉酒時大膽與可愛,還有那不經意的親密一碰……立刻掐住自己的遐想,他的視線中多了股灼熱,居高臨下睨視著她。


  “嗬嗬……”她笑的樣子讓人覺得有點傻,又單純得可愛。


  “不能喝就別喝。”原哲突然皺起眉頭,話語裏隱含著一抹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擔心。


  桑柔擺擺手,嘻嘻笑道:“其實……我的酒量也沒那麽差……主要是他們一直勸我……呃……”話沒說完,小手往嘴上一捂,她飛快地轉身又踉踉蹌蹌地奔進洗手間。


  站在身後的男生兩道修長的眉頭皺得更緊,看來她今天喝得不比上次少啊。當桑柔再次出來的時候,身子依然晃蕩得厲害,她一次又一次想讓自己站穩,腳底卻一次又一次發虛。


  看到倚在牆上高瘦的身影時,她不禁咧嘴笑了:“你……還沒走啊?在等我?”


  原哲見她兩眼迷離又吃吃地笑著,比那夜的醉態更加嚴重,終於忍不住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俯下頭去說:“你先回包房休息一下,以後別再傻傻地逞能了。”


  桑柔想自己站穩,手才剛離開牆壁就斜斜地歪倒在他身上,原哲隻好一手扶住她纖細的肩頭。


  才走了兩步,這位神誌迷糊又頗有主見的女生突然甩甩頭,指著門口大廳的方向:“我……想到外麵透透氣……那裏麵又吵又悶……”一邊說一邊搖晃著往外麵走去。


  她說得對,房間裏的確空氣悶,聲音嘈雜,估計她現在一定腦袋發疼吧。原哲無奈地扶著她,不由地慶幸此時大家都在包房裏唱歌、慶祝,否則碰到熟識的同學,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釋了。


  如果他還記得這個女生喝醉酒後是多麽難纏的話,這次就不應該再傻地好心地送上門為人家服務。猶記得第一次在公交站台見到的清新蘋果綠的形象,此刻的桑柔完全讓人難以聯想起來。


  她半拖半靠著他一直走出“星光”,才微閉著眸子低低地讚歎一聲:“恩……這裏的空氣讓人舒服多了……”


  原哲四下觀察了一下,尋找有沒有一處合適的地方供他們坐一坐,歇息一下,不料一顆秀發烏黑的小頭顱又軟軟地靠了過來:“原哲……我想現在回學校了,想躺著……”


  這裏說遠不遠,離E大還要走上十幾分鍾呢,她現在這副醉熏熏的模樣,哪能走那麽遠啊!還不如先找一條石椅先坐著休息會。


  “可是……我走不動。”


  在原哲剛捕捉到一絲熟悉的感覺時,果然看到兩隻張開的手臂,這個閉著眼睛看都沒看他一眼的女生,以略帶霸道的聲音說:“你……背我回去!”


  這一次,這個“可憐”的男生在吃驚之後,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她就已經自動地攀上他的背,差點引起正陸續走進“星光”的其他同學注目。從他人的眼神可以看出,大家都把他們當成一對校園情侶了。


  原哲沒有真的背上她,隻是哭笑不得地攬著她的肩頭往路旁的林蔭道走去,那裏有長長的石凳。


  “你幹嗎不背我?討厭……”她囁嚅著抱怨。


  “哪有一個女孩子動不動就讓陌生男孩子背的?”奇怪,他竟然有點不悅。


  她撇撇唇,星眸微睜了一下:“哪有……我爸爸最喜歡背我的……小時侯,經常背我去看電影,去外婆家玩……”


  低頭俯視著她烏黑的長睫,他皺眉,鬱悶極了:“我跟你爸爸像?”


  她捶了他一拳:“你才不像,我爸爸高大,你太瘦了……”


  帥氣的男生更加鬱悶,反省了一下自己標準的運動型身材,得出一個結論——這個叫桑柔的女生隻要一喝酒,言語不正常,判斷也不正常!不過,他真的非常好奇,她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名字的?

  “桑柔同學。”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又滑了下去,有力的手臂馬上扶緊她,他清清嗓子想借機探探小秘密,“桑柔同學,請問你怎麽知道原哲學長的名字的?”


  “呃……上次不是說了嗎……因為我是小仙女啊!”她的聲音有點小,像是極想睡覺了的感覺。


  他愕然後不禁莞爾,真懷疑她是故意裝瘋,又想起她上次的回答,繼續問道:“你叫多拉A夢?”


