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隱忍是最深的瘋狂
人畢生所求的,往往是最不需要的東西。
如果能夠名利雙收,卻注定要孤獨終老,這樣的未來,你還敢不敢要。
尚嘉晴是被一個噩夢驚醒的,她夢見自己被什麽東西追著,最後又被那像黑洞一般的不明物體吞噬了。
與帶有小資情結的寂寞不同,孤獨總是伴隨著痛苦的。
“A467號,有人要見你。”女獄警總是帶著一副睥睨天下的目光,從小窗中審視著裏麵的囚犯。重重的門鎖被打開,鐵門拉開了一條小縫兒。
尚嘉晴渾渾噩噩的站起身,慢悠悠的走進了會客室。
她淡漠的掃了一眼防彈玻璃外麵的臉,麵無表情的坐了下來。
林安邦舉起話筒,示意她也舉起來聽一聽。
“你還好嗎?”林安邦看著她日漸憔悴消瘦的形容,忍不住關心了一句。
尚嘉晴並不領他的情,隻是僵硬的答道:“從你送我進來的第一天起,就該知道,我過得好不好。”
林安邦因為自首而得到減刑,再加上他相當於指證尚嘉晴的汙點證人,將功補過,又能推遲刑期,所以很快就恢複了自由之身。
林安邦和尚嘉晴夫妻這麽多年,他了解她的脾氣,也不接話,直接開啟一個新的話題:“弘毅的葬禮,我去參加了。”
提起兒子,尚嘉晴還是有一番動容的,她抬起懊悔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丈夫。
“弘毅是和葉承浩一起死的。”林安邦的頭發早已不複幾月前的亮澤,亂糟糟的堆在頭上,感覺十分頹喪,“你的炸彈,把兩個寶貝兒子都送去了西天。”
尚嘉晴見他埋怨自己,一時氣不過,拍著台麵就站了起來,大聲吼道:“要不是你偷偷告訴了弘毅,怎麽會有這些事情?要不是你臨陣退縮,我又怎麽會一敗塗地?”
“你坐下!坐下!”獄警總是在這種時候,力挫囚犯們身上的戾氣。
林安邦怔怔的望了妻子半晌,最後淡淡的說了一句:“是啊,要不是我娶了你,我就沒有弘毅這樣一個兒子,如今也不會這樣撕心裂肺了。”
尚嘉晴的眼底泛起了一些朦朧的霧氣,她重新坐下身,使勁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語道:“我們之間的夫妻情分,算是盡了。”
林安邦眸色黯了黯,點點頭說道:“是啊,盡了。”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尚嘉晴啞然失笑,抹掉了眼角的淚光,說道:“兒子的撫養權還是共同所有,你以後,到了逢年過節的時候,可別忘了給兒子燒紙錢。”
“這是當然。房子、車子,隻要是他想要的,我都會盡力給他。”林安邦順著她的話答了一句,也算是多少安慰了她。
他從大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個信封,托獄警帶到她手中。
“這是沐翊楓讓我給你的,說是媽留給你的話。當年我們逼著她重立遺囑,媽卻從沒有怪過我們。”
林安邦說完這句話,搖了搖頭,離開了這相依相伴了三四十年的結發妻子。
尚嘉晴回到監舍,打開了那封信。
小晴。
很久這樣叫你的名字了。
你雖然不記得,可我卻忘不了,你小時候躺在我懷裏笑的樣子,我那時候,就覺得似乎擁有了整個世界。
我的小晴總是很乖,不哭不鬧,還長得伶俐可人。
我曾是最驕傲的母親。
慢慢的,我的小晴長大了。
小晴很聰明,功課一直都不需要我操心。性格也很像我,倔強又火爆。
無論走到哪裏,都可以聽到一片誇耀聲。
我曾是最自豪的母親。
小晴一直和雲澤哥哥相處的很好,我滿心以為,可以讓你們兩個在一起,好彌補了我當年對沐家的虧欠。
可是,雲澤哥哥先找到了程姐姐,而小晴也遇到了安邦。
我刁難恩慧,打壓安邦,隻是希望他們知難而退,而你們,可以按照我設定的路走下去。
我曾是最自私的母親。
小晴一心想要插手家族生意,我卻把股份職位全部留給你大哥。
我原以為小晴會崇尚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卻沒想到,這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才是你真心喜愛的地方。
原來,我以為你處處像我,卻惟獨這一點,不像我。
我曾是最偏心的母親。
我常常在反思,究竟是什麽東西,令我和小晴的距離,越來越遠了呢?
