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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宿命之途(四)

  厲九川回頭盯著「她」,「黑蛟被長乘吃了。」

  「那救不了了。」

  「你知道它會被……」

  「我只關心我自己的生死,更何況現在根本無法保證能活下來,哪有那麼多空操閑心。」

  厲九川臉上浮現怒色,「厲九禾」眼神冰冷,不為所動。

  「你喜歡的話,大可以試試為黑蛟報仇,污穢的長乘可是比他清醒的時候強上百倍。而且,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光黑蛟我不會救,趙青、季歡乃至其他的所有人,我一個都不會救!」

  「她」纖細的指尖戳得厲九川胸膛生疼,「厲九川,你自身難保!現在不逃,等長乘溢散的意識整合為一,就是你必死無疑的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看著「厲九禾」氣勢洶洶的樣子,眾人一陣不知所措,季歡在旁邊動了動嘴角,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厲九川驟然轉身,大步向前,天吳的虛影再度浮現在他身後。

  光是第一顆頭顱的虛像就已經宛如蒼松大小,接連而來的第二顆,第三顆頭顱長在頸側,剩下的腦袋也都使勁從脖頸處擠出來。

  然而沒等這水君徹底顯像,空中懸浮的肉團突然咧開一張遍布利齒的大嘴,只一口便將水君之像咬得粉碎!

  厲九川悶哼一聲,當即昏死在地。

  「厲九禾」冷冰冰地注視著一切,直到厲九川徹底倒下,「她」才上前一把撈起人,飛快地離開此地。

  季歡二人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也不知過了多久,厲九川蘇醒來,視線模模糊糊的,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也看不清,聽不見。

  稍一動彈就有劇痛鑽心蝕骨,宛如千萬根滾燙的鐵針刺入身軀,連叫喊聲也發不出來,只能瞪大眼睛慢慢調整呼吸,在痛苦中尋求一絲理智,靜靜等待一切平息。

  「呵……」熟悉的聲音在無數嗡鳴雜音中顯得格外清晰,「知道什麼叫反噬了嗎?倘若我沒有在你身邊,你已經變成一頭天吳穢獸滿世界亂爬了。」

  厲九川百般調整思緒,才隱約記起說話的這人是誰。

  「你現在還以為所有傳承種都對你言聽計從,都毫無代價嗎?」

  「冉遺是玄冥點化,玄冥受我壓制,所有的反噬都是我在承擔。」

  「你看見長乘被污穢的樣子了嗎?他是真正的神靈,但一步錯漏就會死,何況你區區凡人。」

  「厲九川,你走在懸崖峭壁,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保護你能庇佑你,只有做出正確的決定,才能做到你想做的事,在真正到達魂河之尾前,你一定要明白這一點啊。」

  那人說話的聲音越發沉重,飽含無可奈何的苦痛,簡直和厲九川記憶中的他不似一人。

  短暫的清醒眨眼便消失,厲九川再次從沉睡中清醒時,那些痛苦已然都離他遠去。

  入目第一眼是雕木的簾床,身下是柔軟的綢榻,撩開青色帘布,一縷幽香溢入,帶著些許冷清的意味。

  書案,竹榻,小窗縫隙斜伸進一條綠枝,嘈雜的人聲遙遠又生疏地飄進屋子。

  厲九川捂著腦袋,拖著沉重的身體扒到窗口,只見窗外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奇獸駕車衝上雲霄,翠柳編織的鸚哥喳喳鳴叫,來往人們大袖飄飄,俱是遮面斗笠,青裳赤氅,一個個負劍執筆,氣度如仙。

  兩側的店家儘是些擺放古物的「怪店」,銅鑄的箭頭,紫玉的葫蘆,斷裂的青松枝,甚至泡在缸里的巨大眼球,掛在房樑上的一對鶴喙……全都綻放著瑩瑩寶光,令聞者好奇,見者驚嘆。