  這次,醉酒的女生突然抬起額頭,白他一眼:“上次不也說了嗎?呃……我是無敵的小柔,桑柔!你剛剛都叫我名字了……真是白癡……”話一出口,想用小手捂住嘴巴已來不及了,她端莊文雅的美女形象怕因此要毀於一旦了。


  “嗬嗬。”他突然笑出聲來,聲音如琴音低吟,聽在耳裏格外好聽。


  原哲終於將她扶到石椅上,她頭一撇,耷拉著垂了下去,烏黑順滑的發絲隨之敷住半邊側臉,在朦朧燈光下留下一道美麗的剪影。他好笑地睇視著她迷糊的嬌容,胸口緩緩升起一抹難以形容的情愫。


  的確,這麽有趣的女孩,他真是第一次見到。


  想到還在包房裏繼續喝酒唱歌的同學,怕他們擔心,原哲掏出手機給莊浩然打了個電話,大概將說明了一下情況,讓他轉告她的朋友韓可言……沒想到莊浩然卻再三叮囑了一件事——桑學妹真不錯,記得一定要問到她的電話號碼。


  他拍了拍倚在自己肩頭的桑柔,見她呼吸均勻不再說話,看來真的喝醉睡過去了。


  抬眼,空中星光閃爍,與地上燈光相互輝映,若隱若現,美不勝收。對麵樹影班駁,在地上灑下點點碎光,也有其他成雙成對的學生依偎在其他長椅上竊竊私語,整個夜色中處處神秘又溫馨。


  原哲靜靜地靠在石椅背上,也定定地閉目養神。恍然有種錯覺,這位醉酒的學妹跟自己這姿態,倒有點像一對情侶了……


  桑柔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樣回到宿舍的,反正一覺醒來已是天明,外麵陽光普照,將金光灑在一片綠漆的窗台上。


  李安雅說是位又高又帥的學長送她到樓下的,提起那位學長,她的兩眼隻冒出一串紅心。王依亭當時沒在宿舍,但她認為李安雅的說辭並不足以采信,這種花癡式的女人隻要見到個長得不錯的男生,都可以將之幻想成一朵花。但是她們一致逼問這位很不錯的學長,到底是不是桑柔心儀的那位?

  桑柔笑笑,猜想應該是原哲送自己回來的吧。事實上從出了“星光”,她意識朦朧得幾乎辨不出東西南北,壓根不知道後麵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迷迷糊糊大睡醒來隻看到李安雅那張好奇的圓臉。


  “不是?那麽帥的人竟然不是你喜歡的那位?”李安雅大叫。


  桑柔肯定地搖頭:“他隻是一位學長而已,不過……學長的確不錯。”


  李安雅一拉椅子坐在她麵前,誇張地眨著眼:“何止是不錯,簡直是稀有動物。小柔啊,那位學長叫什麽名字?是哪個係的?他應該還沒有女朋友吧?”


  王依亭剝開桔子往嘴裏塞進一瓣,嗤笑道:“花癡病又發作了。我看你以後跟小柔和韓大美女一起混好了,那樣早日推銷出去的機會可能大點。”


  桑柔正要回答,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拿起一看,是可言。可言劈裏啪啦在電話那頭責問了一番,最後說:“行啦,我就知道你一喝酒連你媽都不認識了,幸好還有好心的學長送你回來……”


  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桑柔不知道自己在原哲麵前到底有多失態,反正他以前也見過自己喝醉的樣子,看兩次和看一次有什麽區別?下次再遇見他,打死不認好了。


  話是這樣說,小小的慚愧還是有的。什麽都不想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半個月過去了。這兩周桑柔都沒有見到原哲,心中僅有的尷尬也消失怠盡。


  而從那次失落的約定後,她幾乎每天晚上都給韓陌言發信息,很隨意地問候,有時候是問他保研的事情怎麽樣了,有時候告訴他自己和可言今天發生的事……韓陌言一開始幾天回的信息很簡短,後來回複信息的字數變長了,有時候會加上“嗬嗬”兩個字表示他心情很好。漸漸地,從睡前的幾條短信,發展到白天也會互相聯係一下,但是他們很有默契,誰都沒有撥打對方的電話。明明是那麽熟悉的兩個人,就這樣每天晚上躺在被窩裏發著信息,帶著“晚安”兩個字入眠。


  王依亭說男生一般不願意發信息的,因為男生是天生骨子裏多根懶筋的動物,他們寧願多花錢打電話。所以,桑柔的“他”如此有耐心,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若說男方無意,為什麽有耐心一個字一個字按那個小鍵盤,若說男方有意,怎麽沒見打一個電話聽聽對方的聲音,或約出來喝茶吃飯?

  桑柔卻覺得甜蜜,在她心裏,陌言一直是個極有耐心的人,不但有耐心而且有堅強的意誌力,當他樹立一個目標時就會不顧一切的爭取。就如他當年高考一樣,決定考取北京的名牌C大,就廢寢忘食地學習,終於一次性考上並超出錄取線幾十分。後來,保研成為他的目標,果然,成功再一次向他招手。


  她悄悄地希冀著,等待著,等著有一天“桑柔”兩個字也成為他的目標——如果那樣,她會欣喜萬分,她會讓自己像個公主一樣高昂著下巴等著他來攻克。


  這些日子裏,淡然又充滿美麗幻想的生活中也上演著一段段小插曲,就像平靜如鏡的湖麵偶爾也會被輕風吹皺,泛過陣陣漣漪。


  那漣漪來自於一個陌生男孩的電話。


  第一次桑柔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她確定自己不輕易留號碼給男生,可言若有意泄露了出去也會告訴自己。第二次,那男孩直接表明了身份,電話是好不容易從朋友那得到的,讓人意外的是他竟是上次在“星光”K歌時有過一麵之緣的莊浩然,也就是原哲的同學。


  莊浩然是個直爽的家夥,看桑柔沒有如上次一樣冷漠地掛斷電話,便大方地說明自己的目的——桑學妹,今天起,我要追求你!


