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紅薯
“那要看王爺怎麽個印法。”負責管理鑄幣廠的鑄幣廠廠長劉奕鳴如實回答朱琳澤道。
“若是隻印製一元的大幣,縱然是千萬元,十日之內便可印製完畢。若是還要印製小幣,這印製所需時間可就難說了。”
朱琳澤心裏大概有了個底,朱琳澤是要讓這些銀幣流入市場,以方便民間交易。自然不可能隻印製大額的一元大幣。
朱琳澤對鑄幣廠的工作還算滿意,鑄幣廠現在能鑄造比較成熟的貨幣,接下來對應的配套設施肯定要跟上。
明朝的六部各部的管理範圍朱琳澤還是覺得太泛了,就拿戶部來說,戶部掌管全國疆土、戶籍、田畝、賦稅、俸祿等一切和財政相關的瑣碎事務。
戶部下轄的有司除了掌管本部錢糧之外,其庶務也和其他部的有司多有交叉,經常出現權責不明,官吏之間互相推諉的情況。
朱琳澤的目標不是建設服務型政府,但各行政部門至少應該做到權責分明,有著較高的行政效率。
朱琳澤有心拓殖營商,一個比較係統的金融體係是肯定要有的。
成立中央銀行,勢在必行。
當然,憑一張嘴成立一個央行容易,難的則是如何為新成立的中央銀行提供配套的人才,維持央行的運轉。
“走,去大學堂走走。”
鑄幣廠巡視的差不多後,朱琳澤便隨讓陸聞達和倪元璐等人隨行,前往初具規模的大明帝國大學堂。
他想到帝國大學堂視察一下帝國大學堂的教學工作開展的怎麽樣了。
帝國大學堂商學堂可就是中央銀行的人才儲備之地。
在帝國大學堂校址破土動工前,帝國大學堂已經開始了招生教學。
教學地點則是朱琳澤購置的幾處大宅院,隻是受限於教師數量,招生人數也有限。
就以目前而言,醫學堂、工學堂、法學堂、農學堂、吏學堂、海關學堂、商學堂、文學堂、匠學堂等幾個學堂的人數加起來,學生人數也不過隻有千餘人,遠不及太學。
而帝國大學堂,朱琳澤是以能容納萬人標準建立的綜合大學堂,因此在隻有一千多名師生的情況下顯得空蕩蕩的。
帝國大學堂的校長由朱琳澤親自出任,實際上負責帝國大學堂具體事務的還是陸聞達這個副校長。
隻是具體到各個學堂,則有各學堂的學正和學副負責相應教學,比如說陸聞達負責著吏學堂的具體教學工作。
大明官僚勳戚們投機取巧的本事一點也不差,大學堂開始招生以來,不少官僚和勳貴就將自己的孩子送進來深造,以便日後謀個一官半職。
官僚勳貴之子,除了少數實在無可救藥的,多多少少都有點文化基礎,這道為教學工作省了不少麻煩。
畢竟南京不必竹塹,帝國大學堂的開設要早於中小學堂,尚未形成完整的教育體係。
朱琳澤也隻能取巧,從民間招收有文化知識底蘊的年輕人進入大學堂深造。
官僚和勳貴之子隻是大學堂生源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大學堂的生源還有從竹塹中學堂直接升學選拔上來的生源以及從民間招收來的生源。
驅車走進大學堂的校門,陸聞達想起來一件事,提醒朱琳澤今年要舉行會試和殿試。
按照常理,殿試是由朱由崧負責主持,但本朝自有國情在此,朱由崧現在隻是個空架子。
殿試對於曆朝曆代的君主而言都是一等一的大事,饒是萬曆皇帝朱翊鈞不想上朝,但四年一次的殿試還是如期舉行。
這是曆代帝王拉攏天下士人為自己效力的好機會,陸聞達也希望朱琳澤能夠親自在幕後操持這次殿試,以拉攏天下讀書人。
提及殿試,陸聞達麵露遺憾之色,思緒飄忽不定。
陸聞達是唐王府的老人,他對陸聞達的底細非常清楚,他知道陸聞達為什麽感到遺憾:陸聞達不是進士出身,他的功名隻是一個舉人。
朱琳澤用人更重能力而非功名,他的僚佐之中,舉人功名者比比皆是。
比較有代表性的諸如宋應星和宋應昇兄弟,閻應元都隻是舉人功名。
但這不代表他們才學不足,恰恰相反,他們的真才實學反而要遠勝於不少進士出身的官僚。