現在看來,一定是驕傲和自豪越來越少,而偏心和自私越來越多了。
這次的遺囑,並不是我被逼迫而立下的,如果小晴你有機會看到這封信的話,就請把這次的遺囑,當做是我對你這個女兒的少之又少的偏愛吧。
媽媽沒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如果有一天,你還能憶起媽媽的那些自豪和驕傲,那麽,請你忘了媽媽的偏心和自私,好嗎?
永遠愛你的,媽媽
尚嘉晴閉上眼睛,將信緊緊的貼在胸口,聲淚俱下道:“媽……”
她從小就以為,媽媽是不愛自己的。
哥哥們和自己同時犯錯誤的時候,受罰的總是她。
自己在媽媽心中的地位,甚至還不如媽媽前夫的私生子,沐雲澤。
她努力學習功課,長大後又全心全意為公司打理生意,隻是希望媽媽能夠誇一句,你做的很好。
她要的,僅僅是一句肯定,而並不是野心勃勃,想要謀取家裏的那些財產。
自己找的丈夫,即使庸懦了一些,可至少是個地道的老實人。即便倒插門進了尚家,也並不是來看人臉色的。
自己的兒子,是自己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就算是他不善於經商,卻也是個很棒的牙醫,為什麽,媽從來都吝嗇於誇獎他一句?
她忍了太多年,到了尚老夫人重病的那一刻,她實在是忍夠了。
為什麽,哥哥能做的事情,她就不能做呢?
她也姓尚,她也是媽的兒女,她也一樣孝順,為什麽,母親就不能一視同仁呢?
她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她不僅可以做哥哥能做到的事情,她還可以做得更好。
在想盡辦法接管尚氏企業的道路上,她似乎偏離了原本的初衷,可又覺得沒有做錯什麽。
但是為什麽,自己每每得到一些,就又會失去一些?
但是為什麽,她身邊一個一個的親人,都要離她遠去呢?
如今看完母親的信,她才深深覺得,母親真是個能夠未卜先知的女人。
或許,她真正向往的,確實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尚嘉晴踮起腳尖看了看小鐵窗的外麵,卻找不到久違的天空。
過了幾天,又有人來看她。
尚嘉晴看著眼前這個金發碧眼,猶如一個活脫脫的芭比公主的女孩,微微怔了怔。
“你是誰?”尚嘉晴並不認識兒子的這個女朋友。
“我是Heith的朋友。”Lillian看著麵前這張仿佛在迅速蒼老的臉,不忍中還蘊著幾分怨憤。
若不是眼前的女人利欲熏心,尚弘毅或許根本就不會死。
他還欠她一個美好的未來。她卻隻等來一具麵目全非的屍體。
尚嘉晴撲扇了幾下睫毛,客氣的問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Lillian看了看她迷惑的表情,讓人傳給她一枚戒指。
尚嘉晴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但仔細瞧了瞧上麵黑色的寶石,覺得既不像熟悉的貓眼石,又不是黑晶,一時間還真是看不出它的成色。
“這是什麽戒指?”尚嘉晴也不問她送給自己戒指的緣由,隻問這東西是什麽。
“這是Heith。”Lillian有些傷感的答完這句,就不想再解釋了。
一時之間,尚嘉晴陷入了沉默。
在尚弘毅的葬禮上,Lillian遇見了同樣失去摯愛的Bruise。無意中見他無名指上戴著一個黑色的戒指,一時好奇,就問了問那是不是結婚戒指。
Bruise很坦誠的告訴她,那是Icy。
是用Icy的骨灰做成的戒指,他因為在各地的珠寶同行間奔走,才偶然知道這樣的工藝,目前,似乎隻有意大利的一家奢侈珠寶店有這樣的加工技術。
Lillian便請Bruise幫了她一個忙。
想著尚嘉晴和尚弘毅到底是母子一場,Lillian就給尚嘉晴帶來了一個小戒指,供她睹物思人。
“我要走了,離開這傷心地,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Lillian看著不明就裏的尚嘉晴,發了一通牢騷,然後留給她一肚子疑問,起身走出了監獄。
血緣親情雖然要顧及,可到底,尚弘毅的死有幾分也是他母親造成的。
這世上,並不是所有錯誤都可以原諒。
這次的世界巡演,時間可以拉長一些,要不然這漫長寂寥又揪心的時光,要怎麽打發過去。
很多年後,小提琴少女也成長為了小提琴女王。
人們關注著LillianLawrrence的才華橫溢,卻也八卦著她遲遲不肯結婚的原因。
她的經紀人總是模棱兩可的對大眾媒體宣稱:小提琴女王嫁給了音樂。
有記者采訪Lillian時,也會大膽的提問:“MissLawrrence,你的小提琴就是你的愛人嗎?”
Lillian深深的掃了小提琴一眼,點點頭答道:“是啊。”
琴身上,那顆黑色的寶石在閃光燈的映射下,熠熠生輝。