  追求?桑柔並不願享受被男生追求的過程,對她而言,如果無心與他發展,一切的追求與應付都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做普通朋友來得愉快。


  可是,莊浩然真的興致勃勃地展開了攻勢,打電話,在食堂主動跟她打招呼,晚自習後也能見到他的身影。


  這個時候,桑柔忍不住死死盯住莊浩然旁邊的那個似笑非笑的家夥——原哲,他難道在看好戲麽?


  桑柔秀眉一聳,明言拒絕,但莊浩然卻像沒聽到一樣,依然樂嗬嗬地製造各種機會相遇,而每次遇見,他的身邊總有個嗪著懶懶笑意的原哲。不知為何,對上他那雙好看而熟悉的深幽眼睛時,她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鬱悶……


  不過,這些都隻是她在校園裏的小插曲,湖中的小漣漪而已,不提也罷,反正每天占滿她心神的是韓陌言以及與韓陌言相關的一切。


  比如說好幾次,桑柔都不經意想起那個叫賀嘉美的女孩,很想問陌言到底與她發展得怎麽樣了?結果每次這個問題已經打好在小小的屏幕上,猶豫了半晌,又慢慢刪除,她笑著告訴自己,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

  可言有一次無意中告訴她:“哥哥啊?哥哥跟那個賀嘉美不是男女朋友啦,都是那個賀嘉美為了刺激她男朋友,找哥哥演了幾場戲而已。”


  桑柔驚喜的同時又黯然自問,真是這樣的嗎?可是他帶賀嘉美回家了,舞會上也對人家追上去了,他看賀嘉美的眼神好象也蠻欣賞的……


  “小柔,你若是真喜歡哥哥,就不要放棄。雖然哥哥現在很忙沒時間陪你,但是等哥哥順利讀研了,他將是一個最完美的男朋友。”可言隱約知道她跟自己大哥的發展,由衷地鼓勵她。


  喜歡,喜歡!她悄悄地喜歡了這麽久,怎麽可能放棄呢?他一定會是自己最完美的男朋友!


  桑柔甩甩頭,默默回想。現在的陌言會跟自己談學習,說笑話,還會聊理想和人生,這些都是她以前很少接觸到的一麵。


  就這樣吧,容易滿足的人容易快樂,隻要心裏還存有希望。她永遠記高二時第一次跟陌言探討的愛情話題,他說他眼中的喜歡是兩個人真正的相愛,長長久久的那一種,愛了還要相守。


  ——陌言,那時候你覺得我小,還不適合談愛情,現在我已經十八歲,已經上了大學,我是否已有資格可以並肩談愛情?

  愛情,青春時代美麗的愛情。朦朧的,單純的,如夢如紗想抓住又有點怯怯的。


  桑柔想,如果我現在還不能無所顧忌地伸手去抓你,那就讓我們之間多一種習慣,習慣了自然就難以割舍了,習慣了慢慢地就無法放棄了,習慣了說不定就真的死心塌地愛上了……


  韓陌言的確很忙,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教授的研究室。桑柔其實對他的專業並不怎麽了解,隻知道是與計算機相關的軟件設計方麵,在20世紀末這個時代,計算機還並不普及,要學好軟件設計很不容易。


  可言是個好朋友,更是位好妹妹。隻要哥哥有時間,就盡量約他跟桑柔見麵,為他們製造很多機會。桑柔再次麵對這位心儀已久的男生時,心境與從前完全不一樣。回蕩在心腔的是欣喜、盼望、執著如火一般熱情的愛戀,她閃動著黑色水晶似的眸子,微笑著聽他談話,哪怕是讓人聽得一頭霧水的計算機程序,她的唇邊也笑意晶瑩。


  神采飛揚的陌言,斯文穩重的陌言,風趣幽默的陌言,這一個月裏,桑柔的世界裏隻有韓陌言。而“原哲”這個名字就像是一顆流星,在天地一片黑暗的時候劃過空中,然後消失不見。當月亮升上天際之時,光華灑向人間,流星的光芒再璀璨也不過是轉眼即逝。


  “原哲”真是流星嗎?據說對著流星許願很靈,它會幫你實現。深秋的夜裏,風有點冰涼。桑柔穿著一件米色高領毛衣,脖子上係著一條柔軟的綠色圍巾,站在空曠的足球場上。身影被路燈映在地上,風起了她的發絲,不停地飛舞。


  夜空漆黑,空中沒有流星,隻隱約看到一顆閃爍的星子,虛幻到眨眨眼睛,它似乎就不存在一樣。


  想到上午在教學樓前高大的白樺樹下,那個不知道拒絕為何物的男生竟然又一次當眾表白,她差點被逼得抓狂,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讓李安雅每天閃著紅心眼的家夥,睨著一對漂亮的黑眸依然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深吸一口氣,桑柔拿出電話重重地按下了一個的號碼。早就該解決的問題一直拖到今天,那就痛快點,死活都一起解決了吧!