“陸長史若想要個進士功名,何不參加此次會試,以陸長史之才學,中個進士也不是什麽難事。”朱琳澤笑道,“實在不行,到時候賜陸長史一個同進士出身。”
“貽笑大方,貽笑大方也。”陸聞達急忙擺手道。
確實,以現在閩王的權力,給他一個進士功名不是什麽難事。
隻是以他現在和閩王的關係,就算得了這個功名,隻怕也隻會成為天下讀書人的笑柄。陸聞達可不想因為這件事惹惱天下讀書人。
現在吏學堂的學生都是他教出來的,這些吏員日後是要到一線做實事的,隻要日後這些學生能在基層幹實事,前景未必暗淡。他這個老師也臉上有光,至於沒有進士功名的遺憾,那就留著這個遺憾吧。
朱琳澤此言一出,一旁的倪元璐麵露不悅之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倪元璐是正兒八經的科班進士出身,對這個出身非常看重,朱琳澤隨口就要賜陸聞達一個進士功名讓倪元璐心裏多少有些堵。
好在朱琳澤最終也隻是嘴上說說,並沒有真賜給陸聞達一個進士功名。
帝國大學堂尚未完工,不少地方還在大興土木。
朱琳澤同意讓各學堂的學生親自參與大學堂的設計和建設,匠學堂和工學堂的學生正和一群民夫一起將秦淮河的水引入大學堂內開鑿出來的人工湖。
農學堂的學生則忙著將剛剛引入人工湖的河水引入他們的試驗田,隻是試驗田的地勢要高出人工湖不少,這些學生們並未成功將水引入試驗田。
農學堂的學生們唉聲歎氣,本以為能從湖內直接引水澆灌試驗田,這樣每日也能節省下不少挑水的時間,不想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閩王。”
宋應昇見朱琳澤來大學堂視察,急忙迎了上來。
學生們聽說是閩王,也顧不上地麵上滿是汙泥,齊刷刷地跪下了。
朱琳澤虛抬了抬手讓他們起來,朱琳澤問宋應昇道:“宋應昇,你兄弟宋應星現在何處?”
農學堂、工學堂由宋應星兩兄弟負責,農學堂和工學堂的學生都在這裏,隻見宋應昇不見宋應星,這讓朱琳澤感到有些奇怪。
“閩王,兄長帶了幾個學生去搬閩王設計的機器了。”宋應昇回道。
“什麽機器?”朱琳澤不解道。
他畫給宋應星、宋應昇兄弟二人的圖紙太多了。天知道這一年多來這兩兄弟根據他給的幾張潦草圖紙能搗鼓出什麽來。
朱琳澤是文科出身,數理化是他的短板,那些圖紙,與其說是圖紙,倒不如說是草圖。朱琳澤把這些草圖交給宋應星兄弟二人,也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看看宋家兩兄弟和大明朝的能工巧匠能搗鼓出什麽花樣了。
實際上朱琳澤也就隻抱著玩一玩,試一試的態度,並不報多大期望。
“屬下不知,屬下隻知道,兄長是要搬那機器過來引水的。”宋應昇說道。
朱琳澤走到試驗田前,這些試驗田全部嚴格地以畝為單位,種植著朱琳澤從各地淘來的農作物種子,用來育種以及推算作物的畝產量。
朱琳澤蹲下身,嫻熟地從地裏挖出一個孩童拳頭大小的紅薯,讓身旁的隨從拿水衝洗了一番,衝洗幹淨之後,朱琳澤直接放進嘴裏啃了一口。
小時候在鄉下,他也沒少偷村裏農戶的番薯偷偷烤了吃。
朱琳澤細細品嚐了一番,這時代的紅薯除了不如後世的甜之外,口感上的差別不大。
當然,最大的區別還是大小,朱琳澤又隨手挖了幾個,相比後世的紅薯,這個時代的紅薯大小要小上不少。
朱琳澤就地挖了一筐起來,讓宋應昇過秤之後就地烤了起來。
“這紅薯每畝能產多少?”朱琳澤問宋應昇道。
宋應昇對試驗田紅薯的產量早就爛熟於心,給朱琳澤報了一個平均數:“春薯要比夏薯產量多不少,農學堂的紅薯試驗田有三十畝,平均每畝春薯產量兩千四百六十一斤,夏薯產量一千八百三十六斤。”
這個產量還是比較可觀的,朱琳澤搓了搓手,繼續問宋應昇道:“向災區推廣種植紅薯,以解災民之饑,宋學正以為可行否?”