  「這是,何地?」

  厲九川摸不著頭腦地自言自語,身後突然傳來房門打開的吱呀聲。

  「是游龍市。」

  面無表情的精緻女童朝他走來,抬手便將一根白玉般的竹籤丟到他懷裡,「游龍引,保管好,今日亥時出發,到時候跟緊我,一步都不要離開。」

  季歡笑嘻嘻地湊過來,「主上,九禾可真厲害,她竟然有法子能搞定游龍行,嚯,裡面別提有多大了,這一路上帶您到這裡也全靠的是她,真不容易。」

  「怎麼……不是去魂河之尾嗎?」厲九川逐漸瞪大了眼睛,「趙青呢?」

  「污穢長乘一直追著我們,趙青引祂去魂河了,你能恢復得這麼快就是因為你離長乘很遠……」

  「厲九禾」的話還沒說完,厲九川便想到了黑蛟的遭遇,頓時大驚失色地衝上去,攥住「厲九禾」的衣襟。

  「趙青呢?趙青!你把他殺了嗎?是你讓他去死的嗎?!」

  難以形容的憤怒如同辛辣的苦酒,從心底一直燃到天靈,令他雙目通紅,聲音嘶啞,「你把黑蛟還給我!把趙青給我找回來!你這沒人性的畜牲!」

  「厲九禾」背對著季歡,只是冷笑。

  「唉!主上!趙青他沒事啊!」季歡驚慌大喊,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趙青懷裡摟著比他還高的麻袋,側身小心翼翼地擠進門,直到他把東西全都放下,這才看見雙生子的奇怪動作,察覺到屋子裡近乎凝固的氣氛。

  「呃,主上,您醒了?發生什麼了?」

  「你……」

  厲九川不由得鬆開手,怔怔地看向「厲九禾」。

  後者動作斯條慢理地整理了衣襟,嘴角還勾著若有若無的弧度,「你一無所有沒資格擔心別人……何況,還沒到時候。」

  「沒到時候是什麼意思。」心中剛有所釋懷的厲九川心中猛地一沉。

  「意思就是離出發還有好幾個時辰,你可以歇息一下,看看天吳傳承還能不能用。」

  「厲九禾」轉過身,開始從麻袋裡翻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符紙,木杆,大片的油布,還有食物之類的補給。

  「主上,九禾真的很厲害,算事如神。」趙青撓著頭坐在竹榻上,整個屋子似乎都晃了晃,「雖然我引走長乘時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但按九禾的法子沒想到真的逃了出來,耽擱了幾天還找到了你們,多虧她一直在等我。」

  厲九川心中生出疑慮,莫非自己真的錯怪玄十一了?

  趙青抱回來的麻袋裡還放著一隻食盒,放著一碗肉粥和燒雞。

  「九禾讓我給您買的。」趙青把東西擺到案几上,神情懇切地道:「我覺得她還是在為主上著想,您不要生氣了。」

  這個平日里悶頭悶腦的大個子只是不喜歡說話而已,並非察覺不到雙子間的異樣情緒。

  厲九川點點頭,坐在案前,「我知道了。」

  比起趙青二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或者說,更相信玄十一所說的一切,在有同伴的時候,他才是最危險的「人」吧?

  用過飯後,厲九禾已經準備了四個包裹,分別遞給其他幾人,「這裡面有一架風翼,萬一在游龍上被追趕誤墜,拉開包裹就會撐開翅翼,魂河上風很大,記得往回飛千萬不能再強行渡河,也不可墜入河水。」

  「河水裡有怪物嗎?」厲九川接過東西,順口問道。

  「非也,魂河裡有你的前世今生,也有你死亡的末路,五方極界碎裂,大樂魂靈無處可去,但上水渡的死靈,都在魂河裡。」

  「厲九禾」淡淡地解釋完,朝外看了眼天色,「咱們該出發了……」

  話剛說到一半,「她」忽然愣在原地,「果然……我就說怎麼可能放過……」

  厲九川衝上去探頭一瞧,只見對面的酒樓里坐著兩個人,一位紫袍蟒服的中年男子,神色焦慮不安,一位則是夫子打扮的素衫女人,居然是琴先生!

  厲九川先是一愣,接著呼吸急促起來,「他們要趕盡殺絕嗎?是誰做的?!」

  如果厲九禾等人被挾持到這裡是必然,那魏靈犀和琴先生簡直是傷及無辜!