  “莊浩然。”她的聲音有點冷淡,很快被冷風吹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鍾,在她忍不住想象那家夥因驚喜而呆若木雞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好聽的男聲:“桑柔?”


  “恩,出來吧,我在操場等你。”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聽得低低的回複;“他現在不在,你這麽晚找他?”


  桑柔遲疑了一下,突然一股莫名的怒火竄了上來:“你是原哲?”


  “恩。”


  “也好,你們都出來!我有話跟莊浩然說,正好你來做個見證!”她提高了聲音。


  原哲皺起了眉頭,聽出了電話那頭的空曠:“你在哪?”


  “足球場。限你們十分鍾內到,否則後果自負!”桑柔口氣惡劣地說道,然後不等對方回答,哢地一聲把電話收了線。


  今天的她格外暴躁。嫻淑的小柔,可愛的小柔,無敵的小柔,中午在那棵美麗的白樺樹下,差點成為眾人瞻仰的女神,該死的莊浩然怎麽那麽奸詐狡猾,以為當眾表白就可以贏得她的心嗎?不!她越想越生氣,不明白喜歡一個男孩子那麽難,要拒絕一個男孩子還是那麽難?一幕幕讓人鬱悶的鏡頭,還全落入另一個事不關己又如影隨行的男生眼底。


  “原哲,可惡!”不知不覺,她竟然握著拳頭將原哲的名字罵出聲。虧她曾經認為他的眼睛和陌言一樣好看,一樣溫柔;虧她曾經有悄悄地希望遇見他;虧她曾經以為他是個優雅有紳士風度的男生。結果,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莊浩然,不願意受此困擾,卻隻抱著雙臂睨著眼在旁邊看戲,真是可惡。


  桑柔拉了拉圍巾,將脖子縮進領口,嘴裏咕隆著低罵,怎麽還不來?早知道晚上這麽冷就該加件風衣出來,早知道他們這麽慢,就該讓他們五分鍾之內趕到……


  原哲遠遠地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足球場上一蹦一蹦,一會拉拉圍巾,一會搓搓雙手,腦袋不時地往路口轉過來。深秋的夜晚布滿寒意,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心頓時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非急著要在這樣的時刻說?難道……一個閃電般的念頭劃過腦袋,直擊上他的心髒。難道她要接受莊浩然中午的表白,答應做他女朋友,讓自己做個見證?

  手指突然收緊了起來,唇角瞬間被寒風凍住了一樣僵硬。


  她真的決定了嗎?

  她真的要答應嗎?

  為何自己的心口似被什麽硬生生到撞擊了一樣?為何呼吸會刹那間變得沉重,每一次都更加緩慢?


  莊浩然一臉興衝衝地模樣,滿眼期待,顯然他和原哲想到了一樣的事情。


  桑柔麵對他們,定定地站著。漆黑的天空,昏黃的路燈投來淡淡的光芒,她穿著米色毛衣,綠色的毛線圍巾隨風飛揚,像一個屬於夜色中的精靈,讓人舍不得眨動眼睛。當他們走近,走到幾步距離之內,兩個男生才不約而同地開口。


  “這麽晚找我來什麽事?”


  “你不會挑個溫暖的地方嗎?”


  猛然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怒氣,原哲朝莊浩然看了一眼,輕輕抿起了唇,他將手指酷酷地插進口袋,微涼的指間卻是悄然收緊的。


  桑柔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開來。她的笑容像百合花一樣清新甜美,帶著醉人的馨香,莊浩然心口陡地加速跳動了一下,期待著她的下文。


  “莊學長,特意請你出來是想親口告訴你一件事。”她的聲音很冷靜,說話的時候感覺到兩道不同以往的目光緊盯著自己。她揚著唇瞥向那目光的主人,學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在這更好,也好讓莊學長知道得更明白。”


  原哲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沒有半絲笑意,沒人知道他的呼吸也是小心翼翼,靜待她後麵的話。


  莊浩然英俊的眉頭一挑,嗬嗬笑道:“桑學妹一定有很重要的話要說吧,嗬嗬,我們都聽著呢。”


  桑柔仰起小臉,十米之外柔和的燈光灑在她的麵容上,雪白的皮膚,五官談不上多精致,此刻瞧起來卻美得動人。尤其是她薄薄的唇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烏黑剔透的雙瞳中同時閃過愛戀與愧疚,在他們一舜不舜的視線中,她突然上前一步,挽住了原哲的手臂。


  隨後,她認真的聲音讓兩個男生吃驚地僵直了身子。


  “莊學長,對不起。我一直覺得很慚愧瞞著你一件事,其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原哲感覺到緊挽著自己手臂的小手突然緊了一下,似在威脅又似在撒嬌。可是,她說了什麽?已經有了男朋友,自己嗎?莊浩然不可置信的目光已經投遞了過來,定定地注視著他,然後依依徘徊在他和她之間。看到了浩然的質疑和緩緩升騰的憤怒,他的心突然抖了一下。