宋應昇沒有貿然回答朱琳澤的問題,試驗田種紅薯是一回事,向大災之區推廣種植又是一回事。
這可是事關成千上萬災區百姓的吃飯問題,宋應昇必須非常審慎地回答這個問題。
見宋應昇遲遲沒有給出答複,一旁的倪元璐看的都有些急了,想要催促宋應昇。
朱琳澤卻是止住了倪元璐,讓眾人席地而坐,將剛剛烤熟的紅薯分發給眾人。
“這個問題宋先生可以想好了再回答,諸位學子是宋先生的學生,也是孤的學生,今日我等皆是以師生的身份在這裏談學論道,有什麽想法但說無妨。”
朱琳澤拿起滾燙的紅薯,剝了皮,往紅薯上吹了吹氣,就地吃了起來,細品之下,竟也有幾分兒時的味道。
“學生有話要講。”一名學子舉起手道。
舉手發言是大學堂內的規矩,不管是哪個學堂都是如此。
“講。”朱琳澤示意舉手的學子大膽講下去。
“學生以為,試驗田種植出來的紅薯畝產量僅僅隻能作為參考。”那學子道。
“試驗田的這三十畝紅薯,是學生們每日精心照料,方才有此產量,且這些田都是在大學堂高牆之內,無野獸之擾。
若是尋常百姓種植此物,未必能想學生們打理的這麽好,再者,學生聽福建種植此物的農民說,野豬等野獸最喜拱食此物,不勝其擾……”
“林田.……”
這位農學堂學子的話讓宋應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這個林田也太不會說話了。
閩王問這問題肯定是希望推廣種植紅薯這等高產之物,出發點是好的,當然也有可行性。這個林田倒好,一直挑難聽的話說。
“說的很好嘛,繼續說下去。”
這個農學堂的學生說的在理,還了解過農戶的種植情況,說明不是死讀書的書呆子。
農學堂能有這樣的人才朱琳澤倍感欣慰,讓林田放心繼續說下去。
“紅薯怕霜,喜光,所需之水量必須適當,不是什麽地方都能種,初次種植紅薯的農戶,這水量也未必能夠拿捏的準。
再者紅薯吸肥能力強,如果想要高產,必須堆肥。大學堂內的試驗田,這些東西自然是不缺的,但赤貧之地,豈有餘肥?
再者,紅薯含水甚多,晾幹之後,重量大減,實際上的產量其實沒有咱們統計的那麽大。”
說到這裏,林田終於閉上了滔滔不絕的嘴巴。在理了理思緒之後繼續說道。
“種水稻,稻米可用來交賦稅,而種紅薯,本朝還未有以紅薯交納賦稅之舉。因此學生以為,就算閩王大力提倡推廣種植紅薯,但百姓們還是更願意種傳統的糧食。”
朱琳澤細細咀嚼著林田的話,這小子有點東西,看問題能看的這麽透徹。
清朝之所以高產作物種植推行的緩慢,除了作物自身的內因之外,賦稅這個外因也是主要原因。
百姓們是要交稅的,種植作物自然不可能像他的這些農學堂學生一樣,在大學堂內不計成本地種植。
傳統的糧食作物能抵稅這一點,就已經大大淡化了紅薯的優勢。
朱琳澤現在收稅巴不得隻收銀子,連糧食都不是很想收,畢竟糧食這種大宗貨物,運輸的損耗和成本實在太大了,遠不如直接征收銀錢來的方便。更不用說讓朱琳澤收紅薯抵稅。
“宋應昇,你教的好學生啊。”朱琳澤笑著問宋應昇道,“宋應昇,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宋應昇朝林田一番白眼:“屬下想說的,屬下的學生都替屬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