  「咱們被跟蹤了。」

  「厲九禾」得出結論,「雖然路上我已經很小心了,但還是被人跟蹤,恐怕此人有神靈庇佑。」

  「她」沒說出的還有一點,那就是在長乘谷說要去魂河之尾,就是防止神靈的天視地聽,暗地裡轉向風險極大的游龍行時,「她」並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哪怕趙青季歡二人當時也不知道要去何處。

  正說著,魏靈犀忽然站了起來,罵罵咧咧地說些什麼,周圍的客人們都投來不滿的眼神,眾人注意到他是個凡人時又開始竊竊私語,宛如窺視羊羔的狼群。

  「壞了,咱們被發現了。」

  「厲九禾」縮回腦袋,順便把厲九川也抓了進來,「快點收拾了走!」

  「你怎麼發現的?」厲九川質疑道。

  「魏靈犀發現我們了,既然他都能發現我們,必然有傳承者也發現我們,剛剛他之所以那麼做,就是為了提醒我。」

  「厲九禾」頭也不回地說完,迅速背上包裹,披好斗笠。

  「她」是最了解魏王爺的人,既然這麼說了,厲九川也不好戳穿「她」身份,幾人只得跟著收拾,很快就出了房門。

  出來厲九川才發現他們在二樓,廊道也靠著大街,樓下的景色盡收眼底,十分繁華有趣,只可惜正是緊張的時候,他也沒空欣賞上水渡的不同。

  剛下了樓,眾人便看見一群水青袍的人衝進門,直奔二樓,從氣質來看像極了大樂的海事府。

  厲九川幾人的腳步頓時快了幾分,但還沒走出幾步,便看見魏王爺被兩人壓著下了樓,他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但絕口不提厲家雙子。

  「別亂喊了!再吵就殺了你!」一個水青袍終於不耐煩地威脅起來。

  魏靈犀當即大吼道:「我乃大樂王爺,你們憑什麼挾持我來這裡?這是什麼地方!讓我走!」

  這一聲怒吼可謂中氣十足,周圍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瞬間,又比剛才更誇張地喧嘩起來,看守的傳承者也亂了分寸。

  「你們還在等什麼?還不快點走!」一道熟悉的低喝響起。

  厲九川看見對面人撩開斗篷,竟然是琴先生!

  「魏王爺為你們留下的時間不多了,再不走水師們又要追上來了。」琴先生說著,一手拉起厲九川,一手拉起「厲九禾」,趁著人群混亂飛快地朝外走。

  「先生……」厲九川又吃驚又難言,「您為什麼要來幫我?」

  「你是海事書院的學生!身為夫子連自己的學生都保不住,還算什麼教書育人的夫子!快走!」

  看見混亂漸漸平息,琴先生顯然有點急了。

  「都安靜!」

  這時,一陣巨大的吼聲令所有人都閉上嘴不再亂跑,更主要是強大的威懾力壓迫得人渾身僵硬,不得動彈。

  一個眉毛濃厚,五官粗獷的男人走出來,盯著魏靈犀道:「王爺?王爺了不起?上水渡沒有王爺,更沒有大樂,你今天敢鬧事就得敢死。」

  說著,他緩緩舉起劍,「告訴我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女人去哪兒了?你們是不是看見誰了?」

  魏靈犀冷笑,「有種就動手。」

  蹭!青銅重劍劃過脖頸,噴涌的血瞬間潑了粗獷男人一身!

  魏靈犀的頭顱骨碌碌滾落好遠,他空洞的眼神望向天際,嘴角一開一合。

  吾帝啊……

  無頭軀體微微搖晃,然後轟然倒下。

  厲九川怔怔地站在原地,琴先生拉著他的手滲出冷汗,變得冰涼。

  「琴夫子。」粗獷男人抹了把臉上的血水,「我勸你現在就出來,別躲了,這裡是上水渡,一切皆由神靈管束,祂們注視著你,你逃不掉的。」

  說著,幾個水青袍子端來三尊香爐和蒲團,顯然是打算當場祈神來找到琴先生的蹤影。

  「你們先走。」

  厲九川聽見琴先生輕聲說道,然後自己的手就被掙脫開來。

  「先生……」他急忙去抓琴先生的衣擺,卻抓了個空,「先生!」

  「厲九禾」突然用臂彎勒住厲九川的脖子,另一手捂死他的嘴,拖著他悄悄往後走。

  眼看他們的動作幅度越來越大,快將人群驚動,琴先生一身素衣站在了閣樓高處。

  「我在這裡,漳岳平,你既然想找我,就來抓我吧。」

  「可笑。」

  被稱之為漳岳平的粗獷男人,從嘴縫擠出兩個字,橫肉猙獰地扭成一團,「我最討厭你這等狂妄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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