  “對不起,莊學長。我從來沒想過要隱瞞,隻是……沒想到學長這麽看得起我。看到你誤會,我也於心不忍,幾次檢討之後,我還是決定告訴莊學長真相。請你也不要怪我……”桑柔滿臉歉然,說話間親密地朝原哲身上靠了靠。她雖然沒有直接指名自己的男朋友,可是她的表情動作卻說明了一切。


  說到這,她以為莊浩然會生氣地打斷自己,或生氣地朝原哲怒吼,沒想到他隻是青著臉死死地看過原哲一眼,嘴角漸漸鬆開。原哲僵直著脊背,深邃的眼眸背著光,看不清眸底深沉而複雜的情緒。


  她是什麽意思?她怎麽突然向自己靠過來,故意誤導浩然?

  一隻大手拍上原哲寬闊的肩頭,莊浩然低低笑道:“好兄弟,原來是這樣啊!你怎麽不早說……朋友妻,不可戲。你早說了,我也不用鬧這個笑話了!”


  “不,浩然,你聽我說……”這樣的浩然一定是氣壞了,原哲急急扯開她的手,沒想到才一開口便被桑柔及時打斷,“莊學長對不起了,其實想早點告訴你的,隻是一直太顧及你的感受,才拖到今天。你千萬別見怪啊!”


  莊浩然看著她緊挽著他手臂樣子,苦澀地閉了一下眼,聲音頓時變得沙啞:“你們以為……這樣就不會傷害我,現在告訴就是顧及我的感受了嗎?”


  “浩然,你冷靜點,聽我說!”原哲皺起眉頭,頓時欣喜全無。浩然是真的誤會了!他扯開桑柔的小手,走到莊浩然麵前。


  莊浩然抬眸瞥了他一眼,搖搖頭:“我很冷靜。原哲,我們是好哥們,你不該瞞我這麽久的……你們先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挺直著身軀頭也不回地踏出足球場。


  “你就那樣不能接受他嗎?”原哲看著她,浩然應該生氣了吧,可是,她明明是故意的,難道……她對自己真的……?想到這,他的心口突然泛過一絲不該有的喜悅。


  風,吹在身上有點冷,桑柔小手冰涼,嘴角的笑意揚得更高。她注視著原哲英俊的眉宇,抱歉道:“愛情不能勉強,我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很抱歉……剛剛我是有點衝動,可能會給你帶來了困擾,請原諒。”


  對桑柔的感覺,原哲總是說不出具體的味道。雖然他很受女孩子歡迎,但他很少真正跟女孩子相處。此刻,看到這樣一張甜美的臉蛋帶著歉意朝自己微笑,想到之前他們的一次次相遇,隻在刹那間他便不假思索地原諒了她剛才做的一切。


  “你願意原諒我嗎?”桑柔見他沉默,開始生出後悔。


  見她臉上露出做錯事後的狼狽,他柔和地笑笑:“沒事,浩然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回頭跟他解釋解釋。”


  “對不起,謝謝你。”桑柔的聲音飄進他的耳朵,飄進天空中。


  對不起,謝謝你。


  不僅對原哲,更該對莊浩然說起。桑柔在心中默念,後悔自己一時的衝動和任性。她轉過身,綠色的圍巾不斷地拂動,跟柔軟的發絲一起,在昏黃的路燈下飛舞。


  還好,事情並沒原哲想象的那麽糟糕。回到公寓,莊浩然正端著一杯發冷的咖啡對著電視發呆,他雖然生氣,但還不至於遷怒於原哲。


  “浩然,你不要誤會。桑學妹跟我沒什麽其他關係的。”原哲解釋道。


  莊浩然神色平靜了許多,大約學醫的腦袋要比常人能保持鎮定。他看了原哲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哲,不用解釋,我們兄弟這麽幾年,難道還不了解麽?”


  “你明白就好,其實桑學妹她……”


  “她這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好,免得我真的陷下去就完蛋了。”莊浩然笑了笑,仍有點苦澀。


  原哲微微舒了口氣,輕鬆了許多。


  頓了一會,莊浩然直接問:“哲,你喜歡桑柔嗎?”


  “啊,什麽……你胡說什麽?”原哲大吃一驚,心口像被人戳了一下突然加速了跳動,慌亂了起來。可是為什麽要慌亂呢?

  “嗬嗬,哲,你應該也是喜歡她的吧?她真的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在‘星光’認識時隻是很有好感,後來接觸越多越發現她很有個性。這樣的女孩子,誰能不喜歡呢?”


  原哲保持沉默,


  莊浩然注視著他:“你什麽時候認識桑柔的?在‘星光’那次之前你們就認識了吧?我看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現在想來很可能她喜歡你。”


  不由地想起初見桑柔的那個下午,公交站台她穿著一件引人注目的蘋果綠上衣……原哲手指輕輕一顫,眼睛驀然黑亮起來。可是現在問自己這些話的是浩然——才被桑柔拒絕的莊浩然。突生一股尷尬,他清清嗓子,不自在地說道:“浩然……你別多想了。”


  一隻大手落在他的肩頭,莊浩然認真地說:“哲,你好象還從來沒談過女朋友吧!嘖嘖,大學三年白混了!那麽受女孩子歡迎的家夥卻從來沒真正談過戀愛,指不定別人還以為你有什麽特殊取向。所以……放手去擁抱愛情,我把桑柔學妹鄭重地交給你了!”


  這一夜,對原哲來說,是個很大的轉折。


  莊浩然真是個實在的好兄弟,聽完原哲講述自己與桑柔幾次遇見之後,他嗪著絲絲無奈的苦笑,徹夜不眠幫原哲製定追女計劃。按照他多年來的不斷實踐加經驗總結來看,追求桑柔這樣的女孩子不宜正麵出擊,可以采取迂回戰術,隻要堅持不懈地守侯在她身邊,逐漸培養成一種習慣,久而久之,潛移默化,她想不落入秘密情網都不行了。


  原哲瞥他一眼:“你怎麽不自己實行?”


  莊浩然雙手往腦後一枕,躺在沙發上,“我喜歡速戰速決,直截了當。桑柔的拒絕態度我很欣賞,但是我卻沒這份耐心慢慢守侯,最重要的是你和她才是緣分不淺。兄弟,抓緊初戀吧!”


  ……


  桑柔對莊浩然以這樣的方式拒絕了之後,心裏像突然長了個疙瘩,不痛不癢卻一直哽在那,難受了好幾天。開始後悔自己拒絕的方式不該一時衝動,將無辜的原哲拉了進來;然後此事被八卦的室友們知道後,從頭到腳炮轟了一番。直到再次在食堂看到原哲和莊浩然一同出現的身影,懷著小小愧疚的心才完全鬆了開來。


  天氣越來越冷,北京的冬天真不好過,尤其是桑柔自小生活在南方,很不習慣這裏的幹燥和寒冷。


  然而,北方嘯嘯,枯葉飄零,她的心卻如春光一樣明媚。


  韓陌言仍然很忙,計算機係的大部分同學都去找相關的公司實習了,但他因為受到教授的重視,一直留在實驗室努力設計新的軟件。教授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保送本校的碩士班是沒問題了。


  大約是學業上達到了自己的目標,又大約是可言費盡心力撮合他和桑柔,更大約因為桑柔的主動與熱情,韓陌言在這個冬天天空飄下第一片雪花的時間裏,帶著一臉的感動與溫柔,將她緊緊地擁在了懷裏。


  他們進入了熱戀之中。


  短信,電話,見麵是情人們最能缺少的事情。有時候上課突然想起他,桑柔忍不住傻笑著掏出手機挑出一個大大的愛心,發送過去。每天夜裏躲在被臥裏竊竊私語,嘴唇揚著美麗的弧度沉睡過去。


  但是大部分時候,韓陌言都忙得沒時間回信息,電話聊個幾句就掛斷了,桑柔會捧著電話呆愣半晌,再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因為他總不會忘記在掛斷電話的那一刻說上一句;乖,我會想你的。


  她好想他,每時每刻每分每秒。他也會想她,她好滿足。


  少女時代的暗戀終於點燃了希望之燈,她終於可以站在高高的足球場台階上,對著下麵空曠無人的綠茵草地,大聲喊——陌言,我好喜歡你!


  李安雅和王依亭一幹人等怎會忽略掉這樣的頭條新聞,在她們終於見到桑柔口中暗戀已久的韓陌言時,透明的液體差點從嘴角流了出來。一邊斯文、淑女式地享受著帥哥送來的全聚德烤鴨,一邊對著噴香的烤鴨嘖嘖感歎:極品,極品哪!

  而這麽長的時間裏,原哲竟然一次也沒有出現過,久得桑柔幾乎已經忘記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原來,他有事請了假趕回去南京的家裏了,莊浩然見自己精心製定的追“女”計劃就此被擱置一旁,對著設計係的綜合樓長籲短歎了一番,而後又重新過起他瀟灑的公子生活來。


  寒假到了,桑柔和可言坐在回家的火車上。


  學生一開始放假,春運也緊接著開始。原本她們很開心可以和陌言一起回,結果陌言跟教授所研究的新軟件開發方案正到關鍵處,暫時抽不了身。兩個第一次春運期返家的女生苦等幾天後,連票都沒訂上,最後還是從黃牛販子那弄到兩張高價票。


  “可言啊,你說回家要不要讓大人知道我和陌言的事?”聽到火車咯嚓咯嚓有節奏的聲音,桑柔的心跟隨著火車前進的步伐一陣晃蕩。


  可言捂捂嘴巴,打了個哈欠:“喔喲,你緊張什麽?我媽早就巴不得你做我們家兒媳婦,你媽更不用說了,連我都天天聽她陌言長陌言短,一副定要把你推銷給我哥的架勢。”


  桑柔想起兩位沒事愛拿小孩說事的媽媽,幹笑了兩聲:“還是不要讓她們知道好了,免得……這個寒假家犬不寧。”


  說起來,韓家和桑家都是普通家庭,既沒顯貴的身份,也沒有萬貫家財,平日下班後,兩位媽媽沒事約著樓上樓下的鄰居一起搓搓麻將,兩家的兒女怎麽看都算是門當戶對了。


  不過,可言故意白她一眼:“我們的媽媽那麽恐怖嗎?還好還好,我韓可言還沒有被圈入她們的目標中。”


  桑柔噗嗤笑了出來:“可言,你還在暗戀那個李青揚?”


  可言怔了下,小嘴一撇將目光調向火車窗外,“誰暗戀誰啊,桑柔小姐別壞我韓大美女的名頭。那家夥都有女朋友了,聽說還是中學時就談上的小青梅,我怎麽會喜歡他啊?”


  已入夜,天色一片黑暗,車窗外麵什麽都看不到,隻看到寬大的玻璃反射出車廂內的情景。桑柔見她明明對人家喜歡得緊,還不得不無奈地嘴硬,不由故意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是是,韓大美女加油,趁著大學時代一定要轟轟烈烈地談場戀愛才行!”


  可言笑容裏似乎少了點興致,她幹脆閉起眼睛:“好啦,今天擠車太累了,得閉上眼睛休息會。”


  桑柔回想起她們大包小包被人潮硬擠上車的情景,仍然覺得恐怖。都說中國人口多,在這春運初期可完全感覺到了,車廂內好多民工也趕著回家,站的,靠的,挨挨擠擠,一臉疲憊,她們倆好歹有個座位,已經很幸福了。隻是這樣的回家旅途,要是陌言也在該多好啊!


  當原哲從南京的老家回到學校時,隻趕得急參加本學期的學科考試,然後就開始放寒假了。從莊浩然向他大力推崇自己精心策劃的追女計劃後,說絲毫不受影響是假的,回到學校總有那麽一種盼望,但盼望終究變成了失望——桑柔回家過年去了。


  莊浩然一拳落在他的肩頭,瞪著眼說:“看你錯過了大好機會,冷落佳人。明年春天你要是再浪費有利資本,別怪兄弟我趕鴨子上架。”他的話語有些奇怪,但目光裏的希望大約是自己落敗,非讓兄弟頂上,就不要可愛的桑學妹落入外人手中才甘心。


  原哲拿開他的拳頭,不置可否。眼前晃過桑柔的身影,想起兩次見識到她醉酒的模樣,唇角不覺露出微笑。不過,這次匆忙回家,是為了明年出國留學的事情,他爸爸是市委的處級幹部,媽媽是一家私企的經理,前年堂兄去了美國斯坦福大學,所以他也成為下一個被送出國門的目標。


  原哲對這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並不崇尚,不過也理智地認為外國確有某些製度或技術方麵比自己祖國要先進,所以他也希望去最發達的美國學習學習。妹妹的不幸夭折讓他堅定地走上學醫之路,希望將來能救死扶傷。所謂“師夷長技以自強”,去美國吸引點醫學領域新技術,將來回國為自己的同胞服務,在國內好好推廣一下所學。


  話雖如此,連原哲自己都沒想到後來自己因為一個叫桑柔的女孩子,對他的美國之行影響如此大。


  寒假隻有二十多天,過年竄竄門,走走親戚,老同學聚會,加上來回在車上奔波幾天,很快就過去了。


  北京依舊寒冷,小河裏冰塊未融。桑柔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將行李箱往還沒打開鋪的床上一丟,便匆匆出門去了。


  她要去C大找陌言,這個寒假他竟然沒有回家過年,說是開發實驗沒有完成,直到大年前兩天想回卻已經訂不到車票了,於是去了教授家吃團圓飯。


  如果桑柔知道自己去C大會看到這樣一幕的話,或許她不會那麽衝動。好不容易打聽到某教授住在學校的教工宿舍住址,她剛跟門衛谘詢了一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挺拔身影正往外麵走來。他不是一個人,旁邊還有個笑容甜美嬌俏的女孩,那女孩子桑柔再熟悉不過——賀嘉美。賀嘉美裹著長長的鵝黃色風衣,一條紅色的長圍巾被人吹得飄揚,那個男生一臉溫柔,伸出雙手為她將圍巾往脖子上又繞了一圈……


  眼眶突然發熱,很酸澀。


  桑柔僵立了好一會,幾乎忘記了呼吸,直到他們有說有笑快要走到門口,才驚慌地轉過身,飛快地躲進門衛室。


  她的心好痛,被針紮得好痛。可是,她為什麽要躲?她是他的女朋友啊!吸吸鼻子,她準備走出來假裝來個不期而遇,身後傳來門衛疑惑的問話:“這位同學,你不是要去找賀教授嗎?”


  賀教授……賀教授,她怎麽沒有想到陌言的導師原來也姓賀。


  “同學你有什麽事嗎?”


  “呃……沒事,突然有點冷,先進來暖和一下。嗬嗬,大叔不會介意吧?”桑柔擠出一抹笑,已經分不清漂浮在心頭的是什麽滋味了。


  如果說一場完整的愛情必須要經曆酸甜苦辣各種味道的話,桑柔恐怕都算品嚐過了。寒風刮著她的臉蛋,她僵硬著雙腿慢慢地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該怎麽去求證事實的真相。


  “桑柔?”好聽的聲音從風中傳過,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又是一陣驚問,“出什麽事了?你怎麽哭了?”


  哭了嗎?桑柔下意識地摸摸臉頰,果然濡濕冰涼。她眨眨眼睛,慌忙笑著說:“這北京的天氣真討厭,這種天氣還風沙大,把我眼睛都要弄壞了……”大約是太急著掩飾,眼中又蓄上了水花,她抬起眼注視著麵前一臉關切的男生,那雙她認為極好看的黑眸充滿疑問,這才驚覺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


  他們並肩走在寬闊的林蔭路上。


  “你怎麽也到C大來了?”桑柔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好象上大學以來每次最狼狽的狀況都會遇到他……


  “有個老鄉在C大,建築係。”原哲竟也有幾分不自在,因為剛剛看到桑柔時,才發現自己這段日子以來,一直在不知不覺中想著她。


  他們一路慢慢地走著,邊走邊聊,聊起回家擠車的事情,聊起家鄉過年的習俗,聊到了各自的朋友……很快就回到了E大校園。


  原哲看起來溫文儒雅,倒是個不失幽默的家夥,見桑柔眼皮微紅,連說了幾個笑話,終於讓正承受酸痛苦悶的女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們第一次這樣聊得很愉快,隻是時間太短暫,當她揮揮手獨自走向女生宿舍的時候,原哲修長的身影還在風中佇立了好一會。


  回到宿舍,桑柔煩躁地坐在床上發了半天呆。她是因為想念陌言才提前回來,李安雅她們這會正在趕著擠火車呢。一口氣喝了大杯水後,她鬱悶地把可言Call了下來。


  可言聽了桑柔的表述,舉著手指頭替陌言發誓道:“我哥絕對是喜歡你的,那個賀嘉美我調查得很清楚啦,是我哥導師的女兒沒錯,不過我哥跟她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你就放心好了。”


  桑柔睨向她:“原來你早知道賀嘉美是賀教授的女兒?”


  可言撇撇唇:“還不是怕你多想嗎?本來就無關緊要,反正我哥對她沒感覺,她也不可能喜歡我哥。就算你湊巧看到什麽也應該相信我哥才對。”


  桑柔霍然起身:“他是你哥,你就知道幫他,萬一是真的呢?他過年都住賀家。”


  可言見她真生氣,皺起眉頭拉拉她的衣服:“小柔,你看電視裏經常演的女主角常常湊巧看到什麽不好的場景,誤會了男主角,然後痛得個死去活來才發現是誤會。所以,你可別誤會我哥。”


  桑柔轉過身:“那是電視,生活中哪有那麽多碰巧?”說完,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怔愣了一會,飛快地甩甩頭。她想到了自己跟一個叫原哲的家夥好幾次都極度碰巧呢。


  世界上的確會有很多巧合的,比如說桑柔正在這頭生悶氣,可言極力勸說的時候,韓陌言恰巧打電話過來了。他笑嗬嗬地約兩大美女晚上一起吃飯,一是表達歉意,二是所謂的接風洗塵。


  愛一個人,總是很輕易原諒他,尤其是對方一臉無辜又誠摯表明決心的時候。桑柔是個倔脾氣,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會如此輕易就相信了陌言飯桌上的解釋。


  當時的情景是這樣的——


  “哥,你過年住賀教授家?”可言問。


  “恩。實在買不到回家的車票了,教授說由他負責我們過新年,所以另外兩個師兄也一起住他家了。”陌言笑答。


  “陌言,原來……賀嘉美就是賀教授的女兒啊?”桑柔遲疑了一下。


  陌言笑著看她一眼:“對啊,我以前沒告訴你嗎?嗬嗬,話說曾經我還幫過這丫頭追過男朋友呢。”


  “這麽說她現在有男朋友?”


  “那當然啊,難不成你以為我這帥哥白出馬了啊!”


  可言看了看桑柔的臉色,笑嘻嘻道:“自己誇自己,哥哥還真不知道臉紅。”


  “怎麽?難道你丫頭對哥哥變心了?”陌言拿起一串烤雞翅,遞到桑柔的盤子裏,“你最愛吃的,這家店的燒烤做得不錯。”


  “好吧,哥哥你這麽優秀,要是有別的女孩子喜歡你呢?怎麽辦?”可言故意問道。


  陌言突然變得認真:“這是個嚴肅的話題,我可以慎重地在桑小姐麵前回答——哪怕有女孩子倒追韓陌言,韓陌言也不會接受,因為他的心裏隻有一個叫桑柔的女孩!如果還有異議的話,歡迎給本人貼上桑氏標簽。”


  “哇!哥哥你好浪漫哦,嗚……你為什麽要是我哥呢?”可言誇張的表情讓陌言和桑柔對視一笑,一切悄然化解。


  真心相愛的人若真發生了誤會,或許沒有一句刻意的責問,沒有一句刻意的解釋,但他們會堅定相信,對方的愛是經得起考驗的。


  可是,這個世界上,愛情要經受的考驗總是有了第一次,就會繼續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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